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沉沉地瞧著屏幕中，一白一黑的身影，神色幽深而難懂。

　清麗甜美的小白裙與主人一般，形象顛覆，不再美麗，上邊沾著舒柔淚水和鼻涕，又有她熱出的汗一份在內，裙子沒了一開始的亮眼柔和，反而顯得有些邋遢。

　要是有人現在在她身旁，就能聞見一股濃鬱，令人反胃的汗臭味。

　即便是沒有這股汗臭，她的人設也已經崩了，今晚過後，她應該會流逝大量的粉絲，甚至還要多上一批實力強硬的黑粉。

　不過這掉粉還是漲黑粉，舒柔此時都沒有心思去理會，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麽討好面前這個“人”，她不能死，她的錢還沒有花完，她的人生還沒有開始，她不能死。

　連丹妮關了彈幕，上邊的言論太惡心，她怕汙了自己的眼。

　但發言區仍在以美妙三四條，甚至十多條的快速向上刷，那些“憨厚老實”的“蠢貨”在發現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心愛的主播並不是如他們心中所想的那般美好後，從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恨不得搬上世界上所有的惡毒難聽的文字全部打出來，謾罵，詛咒著那狼狽的女人。

　似乎這樣子就能讓自己之前的眼瞎和無腦仿佛沒出現過似的。

　似乎粉上那麽一個人，讓他們難以接受，並且深以為恥。

　然而事情似乎又有了轉機——

　“你別怕，我對你沒有惡意。”沙啞難辨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屏幕前的連丹妮眸色似乎更深了一些，眼中好像隔了層紗，看不清裡邊的情緒。

　聲音是從黑影身上發出的。連丹妮能保證，從黑影開口後，分散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牠的身上，也不觀察什麽環境和猜測牠到底想做什麽了。

　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要揭開事情的真相了。

　終於到了揭秘的時刻，她很興奮。

　透亮水潤的雙眸中似乎糅納了群星，十分美好。

　她為揭秘時刻的到來感到激動。

　和諧直播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現在終於能窺之一二了。

　--

　昨晚上看了那個名為舒柔的主播的直播，讓她對和諧直播有了一點了解，不過這只是片面的，因為她碰上的事，真的不難。

　如果不是因為當時她情緒過於激動，露出了狼狽醜態，也不至於流逝大量粉絲，說不定還會因為那先天條件，直播間排圖列的直播第一位置，而成為和諧直播的較火的主播之一呢。

　可惜沒有把握住機會，反而自爆一般的將自己的醜態全部展現在觀眾的眼前，像是給那些“愛”她“愛得死去活來”的“真愛粉”強行喂進去米田共，讓他們從心底產生厭惡感，反倒是那些路人觀眾反饋一般，畢竟沒有期待就沒有傷害。

　傷害最深的，往往來自於先前對她的情感最為深重的，特意為她換了習慣的直播軟件，從虎趣跟著她來到和諧的粉絲們。

　都是一群看臉看外在的“真實”粉絲，當她沒了那層苦苦經營的甜美外殼和嬌嗲的柔聲細語後，他們已然變為她最“衷心”的——黑粉了。

　舒柔愣是被罵幾萬人馬上了熱搜，即便是最底下的一百名，也是極其了不起的“成就”了，演藝圈多少藝人進入圈子幾年都沒有上過熱搜榜單內，她一個最高紀錄也就六萬粉絲的小透明主播，有這“成績”還真的是獨樹一幟。

　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在她結束了直播任務，渾渾噩噩的回到公寓，冷靜下來的舒柔立刻回想起自己當時在直播的時候都幹了些什麽，幾乎將自己幾年的成績化為烏有，甚至還有倒退的可能。

　想到著她立馬就打開了和諧直播軟件，心中藏著一絲希望，盼望那些粉絲並不都是白眼狼，期望還有一些粉絲留下。

　可惜這份希望注定無法實現，她的後台被各種留言幾乎快刷爆了，無一例外，全部都是那群感覺自己上當受騙，發泄不滿的同時想找她要回自己之前打賞的錢的“粉絲”，還有不少過來冷嘲熱諷的路人，或是之前與舒柔有過摩擦，心有齟齬，與她“半生不熟”的人。

　各種充滿惡意的文字映入眼中，舒柔像是受到了劇烈的打擊重創，氣息瞬間萎靡，全身發顫，抖得幾乎連手機都握不住，差點掉到地上。

　雙手抓著手機，不死心的伸出手指翻著私信記錄，在她翻找的時候，私信也並未停止，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在她翻看消息的時候還在不斷的發文字，用惡毒的語言謾罵詛咒著她。

　刷了幾秒，瞧著越來越多，刷新個沒完，不斷出現新的私信得消息後台，她慌了，將手機大力扔出去，抱著腦袋尖叫起來。

　“啊！！！”

　她完了，全完了。

　眼前發黑，她看不見她的未來，她的希望了。

　她害怕，也氣惱、怨恨，惡毒的咒罵和各種催著罵著叫退錢的消息讓她感到難堪，果然男人都是一群垃圾貨色，你好看叫你小甜心，一旦出了什麽事，一個個張口閉口就問候全家，問她怎麽還不死，什麽時候死。

　懷揣著不安與怨恨，舒柔漸漸陷入沉睡。

　不過這覺睡得也不安穩，途中她被驚醒好幾次，夢到的都是一群面容醜惡，言語惡毒的人，衝著她大罵，裡邊還有要上手打她的，還朝她吐口水扔東西，所以被幾次三番的嚇醒，到後面她都不敢睡太沉，也不太敢睡，怕一睡著又瞧見那些人對她破口大罵和朝她扔東西。

　她雖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機，但她也沒見過那麽嚇人的場面。

　睡夢中，有很多人朝她大聲咒罵，朝她扔東西，她也沒見過那麽大場面，這被眾人針對的畫面她肯定也會害怕的。

　就是這樣她不敢睡覺，生怕再夢到那樣的場景。

　被群起而攻之的感覺，真的不好。

　感覺被全天下針對，孤立無援的站在那，只能接受來自四面八方傳來的各種謾罵和菜葉臭雞蛋，太可怕了。

　連丹妮並不知道舒柔的狀態，她在看完了舒柔直播後進到其他四個房間都圍觀了一下，收集了一些消息就退出來，準備第二天外出需要準備的東西了。

　她喜歡把事情都提前準備好，這樣不會太過被動，她不喜歡急匆匆的收拾和遺漏了一樣又著急忙慌的回來取的感覺。

　七點多起來，洗漱收拾了一下自己，換上一身輕便的休閑裝，搭配上一雙運動鞋，背著雙肩包，八點整時朝往外走去。

　而在她出發的時候，舒柔已經醒來了，睡了一覺，哪怕這覺的質量不怎麽好，但她的狀態還是恢復了一些，比起夜間的敏感易衝動，上午的她明顯要沉穩一些，只是這份沉穩有些虛，掩不住那擔心和驚魂未定的神色。

　她從來沒有遭遇過昨晚那樣恐怖的“網絡暴力”，還留存這後怕的情緒。

　哪怕之前因為她矯揉造作的聲音和性子讓不少看不過，性子比較激的人跑來私信罵她。

　但那些留言幾乎都會有團隊的人進行管控，她一般不會遇上。就算遇上了，大部分的消息也都是誇她和想要加她好友一起玩遊戲和聊天的人。

　而不會像昨晚那樣，全部人都在罵她，言語措辭之惡毒凶狠，前所未見，消息看都看不過來，系統還不斷提示收到新消息，連帶著屏幕自動往上刷，幫助她查看最新消息。

　就是因為連綿不絕的罵聲留言才讓她情緒幾近崩潰，一個激動扔了手機。

　但手機不在了，她的恐懼和怨恨依舊在不斷的繁衍，讓她根本冷靜不下來，一通亂想時，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但夢中出現了那些看不清臉，似乎是她粉絲的那無數高壯的人影。

　被他們一群人包圍著，被辱罵、吐口水和扔東西，就那麽睡睡醒醒，折騰了一夜。

　起床想了一下，雖然還是怕，但她還是有點不死心，她不相信自己就那麽被一巴掌拍死，起不來身了。

　頂著一頭毛躁雜亂的頭髮，臉上憔悴極了，眼圈眼袋一個不少，加上昨天情緒不好，她連妝都沒卸就睡下了，早上臉上起了好幾個粉刺，礙眼的很。

　昨晚還是一個清秀小佳人，今早起來就變成一個邋裡邋遢，不修邊幅的邋遢女形象，臉上的狀況她還沒有注意，半花的妝容和糟糕的皮膚狀態，使她的顏值瞬間扣掉五十分，進入不及格區域。

　拿起手機，遲疑了一會兒，最終下定決心，打算打開手機看後台私信的時候，舒柔發現這居然開不起來?

　關機了?舒柔長按開關鍵，似乎想讓它開機。

　屏幕微閃，稍微亮了一下後就在此黑屏。

　‘原來是沒電了。’舒了口氣，舒柔拿著手機找到充電線，將電衝上，等了十多分鍾，終於按捺不住，長按電源鍵開啟了手機。

　好在她房間鋪了一層地毯，所以雖然她昨晚仍手機的力道不輕，但砸到軟地毯上的手機，又有鋼化膜保護，沒看出有什麽損傷。

　成功開機後，舒柔再度遲疑，就是在這時候，接到了之前團隊裡，作為她經紀人存在的楚姐打來電話，而她手機上聽筒標志上掛上了一個裡邊帶著18的紅色圓點。

　十八個未接來電。

　有些疑惑的接起電話，臉上帶著擔心，“……楚姐?”她遲疑的說道，不知道對方這時候打來是什麽意思。

　畢竟知道和諧直播的要求後，她就解散了直播團隊。

　對方現在打來……

　是為了什麽?

　要是之前她還不會多想，主要經歷了昨晚的事情和做了一晚上奇奇怪怪又恐怖嚇人的噩夢後，她以前那傲氣，對什麽都八分不滿，兩分不屑的性子也改了不少，變得小心了許多。

　“小柔啊?睡得怎麽樣?昨晚直播的效果很好，真的不打算再考慮考慮把隊伍重新組起來?大家都是熟人了，配合起來也更熟悉些。”找外人也不找他們，這舒柔真的是有點名就想單飛，都不念著點大家的好。

　有錢自然要大家一起賺，有了更好的下家，也不想著他們點，就顧著自己了。

　要不是微博熱搜出來了，他們之前團隊裡的劇情策劃恰巧看見，通知了她，她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手機對面的楚姐冷凝著臉，眼神不滿，但口中吐露的話語氣卻十分的柔和，如同一個關心呵護著小妹妹的大姐姐一般，親切，溫暖。

　聽著楚姐的話， 舒柔愣了一下，她沒太聽懂，但是對方的語氣似乎非常好?比當初自己當老板給他們發工資的時候還要真情實感一些?

　她有些遊移不定，不知道她這葫蘆裡賣的什麽藥，輕聲，帶著試探的說了一句，“睡得不太好。之前解散團隊的時候你也知道和諧直播給我發來的消息啊，不是我不想和大家繼續合作，而是平台要求，這……真的沒辦法。”她的語氣很無奈，似乎在失落。

　楚姐表情更冷了，她直接忽視了對方那句“睡得不好”的話，聽到有些低，像是“心虛”一樣的聲音說著拒絕的話，她眼中的不滿密的都快溢出來了。

　每個人都不會嫌自己的錢多。她當時也想要加進那個聽說花費了好幾個億才弄出來的直播網站，可是他們不招網紅經理人，她也試過去應聘和諧的主播，但她沒通過，反而是為人做作，虛榮心極強的舒柔成功被他們選中了。

　她不認為自己不比對方優秀，肯定是忽視了哪裡，有什麽地方和平台的要求不太一樣，所以才沒有被錄取，她從小就比別人優秀，即便是做主播經理人，做的都要比大多數人強，就是負責的主播太不像樣，壓製了她的才能，才讓她一直不曾出名。

　她一直是那麽認為的，她只是缺少個能證明自己的機會。

　和諧直播平台對她來說就是那個機會，可惜人家沒看上她，反而看上了幹啥啥不行，花錢第一名的虛榮婊舒柔，而且這舒柔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第一天直播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