鄭玉成看一眼卷宗上的字,看向對面的李成軍,不解道,“這不是三十年前那起無名女屍案嗎?該驗的我都驗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是一個,後面還有一個呢,”李成軍也不解釋,賣了個關子。
鄭玉成把面上的卷宗放一邊,露出還有一個牛皮紙袋,拿出裡面的文件,仔細看起來,隨附的幾張照片反覆確認幾次,鄭玉成抬抬眼鏡,手按在文件上,“342的男屍?”
“是的,”李成軍進入工作狀態,“今天上午342舊址的工地挖出來的,目前只有屍檢報告,其他的結果還沒有出來。”
“你是覺得這兩個案子有關聯?”鄭玉成也不笨,很快猜出李成軍的來意,“可是,只是現場地點相近,其他沒有關聯性啊。”
“你還記得當初從捆綁女屍的麻繩上找到的那小截鋼絲嗎?”李成軍反問道。
“唔,”鄭玉成點頭,“這個我印象很深刻,以當時的技術水平,這樣的細鋼絲確實很少見。”
“今天發掘出來的男屍身上,也發現了這個。王家裕已經確認,是同樣的材質。”
“你是說?”鄭玉成瞪大眼睛。
“是的,”李成軍點頭,“當年我們走訪的時候曾經找過342,他們的領導表示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但是,現在,同樣的物證卻出現在342舊廠發掘出的男屍身上。”
“老鄭,”李成軍雙手靠在桌上,真誠的請求,“這個案子,很有可能就此揭開了。回來幫我吧,我很需要你的協助。”
鄭玉成沉默,這個案子,李成軍一直沒有放下過,這麽些年,想方設法尋找各種線索,始終一無所得。
工作這麽多年,手裡驗過的死屍無數,對於他來說,所有生命的流逝都是一場煙花的綻放,只有屍體才是最後遺留人世間的存在價值。於他而言,一切的欲念和癡想都是一種空念,並不值得如此費盡心機。
“喵嗚”,一聲拉長的貓叫打斷了對話,李成軍回頭看去,一隻貓正踱著貓步從門外扭身進來,那貓一路小跑,直接跳到鄭玉成膝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盤腿坐下。
鄭玉成大手摸上貓頭摩挲著順滑的毛發,貓咪自覺的奉上貓頭,由著他撫摸。
李成軍看著膩在鄭玉成身上的大貓,取笑道,“什麽時候,你也當上鏟屎官了,我記得以前你不是最煩小動物的嗎。”
鄭玉成輕撓大貓的下巴,貓咪喉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也就是它了,當初看它在外面流浪可憐,跟我也算合得來,就這樣作個伴吧”,大貓乖巧的喵嗚兩聲,翻起身撒嬌,露出黃白相間的肚皮。
李成軍正色道,“老鄭,今天這個事,你再好好想想”。
鄭玉成沉默,老實說,他並不想再參和進任何案子裡,隻想安安靜靜的生活,聊度余生。
大概是煩了,大貓翻身站起,晃晃腦袋,後退一蹬,跳上桌面,踩著步子在桌上兜圈,原本攤開的屍檢報告印上一圈圈淺灰色的爪印。
“我再想想吧,”鄭玉成最後還是沒有松口。
李成軍知道,欲速則不達,這些年,局裡領導親自上門,也沒能把他請出山,本來這次就沒想說一次成功,只是心裡抱著極大的期望,總想著會有意外發生。
“那行,你先考慮一下吧,”李成軍伸手拿回桌上的文件,撣了下上面的貓爪印,挨個塞進文件袋裡。
大貓被他手上的動作一驚,拱起身體往旁邊一跳,
正好撞到了桌邊累放的一疊書,嘩啦一片掉落地上。 李成軍趕緊放下文件袋,蹲下身撿拾散落一地的書本,“老鄭,這書可有年頭了吧。”李成軍把手裡的一本書揚了揚,泛黃的紙頁,封面一幅插畫印著簡單的幾個鉛字體,《小窗幽記》。
鄭玉成接過書,輕輕攤在手裡,“這是很久以前,一位朋友送我的。”像是突然想到什麽,鄭玉成突然抬起頭,眼睛盯著桌面出神。
李成軍把一摞書重新放回桌上,拍拍手,複又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那我就先走了。”
“大軍”
“啊?”李成軍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稱呼,有點生疏,又有一絲親切。
“明天一早,驗屍房碰頭。”鄭玉成仍是盯著桌面,好像嘴裡的話不是從他嘴裡吐出來的。
“啊?”李成軍懷疑的掏掏耳朵,不明白怎麽剛才還一臉拒絕的人,怎麽轉念間改變了主意,大概天才都會有些不著四六的腦回路吧。不管怎麽說,他能答應出山,就是好的,“行吧,那明天一早,我在門口等你。”
李成軍也不多耽擱,拿上文件關門下樓。
屋內的鄭玉成一臉嚴肅,仔細的回想剛才看到的文件內容,一切還沒有定論,只是些許懷疑,不能說明什麽。大貓在桌上喵嗚兩聲,見他沒有回應,跳下桌,跑到鄭玉成腳邊蹭來蹭去。
鄭玉成低下頭,看著大貓一臉求擼的表情,彎腰抱起貓,一邊摩挲著貓咪順滑的皮毛,嘴裡呢喃著,“會是他嗎?”
孔林回到百梧街,立刻打開電腦,就著今天發生的枯骨案,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報道,其中加入幾個轟動全國的殺人分屍案做引子,再穿插一點似是而非的想象,給觀眾留下無限遐想空間,關於今天的案子好像又什麽都沒說,寫完了趕緊提交給老劉。
才發現已是華燈初上、夜幕降臨,窗外的百梧街又活過來了,看看時間,晚上八點了,這個點兒也沒有老狗的回信,不知道他是追明星忘了這事,還是事情太棘手。點開搜索引擎,試著輸入“342”,果然一無所獲,亂七八糟一堆廣告。孔林泄氣的推開鍵盤,撲回床上,頭整個埋進凌亂的被褥了,好餓,心裡默默想著,要不去樓下老吳的小賣部再買一包泡麵?孔林心裡很快否定,今天跑了一天還辛苦趕了稿,要不,直接睡了得了,明早起來多吃點也是可以的。
腦海裡的兩個小人正打得激烈,門響了,不知是誰,把薄薄的門板砸得山響。孔林決定不去管他,自動忽略耳膜裡那震聲連連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