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裡持續飛行,地面上偶爾出現的一片光亮,周小智也無法分辨到底是哪個城鎮。只有在飛越地理課本裡提到過的亞歐分界線高加索山脈的時候,他才在飛機的廣播提示下又一次向外望去,卻依然只是混混沌沌的一片,分不清任何方向。
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庫的短暫停留之後,飛機重新起飛,下一站的目的地,就是意大利的北方工業重鎮米蘭城!
似睡非睡且迷迷糊糊的狀態下,周小智被同行的旅客吵醒了。原來飛機已經到達了米蘭上空,正在準備降落到馬爾彭薩機場。隨著一陣劇烈的顛簸和人聲鼎沸,飛機平穩著陸。
沿著長長的旅客通道,周小智緊隨著索倫蒂諾先生來到了海關入口辦理入境手續。只有在等待的時候,周小智才真正有足夠的時間來觀察這座城市的窗口。
從建築風格來看,這座機場和北京的國際機場有著明顯的不同,而且也沒有北京方面的雄偉大氣。雖說如此,其仍不失為一張米蘭通向世界的名片。況且,最重要的是,這座城市還孕育了兩隻聞名中外的大球會:AC米蘭和國際米蘭!有著接近一個世紀歷史的聖西羅球場,是每一個球員都不能抗拒的誘惑!
周小智的思緒飛到了幼年時期,印象裡那時候的父親就經常在半夜裡守在電視機前面,觀看米蘭的球賽。他因年幼而無法理解07年的歐冠決賽雅典之夜對於米蘭球迷來說意味著什麽,也不明白米蘭德比的慘敗為何會讓父親如此傷心難過。這些記憶都鐫刻在周小智的內心深處,告訴他足球的意義。
等待入境,托運行李,第一次出門在外的周小智自己張羅著一切事務,雖然偶有失誤打翻了還沒喝完的果汁,卻也無傷大雅。因為他明白,從這一刻起,生活的事情只能依靠他自己,他要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因此,他強迫著自己不去被牆壁上精美的斯卡拉大劇院和曼努埃爾長廊的照片所吸引,而是像不遠處正在等待行李的索倫蒂諾先生那樣,穩穩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不慌不亂。即便是側後方的人群爆發出了一陣騷動,周小智也沒有立刻被其吸引過去。
他只是輕微的轉過頭去,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引發的騷動。之間有四五個身著米蘭隊服的青年,相互搭著肩膀在載歌載舞,圍住了一位身材好大,帶著白色運動帽的先生。這位先生正彎著身子整理行李,因此周小智並沒有看清他的面龐,只是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他右臂上一連串星星圖案的紋身。
“嗨,小智,看那裡!”索倫蒂諾先生已經拿到了自己的行李,走了過來。“認識嗎?”說著,左手食指指向那位帶著白帽子的人。
“看不清臉…不過看身材,不會是哪個球星吧?”周小智依然在展現自己的沉著穩重,並未慌亂。
“沒錯,去打個招呼吧,我幫你看著行李!”
謝過索倫蒂諾先生之後,周小智懷著一顆好奇的心走上前去。同時他也發現越來越多的人說著聽不懂的意大利語,圍了過去。
周小智越走越近,還沒想好怎麽打招呼,那位先生就已經直起了身子,並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個光光的頭頂原來是米蘭功勳門將,阿比亞蒂!
周小智怔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沒想到剛剛下了飛機,就遇到了萬裡之外的父親做夢也沒想到會見到的米蘭球員!如果這時父親在身邊該多好啊,他一定會心滿意足,
喜極而泣的。父親從青年時期就珍藏著的一套米蘭球星卡裡面,第一張是偉大的隊長巴雷西,而第二張卡片,就是眼前的阿比亞蒂!他比周小智想象中的形象更加高大,雖然被大家團團圍住,但是那個光光的頭頂依然在人群中出類拔萃。 可惜的是,阿比亞蒂在滿足了幾位球迷的合影和簽名的要求以後,就匆匆離開了,根本沒注意到幾步開外還有一個剛剛從中國來到意大利的少年,正在被眼前所經歷的一切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沒有一張照片,也沒有一句招呼,阿比亞蒂離開了,人群也隨之一哄而散。周小智只是猜測著學習了第一句意大利語“ciao”,他覺得應該是再見的意思吧,因為剛才阿比亞蒂轉身離開之前,就是這麽對著人群說的。
果然,這個猜測在索倫蒂諾先生這裡得到了證實,但索倫蒂諾先生還告訴他,“ciao”其實還有打招呼的涵義,“小智,我的經驗告訴我,來到一個嶄新的國度,首先就要把當地的語言越會,這樣以後的事情才好處理,知道了嗎?哈哈哈,加油吧!Andiamo!”
周小智突然覺得索倫蒂諾先生就像一個學校裡的老師,雖然偶爾嚴厲,但卻是一個真正為青年球員的成長著想的大叔,他心裡感到一陣暖暖的感覺,使勁點了點頭。
機場快線在經過聖西羅球場的時候,周小智又一次被震撼了,這就是多少米蘭球迷朝思暮想的神聖之地!這次他沒有錯過機會,拿出手機拍下了來到意大利之後的第一張照片,並發給了父親,他還告訴父親,自己有朝一日要來這裡踢球!照片發出後,周小智又把頭仰了下去,繼續用睡眠來打發無聊的車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正值中國的傍晚時分,父親在青訓營地裡收到照片後,沒有忍住激動的淚水,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而喜極而泣。他相信兒子肯定能做到的!
………………
經過米蘭的中轉,周小智和索倫蒂諾先生分了手,他要去家鄉米蘭旁邊的小城諾瓦拉處理一些私人事務。周小智隻得在索倫蒂諾先生的最後一次幫助下購買了火車票,然後硬著頭皮獨自登上了去往阿雷蒂諾的火車。這種獨自遠行的經歷他倒並不陌生,因為13歲以後,在國內他也是經常獨自一人出省參加比賽。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進入了托斯卡納丘陵地帶。周小智在學校的時候看過關於托斯卡納自然景色的紀錄片,那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卻不曾想今天居然有機會置身其中,親眼目睹這片土地的秀美
八月底的夏末時節,行駛在托斯卡納的豔陽天之中,整個世界都是如此的明亮鮮豔。鐵軌在一片碧綠的平原上延伸,直到一頭鑽進遠處的丘陵中,拐了個彎不見了。近處有一家葡萄莊園,三兩個農夫正帶著孩子們乾著農活,臉上充滿了幸福的神情。他們也許在大聲的談話,也許在唱著田園小調,總之臉上的笑容映襯著燦爛的陽光,分外明媚。
把目光放遠一點,連綿起伏的山丘上面鋪滿了青草, 其間夾雜著一撮紫色的小野花。一條銀色絲帶一般的溪流在這片草地彎彎曲曲的穿過,滋潤著這片綠色的興盛。成群結隊的鳥兒在寥寥無幾的幾棵低矮的小樹之間來來回回,這一方天地給了它們巨大的自由空間。再看那幾顆小樹,向陽一面的綠色樹葉,已經被太陽烤炙的有些發白,就像一塊塊褪了色的綠寶石。而背陰的一面,仍然可以看到鬱鬱蔥蔥的新綠,散發著勃勃的生機。
再遠處,目光所到之處依然是一片沁人心脾的綠色,只不過顏色更加多樣了五顏六色的果子成熟了,正在向大自然母親炫耀著自己熱烈的色彩。果園盡頭是一座小小的城堡,四四方方的造型和平平整整的頂部,和周小智印象裡尖聳入雲的巨大城堡全然不同,這座城堡因為主人們來回忙碌的身影而更多了些生活的氣息。
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一度讓周小智以為穿梭在童話世界裡,失去了現實生活的感覺。直到火車廣播屏幕上顯示出Arezzo的字樣,周小智明白,目的地到了。
背上背包,拖著行李,周小智跟著人流下了火車,走之前還不忘微笑著對列車員說了一句“ciao”,當然他也得到了同樣的回應。費時費力的出了車站,周小智停下了腳步,充滿新鮮感的仔細打量著這座意大利小城。不同的建築風格,異樣的人群膚色,奇怪的當地語言,都讓這個15歲,初來乍到的少年感覺到目不暇接,同時又充滿了希望和信心。
“我的第一站,就從這裡開始吧!”周小智緊緊攥緊了拳頭,心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