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母娘很快就同意女孩子跟我去超級大都市打工。
我立刻行動起來,聯系在超級大都市的弟弟,找到原先那個一心想把工程乾好的老板。他在銀街和長安街交叉的十字路口南側有一個熱力工程。
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完全可以一無所知去闖超級大都市。但現在要帶上女朋友,自然需要有一個確定的工作地點。
我不能夠帶她流落街頭,否則,人家憑什麽跟著你?
我當然要去接女孩子先到我們家。
丈母娘非常不舍,每一個女兒都是她的心頭肉。離別自然有許多愁緒。
我不能表現得過於喜歡和高興,恰好我安慰人也沒有水平。所以,盡量只是答應丈母娘對我提出的所有要求,無非是出去照顧女孩子什麽的,翻來覆去都是這些相似的內容。
我也無非就是請放心,保證之類。老丈人沒有那麽多無用的話,他要送我去山下。理由很充分,幫娃兒們拿行李,這麽遠。
老丈人畢竟是出門打過工的,知道外面是什麽樣的世界。知道像我這樣的在外面世界裡有點二貨樣子的青年一般不會受人欺侮。
所以,在路上,他不止一次地叫我的名字:“我就把女子交到你手上了。無論有什麽事,我以後都找你。”
我總是說:“爹,你放心,我保證。”
雖然我誠心保證到外面的世界對女孩子一切事務負責,但仍然對爹“無論什麽事,他都找我麻煩”的威脅感覺有點,很沒有力度。
我知道這是他作為父親對女兒的擔憂,同時也是把責任交到我的手中,既有信任,同時也有不放心的成份。
但是,這就像賭博一樣,他賭了。
其實許多年以後想起來,這就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交接。這種責任和愛的交接。不是在婚禮的儀式上,而是這一天,嶽父把女孩托付給我了。
在兩河學校,我們倆個青年坐上摩托車絕塵而去,我能夠想像他一個人再慢慢走回山上的複雜心情,多半是空空的吧。
女孩子這一天很安靜。安靜得出乎意料之外。
我不知道她是否擔心未來還是更多的期待未來。即便在將來的歲月裡我多次問她,她都說忘記了。
到了我們家以後,我肯定是很高興的。按照我人生的經歷以及對愛情及成家立業的理解來說,只要女孩子願意跟我去超級大都市打工,這幾乎就已經走上了婚姻成功的道路。
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生死不渝的愛情,那麽,通過一起出去闖世界,就會建立生死不渝的愛情,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到了我這們這邊,又去見了我的婆婆和爺爺,他們當然也會叮囑我到外面要多讓著些女孩子,把她當妹妹對待。
晚上睡覺,我送女孩子到我們老宅上邊去休息,幫她拉好臥室的門,再退出大廳,拉上前門,鎖上。
老宅只有她一個人住,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害怕。我鎖上門,老宅裡是安全的。
我下去以後,母親大人輕聲問我:“明天一定要走?”
我不耐煩地說:“訂好了的嘛,又怎麽了?”
她神神秘秘地說:“你爸爸在河裡邊某家人乾活路,人家介紹了個女孩,要你見見面。”
“不見。”
“你讓你爸爸面子往哪放?”
“那我不管。反正不見。”
母親又說,那個女孩是誰,是我某個同學的妹妹,長得很漂亮,高大,
苗條,從外邊打工回來了。 這個女孩子我的確是見過的。從年齡上,她要比我的未婚女孩子大上兩三歲或者四歲。
母親在屋裡轉了兩圈:“你決定好了哈,別後悔。你爸爸媽不會害你。晚走兩天,見個面而已,不喜歡,你們繼續去超級大都市,要有感覺,把這個退了就是了。”
“不見。”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母親已做好早飯,我起床打著手電上去叫女孩子起床。
開了大廳前門,輕輕推開臥室,拉開燈。她蜷在大床的一角,睡得很香甜。
我有點不忍心叫醒她。仔細觀察她的面容,仍然是個不成熟女孩子的樣子,但也有了成年女人的那種氣質,突然有一種乘人之危的欲望,產生了要悄悄親一下她嘴唇的想法。
但,這肯定是不正確的。
我用右手手背輕輕印到她的嘴唇上,軟軟的,驚心動魄。
她立刻醒過來。花容失色“你是不是佔我便宜?”
我連忙說:“沒有,用這隻手,手背。”
我和女孩子背著行李打著手電走了四十分鍾的山路。到了鄉上橋頭時,已經六點半了。
把行李放到去G市的班車上,佔了座位。看到從乾活的那家趕來的父親,我和女孩子下去和他打招呼作別。
父親又說給我說點事,女孩子就安靜地看著我和父親嘀嘀咕咕。
我堅定地不見另一個女孩子,不管這個女孩子多麽優秀和漂亮,就是不見。
父親要求我:“既然選擇帶這個女孩子出去,既然決定了,就要對人家好。自己的責任,想信我能夠搞清楚。”
雖然沒有說那麽明白,我知道父母的意思,最好我到外面的世界裡能夠和女孩子把生米做成熟飯,那就不用再等三年什麽的了。
“嗯嗯”答應。
班車開動的時候,女孩子問:“爸爸是不是讓你見別的女孩子?”
我說:“不是。他讓我在外邊把你當自己的家人一樣待,相親相愛。”
班車上去G市在這個時候的不算很多。我和女孩子坐一個坐位,周圍坐著一些面熟但是我不知曉姓名的同鄉人,都比我們年紀大。
看著車輛外飛速倒退的梯田民居,柏樹和電杆,人生第一次帶著女朋友去外面的世界,那感覺,就是春風得意馬蹄歡。
一個小時以後,車子上了212國道,上來了幾個外鄉的人,有一個中年婦女盯著我們兩個娃兒看了半天。
我正要怒問她:“瞅啥?”
她問了一句我和女孩子都沒有想到的話:“你們是不是兄妹?”
我的眼神表情馬上變得柔和:“是啊,我們是兄妹。”
她說:“你們長得好像。”
我有點詫異,我和她長得很像麽?我怎麽從來沒有發覺。
我和女孩子面面相覷,沒有覺得對方哪裡有和自己相像的。
後來在火車上,一個寶雞上來的老太太坐在我們對面又指著我們倆問:“你們是不是兄妹,好像。”
我們自然承認是兄妹,然後再相互瞅瞅,沒有找到相像的感覺。
等老太太在十三朝古都下車後。女孩子說:“都是些什麽眼神?我這麽秀氣,你五大三粗,一個大鼻孔,怎麽可能一樣?”
我說:“也許我們的氣質是一樣的。”
雖然我這樣說,但是,也有點奇怪,我和她怎麽可能相像,這是我們從來沒有覺察到的事兒呀。
當潼關過了以後,對面上來了一對中年姐妹又問我們是不是兄妹的時候,我們就不得不相信我們倆長得很像了。
她是第一次坐火車,剛開始很新鮮,到處看,和一個什麽都想知道的孩子一樣好奇。
而我呢,對這趟火車的線路極為熟悉,每一個站叫什麽,前方到站什麽時候都了如指掌。再加上,比如說從鳳州,到秦嶺這段路,自己騎自行車走過,自然要給女孩子講解沿途風光以及過往經歷。火車下秦嶺時,自然可以就山勢地理給她講許多有關於火車道路的繞行知識。
無論我說什麽,她都安靜的聽。無論她問什麽,我都很細致地給她解說。她,渴了,我就給她打開水。熱了,我就給她打扇。
她瞌睡的時候,剛開始還矜持仰著頭睡,但畢竟睡不好,我就先是借了肩膀給她枕著,但還是太高。
因為我們是在兩個座位這一側,後來,我就站在過道裡,讓她側著躺下,支個小包裹當枕頭,這樣就能夠睡得著了。
我第一次學著去呵護一個人,這種感覺使我迅速成長。當然,這也是一種成年人的必要責任。
如果在外面陌生的世界,只是顧自己活著,從某種方面來說,那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從更長時間尺度和空間的廣度來看,一個人,男人,必須要在一生的過程中去呵護某個人,只有這樣,人生才有意義。至少,我是這麽理解的。
換句話說,什麽叫成年人,就是我有能力可以去完全保護愛護另一個人。當然,這得是一個女人。
這種認識並不是通過讀書得來,而是從生活當中,當你有了一個值得你去呵護、去愛的女人開始,你立刻就會意識到這一具體事件的重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