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會如何看待克隆人,是一種器具,還是一種生物?
後者擁有思維、邏輯、自主行動的能力、需要接通生物電流才能活動、也會在死後,身體減輕21克的重量…這些是屬於生物的特性,然而克隆人並沒有生物的「個性」這個概念,他們只是複製的已有別人的「贗品」。
克隆人是一種,經過精密的數學計算、工廠加工,投入一定量的物質,衡量單位並不是「對社會的進步產生了多大貢獻」,而是「造價為300枚金幣或者是500枚金幣」的固定產物。
這些,是器具的特性。
克隆人研究從克隆技術誕生之初,便被所有國家頒布法律,嚴令禁止。原因是這項技術在倫理道德上有太多理不清的地方。最矛盾之處,就是:
人類希望得到的克隆人是沒有靈魂的克隆人,這樣才能將其當做器具使用而心安理得。采集鮮血,販賣器官,有太多太多的妙用了。可是他有靈魂,那就隻好忍痛拋棄這項技術吧。
畢竟人類的所有科學是為人類服務的,若是失去了人性,那便是變成了「人類」為科學而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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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漸沉,星河皚皚。
天邊一抹橘色的魚白翻了身,玉露團清影,銀河沒半輪。月亮尖尖露了角,甜果將古石義打了一頓,後者便心甘情願蹲在衛生間裡面,刷了半個小時的牙洗去煙味。
甜果則一直盯著方栓,看了半個小時。
“看我做什麽?看我秀色可餐?”
方栓站在白色寫字板面前思考,之前古石義的哀嚎大罵聲都充耳不聞。這時候安靜下來了,反倒覺得有些不自在。他轉過身,看見甜果小手撐著光潔的下巴,三千綠野剪春風,滿目星河散溫柔,用一種母愛而秀氣的眸光,凝視著自己。
看什麽看,沒見過渣男嗎?
“不看什麽。”
甜果眨了眨眼睛,心想:
都說老娘蠢,其實老娘機智的一筆。方栓突然間多了這麽多「弟弟妹妹」…咦,為什麽會有妹妹?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很想哭。但是有古石義在,有大男人盯著,他很難哭出來。
而老娘雖說平時不太軟,可終歸是女性。
我把古石義關在衛生間,囑咐他用完三隻牙膏才準許出來,那也就是給了方栓一個單獨哭泣的理由。哈哈,老娘鮮有幾次大發慈悲,哭吧哭吧,才沒有給你錄像什麽的,也沒有打算湊一張過去的CD什麽的…
“我可以把肩膀借給你,前提是你要把外套給我,別想趁機抹眼淚鼻涕到我身上。”
“我要你的肩膀做什麽?”
“讓你哭呀。”甜果眨了眨眼睛,卟靈卟靈:“這種事情遇見了都不哭,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哭倒沒有,哭笑不得倒是有。
方栓無奈抿抿嘴,略微沉思後說:“其實,哭什麽的…我為什麽要哭呢?這種事情很好接受…克隆人…甜果,你應該知道在「左傳.定公十四年」一書中…”
“不知道。”
“好吧。也就是「勾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這段內容。”
方栓稍微停頓,說道:“古時候打仗之時,軍隊常有「死士」,顧名思義,是以性命為交換達成某一目的的士兵。勾踐打仗時用,燕太子丹刺秦時用,其實仔細想想死士和克隆人有什麽區別?
克隆技術誕生之初所建設的預想,便是培育克隆人當做隨取隨用的****。
古時候死士因技術缺陷只能提供性命,而現在技術發達了,便可以精細到某一部位,說的玄乎,只不過是高配版死士而已。 以史為鑒,人類在歷史長河中所謂的先進均都是重蹈覆轍,因此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只不過,是我們見證了過去,知曉了未來,活在了當下罷了。”
“額?…”
甜果腦瓜子嗡嗡嗡的,心中略微琢磨,倒是想讓方栓借一個肩膀給自己。雖然沒聽懂,可是更難受的是自己已經失去了聽懂的能力,這是種降維打擊,太難受了。
“你剛才說…”不過甜果提取關鍵詞的能力還是有的,她道:
“果然,你是將克隆人看做是器具的一類?因此才心安理得?”
“並未。”方栓搖了搖頭,有些無奈:“我的心安理得,是因為職業使然…你真是笨蛋!我們是刑警,面前死了個人,只要不是我們殺的,或者是冤枉死的,我們只要堅持伸張正義查明真相,當然可以心安理得!”
“可是你說…”
“我只是說,克隆人和死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歷史的重合,因此我對此並不感到有倫理上的矛盾…看你好像還是沒有聽懂?”
“嗯?咳咳,聽懂了絕大部分,可是我想全部聽懂。”
“咳咳。”學著甜果的動作,方栓理了理話頭,道:
“那要仔細聽好了…
甜果,在「左傳.定公十四年」書中記載,越王勾踐為了打贏勝仗,命令死士在吳軍陣前自刎,以此來取悅吳軍士兵的好奇心。吳軍一擁而上,都到前排來圍觀,因此打亂了陣型,被突擊的越軍一擊即潰…
培育死士,和培育克隆人的道理是相通的。勾踐將死士當做器具在使用,而吳軍士兵,則是將其看成是人類,因此才會好奇他們為什麽會自刎。
所以,結論是…”
方栓看向甜果,說出他面壁思考良久,得到的第一個,皎皎月光下,深思熟慮的謊言:
“培育克隆人的人,將克隆人看成是器具。
而我們這些旁觀者,將克隆人看成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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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衛生間外響起敲門聲。
衛生間裡面,古石義蹲在馬桶面前,手中捏著牙膏往馬桶裡面擠。使用過的牙刷還沾著泡沫,擺放在古石義的皮鞋邊上,旁邊放著一隻使用了一半的牙膏。看來他之前努力過,但是後面放棄了。
“誰?”
話語落地,古石義便是沉眉,心中暗道:壞了!
此處是下意識的呼喊,音節清脆,可是自己本應該在刷牙,音節應該被牙刷擋住,有些混沌才對…栓子的生物鍾特別規律,早晚各自一次出恭。更何況他的性格不喜歡麻煩別人,這種明知有人,還敲門的行為不會是栓子…
那麽,排除法,阿爾法是個人工智能,警局裡就剩下果兒了。
“呼…”
古石義松了口氣,緊皺的雙眉舒緩開…
既然是果兒,那就沒事了。她若是聽得出這些微妙差距,我古某人二話不說把牙膏吃咯~
“老古,你不是在刷牙嗎?”
一門之隔,傳來甜果的聲音。
“呃…果兒,咕嚕嚕咕嚕,你聽我解釋!…”
“好呀!不但學會抽煙了,還學會敷衍了事了!我就知道,你跟著方栓住了三年遲早會變壞,你給我出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天老娘跟你算算總帳!”
衛生間外,甜果叉著腰雖然是在罵,可臉上笑吟吟的。小樣,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剛剛失去的優越感,一下子就回來了——
論:甜果女士著作,「優越感定律」第一定律,優越感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它只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或者從一個物體轉移到其它物體,而優越感的總量保持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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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明燈。
“你怎麽看?”古石義看向方栓,揉了揉耳朵,剛剛被揪了:“我知道你向來點子多,不然也無法勝任偵探。既然你沒受到「弟弟們」的影響,那肯定是已有對策。”
“嗯…一般般吧,不敢說太多。”
方栓此時端坐在電腦面前。雖說2135年有許多微型電腦,以及最方便的全息影像、虛擬世界,可以沉浸式體驗互聯網的魅力。不過那東西需要連接神經電流,因「927案件」的影響,在黑客未伏案以前,全息電腦被法律嚴令禁止。
身前的電腦與一百多年前的電腦從外貌上沒什麽區別,有屏幕、有鍵盤、有音響,只是在內裡看不見的顯卡處理器進行了更新。時至今日,挖比特幣已沒有半點壓力。
方栓雙手放在鍵盤上,指肚與鍵帽貼合的觸感,發出“噠噠”聲音的儀式感,一切都在提醒方栓下意識保持清醒的習慣。
“我在查閱關於克隆人的資料…稍微等等。”
刪除瀏覽的網頁,順帶加上了一連串的代碼阻止後面有可能的修複。從辦公椅轉過身,方栓翹起二郎腿,看向隊員們,笑了笑說:
“得打起精神來啊,咱們有一場硬仗要打。這次的克隆人案件,或許已經引起首都那邊的注意…我們得搶在首都來人之前破案,不然的話,怕是又會變成懸案。”
“懸案?”甜果道:“上京那邊有最好的尖端科技,要是有特派人員來咱們海港,不是更好破案才對嗎?”
“並沒有。”方栓搖頭:“我五年前就是從首都過來,那邊…那邊不是辦案,而是在解決問題。”
“辦案不就是解決問題嗎?”
“更沒有。辦案是查明真相,解決問題是處理結果;前者是揭開傷疤,後者是掩蓋傷口…總之不要對上京的政客寄予希望,他們重視的是結果,而不是原因。從根本上,就和咱們這些泥鰍不合。”
甜果聽著聽著,眼眸裡忽的閃耀著光芒。朦朦朧朧,華蓋如暮。
方栓暗道壞了,這丫頭怕是正義感萌發,想要到上京胡鬧去了。不過幸好丫頭的腦細胞不夠用, 多說些字數就記不住東西了,能混淆視聽:
“而且最好的科技不是在上京,就在咱們金沙港。
金沙港作為海港城市,這裡銜接五大國和諸多小國的貿易往來,咱們國家的外交新聞發布會也在這裡召開,地理位置極其重要。因此,咱們最好的科技,用在了最好的地方。”
“哦哦。”甜果點了點頭:
“嗯嗯,你說的,我都懂。”
“呼…”懂了就好,懂了就放心了。
又看向古石義:“老古,阿爾法那邊…”
“你是想問關於上京特派員,按照程序需要多久抵達咱們這裡是吧?”
古石義嘻嘻哈哈笑了笑,耳朵此時都不疼了:
“你放心,我知曉你對上京那邊有偏見。因此當屍檢報告一出來,我就拔掉了阿爾法的網線,他沒可能把宗卷詳細發送給…
好吧,實際上是「正義的夥伴」程序起了作用。經過辨別,阿爾法認為本次案件不能讓上京接觸,否則會有隱患。
所以,阿爾法為了掩護咱們辦案,進入了冬眠程序。咱們有三天的時間用於「檢查」阿爾法的日常程序和機械,最遲三天,超過期限市政委那邊就會派專家過來,檢查阿爾法的狀況。
所以,時間夠嗎?”
方栓點了點頭,難怪先前編寫代碼,刪除網頁時,會有意料之外的絲滑感。
“時間夠用了。
我們只需要去一個地方,去一個地方就能查明真相。”
——此乃謊言,從頭到尾,方栓根本沒有想要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