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鑼鼓喧天,唱的正是《祭塔》裡面的橋段:天也空來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夢中,南無佛,南無阿彌陀佛,天地萬古常春間,人生勞碌一場空……
台下座無虛席,他們全神貫注看著台上的青衣,時時傳來喝彩聲。這些人穿著奇怪,舉止投足間仙人一般。
所有人都陶醉在青衣的唱詞中,他們似乎看穿了世間的一切,人間如白駒過隙,臨了都是一場空。
青衣的唱腔越來越悲愴,“日也空來月也空,來來往往又無蹤,無蹤啊無蹤……”。台下的觀眾甚至流出了眼淚,他們呷了口茶,久久沉浸在唱詞中無法自拔。
胡一也被這悲愴的唱詞感染了,他想起了胡二,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他們相互打趣,一起經歷生死。他又想起了胡塗大人,那個豪氣乾雲的軒主,他們一起吃肉一起喝酒……
秦聲援原本是要衝上去把青衣揪下來的,他歷經艱辛登上峰頂就是要找到白狼的下落,可是青衣的唱腔仿佛有一股魔力,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悲傷之中。韓舞兒、蘇彩雲、那個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老人,同時跳入他的腦海中,說著不同的話語,他的腦袋要炸了一般。
秦聲援晃晃腦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戲台的幕布拉開了,再看台上,那青衣已經唱完,幕布緩緩地拉上。台下的眾人也站了起來,搖著頭,唱著“日也空來月也空,來來往往又無蹤,”向那懸崖上的雲霧中走去……
秦聲援和胡一似乎醒了,連忙抽出武器,追了上去,當他們走近時,那桌子不見了,那戲台也不見了。懸崖上的雲霧中異常熱鬧,有的牽著馬,有的牽著駱駝,向遠方走去……
胡一整個人魔怔一般,揮著長槍就要跟著他們往雲霧中走。
“胡一。”秦聲援當先醒了過來,一把揪住胡一。可胡一夢遊般,仍要往前走,秦聲援隻好死揪著他,給了他兩個耳光。
胡一回過神來,隻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再往前一看,哪有人在雲霧中行走,分明就是懸崖峭壁,自己如果往前再踏一步,非摔個粉身碎骨不可。
好險呐,若不是秦聲援當先醒來,自己這條小命就得撂在這裡了。
“大人,我剛才分明看到了那青衣在戲台上唱戲,還有許多人……”
“我也看到了,但是這一切忽然間就沒了,這裡只有飛沙走石。”
胡一打量四周,果然十分荒蕪,他著實想不通剛才的景象是如何產生的。
秦聲援解釋道:“剛才的景象叫蜃景,言外之意就是虛幻的假象,也許以前這裡真的發生過類似的景象,現在只是虛幻的重現而已。”
“這萬象峰老是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活人倒是見不到幾個。”
秦聲援打量四周,見東南方有一座山坳,便道:“我們往那邊走,或許能遇著活人,另外,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這萬象峰邪氣的很。”
胡一一馬當先走在前頭,審視著周圍環境,小心謹慎了許多。
不一會,路邊的樹木逐漸多起來,樹上撒著大大小小的剪紙和絲帶,風一吹,又發出颯颯聲,著實有些瘮人。
胡一吃過這些剪紙的虧,心裡甚是不悅,於是用槍往樹上挑了挑,那剪紙和樹葉嘩嘩的掉下來,“什麽破爛玩意。”,胡一往地上抓起一把落葉和紙張,忽然感覺軟綿綿的,再仔細一看,手上竟然抓著一條蛇。
那蛇綠油油的,吐著蛇信,發出“絲絲”聲。
胡一“哎喲”一聲,用力把蛇往外一甩,整個人跳了起來,嚇得不輕。
秦聲援目光如炬,幾個回合就把那蛇斬成了數截。
“邪氣的很……”胡一喃喃道。
秦聲援笑笑,側起耳朵,他隱約聽到梨園裡樂器的演奏聲。“快到了。”,即將揭開萬象峰神秘的面紗,秦聲援心裡與一種莫名的激動。
“是啊,快看。”胡一和秦聲援抬頭看到一扇大門,大門由石頭雕刻而成,門上掛滿了象牙,“萬象峰”三個字寫得瀟灑飄逸,自有一股風流。
石門旁,供奉著一個神龕,神龕前的燭火還亮著。
往下看,一座青色磚瓦的院子出現在眼前,院子裡幾個孩童正在練聲。
大爺的,終於又見到活人了,這回我得找那青衣算算帳,順便把白狼給救出來。胡一心裡盤算著,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門並沒有關,秦聲援和胡一徑直進了梨園。
孩童看見生人,似是十分吃驚,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齊刷刷地鞠躬道:“叔叔好,你覺得我們唱的怎麽樣?”
這些孩子如此講究,胡一也不好撒潑,隻得回了個禮道:“唱得不錯,有板有眼的。”
其中一個孩童眼珠一轉,道:“那我們再唱一遍給叔叔聽,如何?”
看著他們那真誠的眼神,秦聲援點點頭。
“日月萬古常運轉,人亡千年影無蹤,金也空來玉也空,死後何惜在手中。南無佛,南無阿彌佗佛,萬兩黃金拿不去,為它一世受牢籠……”
這曲子原本是悲腔,可是他們硬生生唱成了歡快的童謠。
“叔叔,我唱的是武生,你這長槍借我耍耍可好?”當中一個孩童走進胡一,忽然從袖中劃出一把短刀,刺向胡一。幸好胡一早已有所防備,躲過了這短刀。
孩童見短刀刺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哭起來, “叔叔欺負人……”
其他孩童見狀也跟著喊道:“叔叔欺負人……”,接著連翻了幾個筋鬥,上躥下跳向胡一和秦聲援攻去。
這幾個孩子動作敏捷,手上的短刀使得有呼呼作響,彼此間配合得嚴絲合縫。
胡一不免有些手忙腳亂。
這哪裡是孩子,分明就是一群索命的小鬼。
秦聲援以劍抵擋孩童的進攻,在院子裡遊走。
那坐在地板上哭泣的孩童從衣袖掏出一支嗩呐,敞開喉嚨猛然吹了起來。其他孩童聽到嗩呐聲打鬥的更加激烈了,而秦聲援和胡一卻被嗩呐聲攪得頭暈腦脹、魂不守舍。
胡一渾身使不出力氣,整個人又懵了,被孩童擊得節節退敗。其中一個孩童迅速地從樹上躥下來,短刀往胡一手上一劃,又手腳並用,猴子一般躥回了樹上。
胡一感到手上一陣疼痛,長槍當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秦聲援見勢不妙,強行運行內力,經過幾次的嘗試,終於運上氣來,壓下那嗩呐聲,頓覺順氣了許多。
秦聲援護住胡一,使出胡塗劍法,那幾個童子未料到秦聲援的劍招忽然如此凌厲,紛紛竄到了樹上。
趁著這個時機,秦聲援擊碎那童子的嗩呐,劍直指他的喉嚨。
那童子見手上的嗩呐頃刻之間被擊碎,心裡一驚,看著秦聲援。
這時,內院的門忽然開了,一個長發長者走了出來,喝道:“無知小兒,怎可驚擾了客人,還不速速退下。”
那些童子聽到長者的呵斥,連忙退到了一旁,垂頭站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