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削般的梯子不斷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但是他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向上,這就夠了。
路昏暗且潮濕,直到一個轉角,他們才看到了一串豆大的燭光,空間也陡然寬敞了許多。
燭光下蜷縮著一個人。這個人頭髮蓬松,臉上劃滿了凹凸不平的疤痕,看上去十分醜陋。他聽到腳步聲,挪了挪身子,伸了個懶腰,好似被人擾了一個長長的夢。
“大人,萬象峰的人果然都長得不三不四,前面我們殺了個僵屍臉,這回又遇見個刀疤臉。”
秦聲援點頭,“的確長得不怎麽好看。”
見那人不回話,胡一又道:“喂,刀疤,你不會也養著像蝙蝠那樣的怪物吧?”
那人依舊不回答,他緩緩站了起來,食指和拇指捏住刀刃細細滑了一遍,似乎要試一試這刀刃是否足夠鋒利。
越不愛說話的人越難對付,這種人往往注意力集中,心中有自己的信仰和打算。
秦聲援注視著他手上的刀,這是一把鬼頭刀,刀柄處雕有鬼頭,刀背有一圓口,刀身上刻著一隻怒吼的野狼。
“報上名來,我的刀下不死無名之輩”,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甜美又充滿磁性,與他醜陋的面目極不相。
“秦聲援。”
那人道:“你果然來了,來了就別走了。”
胡一插嘴道:“刀疤臉,你是想請我們吃飯然後住上幾天嗎?還不讓走了,我偏要走,我走給你看……”說完,胡一在原地上走了兩圈。
那人嗤笑道:“你可以再走兩圈,不然等下就走不動了。”
“腳長在我腳上,我愛怎麽走就怎麽走。”說完這句話,胡一像離弦之箭躥過去,長槍直掃那人下盤。
那人直直跳了起來,右手執刀狠狠劈了下去。刀劈在胡一的長槍上,“當”的一聲震得胡一虎口發麻,險些丟了長槍。
胡一心裡暗道,好家夥,反應夠快,氣力夠大。
“好玩不?”那人趁勢追擊,又攻出五刀,這五刀看似不快,卻是蓄力而發,硬是把胡一逼到了牆角。
胡一正想反抗,只見那人的刀在眼前一陣亂晃,唰唰的幾聲身上的衣服就多了許多裂口。
胡一一陣錯愕,那人只要再用力半分,恐怕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秦聲援道:“好刀法,慢的時候平平無奇卻力大無窮,快的時候宛若光影捉摸不透。”
“聽說你的劍法也不錯,黑狼也正好領教領教。”
“果然是你,黑狼。”
“不錯,是我。”
秦聲援曾聽白狼說過,他只有兩個朋友,一個是秦聲援,另一個就是黑狼。
“白狼到底在哪裡?”
“無可奉告。”那人頓了頓,道:“你們還是回去吧,你們根本救不了他。”
“救不了也得救,哪怕搭上性命又何妨?”
黑狼盯著秦聲援,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許久才道:“拔你的劍,你能戰勝我自然就可以上山。”
秦聲援拔出背上的胡塗劍,劍在手,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剛毅沉著。他出劍的時候,又像一灣水,變化萬千、連綿不絕。
糊塗劍法雖然只有十二式,但是每一式都有千萬種變化。
黑狼使出的則是最樸素的刀法,不疾不徐,但刀刀致命。雖然秦聲援的劍法輕盈多變,但黑狼就是一個動作——砍!
不斷的砍,砍斷一切,砍斷秦聲援的進攻,砍斷自己後退的路。
砍得天昏地暗,砍出飛沙走石。 黑狼的力量似那奔騰不息的黃河水源源不斷延伸開來,而秦聲援漸感不適。這麽耗下去不是辦法,得速戰速決。
秦聲援決定和黑狼正面對抗,一劍決勝負!
“轟”的一聲,劍和刀都震飛了出去,兩人同時又向對方推出一掌。
退,後退,兩人同時後退。
黑狼的血從嘴角溢出,傷得不輕。自從上次蘇彩雲用喜月珠療傷後,秦聲援的內力突飛猛進,這一掌他硬生生吃下了,除了有些眩暈外,並無大礙。
黑狼捂著胸口,道:“你們可以上山了。”
“白狼怎麽樣了?”
“上山了便知道……”黑狼欲言又止,“此處到山頂不遠了,你們小心……”
還沒到達山頂已經遇到了重重困難,上山後又會遇見什麽?真是難以想象。萬象峰到處臥虎藏龍,神劍韋三編被囚二十年,阿三和黑狼,在江湖上雖然沒有名號,但哪一個不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秦聲援想起“登上萬象峰,愛恨兩空空”這句話,心中一陣唏噓。
“我還記得白狼說過,他只有兩個朋友,一個是我,另外一個就是你。你不去救他自是有苦衷,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關於他的事情。”
黑狼激動道:“誰說我不去救她了?為了他我命都可以不要。我和她從小就在這萬象峰長大,就像兄妹一般……”
“兄妹?你的意思是說白公子是女的?”胡一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女的,只是她從小就爭強好勝,喜歡女扮男裝罷了。還記得十年前,那是大雪紛飛的冬天,她隻身下山捕捉野狼,回來後就告訴我她在山下認識了一個人,這個人有趣極了,時常講笑話給她聽。從那以後,她經常不顧師父的責罰偷偷溜下山, 只為了見那個人一面。”
講到這裡,秦聲援忽然明白了白狼的行蹤為什麽那麽隱秘,只是,自己是多麽的愚蠢啊,十年了,竟然沒有發覺白狼對自己的真情實意。
“前段時間她又溜下山,據說還殺了青衣樓的樓主,聽聞此訊,師父非常生氣,於是下山把她帶回來了。我,也因為私放師妹下山,受了臉刑,並命我到這裡面壁思過。”
胡一憤道:“如此惡毒的師父,不要也罷。”
秦聲援問道:“你們的師父就是那位唱戲的青衣吧?”
提到師父,黑狼明顯有些畏懼,道:“他就是我們的師父,如今白師妹犯了師父定下的規矩,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是什麽規矩呢?”
“殺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殺青衣樓的人。”
秦聲援忽然想起來,那唱戲的青衣和青衣樓是不是有某種聯系呢?
“青衣樓原本就是師父創立的,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後來師父便把青衣樓丟給其他人打理,自己到這萬象峰來了。”
原來如此,難怪那青衣會規定門下的弟子不能殺青衣樓的人。
黑狼悲傷道:“你們趕緊上山吧,或許還能見上師妹一面。”
秦聲援抱拳道:“謝謝黑狼兄弟了。”說罷,取過插入牆壁的胡塗劍向山上走去。
白狼明知道犯了戒律會有殺身之禍,可她還是把青衣樓樓主殺了,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秦聲援覺得自己虧欠白狼太多太多了。秦聲援暗道:白狼,等著我,哪怕是刀山火海,萬劫不複,我也一定把你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