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克勞恩深呼一口氣。
啪啪啪……
面前的卡齊面容呆滯的鼓起掌,他的眼角流淌下一滴淚水,嘴唇輕抿,情不自禁的讚歎道:
“真好聽,雖然我聽不懂,但莫名覺得很熱血。”
對此,不遠處的阿琳小姐同樣抱此態度,她鼓起掌,美麗的眸子彎成月牙狀。
“很好聽。”
說罷,她繼續翻開書籍,接著閱讀。
面對二人的讚美,克勞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老實講,這還真是他活了這麽大歲數以來,頭一次在別人面前唱歌。
以前在藍星那會兒也有過這種打算,心想自己練了這麽久,記羅馬音記的這麽辛苦,好不容易學會了,總得對些人表演一下吧。
結果他尋尋覓覓,環顧四周的同齡人,卻是發現沒有一個二次元,唯獨他這個快要三十歲的老廢物還在喜歡這些東西。
“嘿嘿,過獎過獎。”頭一次對著同事表演了自己的才藝,還得到了認同,可能是有些幼稚吧,但克勞恩覺得挺高興的,這種感覺就好像他上學那會兒,被老師誇獎一樣。
他蠻喜歡的。
目光轉向莫萊,他發現這個小姑娘此刻正站在沙發上,舉頭望向天花板,雙手握拳,漫畫都快被她捏爛了。
別虐待漫畫啊……
先是下意識的在心裡吐槽一聲,克勞恩隨即覺得有些危險。
就算不喜歡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這一副隨時會殺人的表情,他真是有些沒底。
眼角流下熱血的淚,莫萊此刻沒想這麽多,正好在中二年紀的她隻覺得好燃。
用衣袖擦乾自己的淚水,她一抽鼻涕,接著狠瞪向沙發上的克勞恩,手臂抬起,她一手漫畫書如同炮彈一般砸到了卡齊的頭上。
啪!
聲音極響,作為受害者,卡齊倒也不在意,撿起有些皺巴巴的漫畫,他試著看起了這種在最近幾年間爆火的少年讀物。
見到這一幕,克勞恩害怕極了,尤其是知道這家夥還有醫院開的證明,他更加害怕。
腳步朝沙發用力一蹬!嬌小的身體如同一隻矯健的野貓,莫萊毫不猶豫,一頭直朝克勞恩飛撲而去!
“臥槽!臥槽!!”
見這貨一撲三四米,他被嚇的直接爆出了家鄉的震撼之語。
一屁股給克勞恩坐飛了,他狠狠摔在地上,而作為襲擊者,莫萊此刻則是坐在他的胸前,雙手死掐住對方的脖子,嘴裡怒吼道:
“教我!我要學!快教我!!!”
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擰斷了,這小姑娘的力氣就大的離譜。
掙扎似的拍打起對方的手臂,克勞恩艱難道:
“你媽的,快松手,我教、我教……”
……
怎麽說呢,與同事的相處還算不錯,雖然某個小瘋子差點給他送走,但總的來說,還是不錯。
現在是下午的四點整,克勞恩撫摸著脖子上的青紫色掐痕,一臉苦瓜相的和卡齊走在大街上。
因為他的加入,執刑組的巡邏隊伍可以分為兩兩一組,阿琳小姐與小莫萊去20號街道,而他則與卡齊一同行動。
35號街道上人來人往,黑色的甲殼蟲汽車在車道上往來穿行,偶而還會有一列軌道電車鳴著笛聲叮咚路過。
路上時常有身穿優質西服的一等公民,同樣也有破爛流丟的流浪漢。
路邊偶而有路過的婦人給孤苦無依者施舍錢財,
也有治安官暴打醉酒的懶漢。 但是無一例外,當這些人看見克勞恩與卡齊時,他們的眼神中都會帶著敬畏。
原因無他,因為二人身上都穿著帝國官方人員標配的黑褲白衫,同時肩上還掛著一塊血紅色打底、內刻黑色天秤的金屬牌。
是的,巡邏時間,執刑官會佩戴審判庭的標牌而非本組的漆黑斷頭台標牌。
這是有原因的,其一是為了保證執刑官的隱秘性,其二就是執刑組在帝國人民的心目中擁有著一個極其恐怖的印象。
但凡是執刑官出動之處,殺戮必然會隨之而來。
這種從帝國建國之初就存在的恐怖印象一直傳承到今日,哪怕是先代克勞恩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可憐蛋都知道。
如果一個人對你出示了漆黑斷頭台圖案的金屬牌,那麽不要多想,趕快跪下求對方讓你留下一封遺書,同時乞求其給你留個全屍。
以上是平民遇見執刑官最好的處理方式,除此之外暫無特別的處理方案。
打了個哈欠,克勞恩走的有些無聊了。
下午的太陽暖洋洋的,大地被這陽光蒙上了一層金輝。
巡邏大街並不是什麽熱血沸騰的事情,這玩意很稀松平常,不會沒走兩步就蹦出一個墮落成穢類的人類,也不會莫名其妙的蹦出一個反人類的食人鬼。
這些家夥精明著呢,他們擅於偽裝,活動的地區也大都在城市的陰影地帶,平日裡表現得更是低調至極。
至於人類罪犯……
除開執刑組,街道之上的治安官也不是吃白飯的,他們每個人都配備有小口徑的魔能槍,並且本職工作就是他們名字裡的字面意思。
有這些幾人成隊的家夥在,沒有哪個罪犯會傻到當街搞事,那絕對會死的。
又打了一個哈欠,在不知不覺間,克勞恩來到了他之前撿垃圾的37號街道。
前頭的卡齊依舊在邊走邊看漫畫,他似乎有些上癮了。
在後方,克勞恩雙手枕著後腦杓,一臉生無可戀的死人相在人群中可以說是相當的不起眼,唯獨身上的一身行頭與審判庭的小牌子才讓他得到人們的注意。
37號街道的經濟狀況與35號相比擁有肉眼可見的差距,其中街邊那數量近乎翻上一翻的流浪漢就是最好證明。
沒有人願意流浪,每個人都有難以言喻的苦衷,當初的克勞恩一樣,眼前這些流浪漢亦是如此。
所以,縱然此刻的他已經擺脫了諸如“城市蛆蟲”、“社會垃圾”等侮辱性名詞,但本質上,克勞恩並未覺得自己與這些人有什麽不同。
傲慢是幸福者的特權,殘忍是傲慢者的道路。
作為一個某種意義上活了兩世還都過的不怎地的可憐蛋,他實在是沒辦法對這些人生出什麽優越感。
合上漫畫,走在前頭的卡奇臉上帶著意猶未盡。
“真是一個好故事啊,戰鬥的激情, 友情的溫暖以及愛情的甜美都令人感覺到心潮澎湃。”
輕輕搖著腦袋,卡齊將漫畫遞還給克勞恩,“總算是知道,為什麽小莫萊那麽喜歡這些東西了,如果把我的年紀朝前推幾年,恐怕我的狂熱程度將不亞於她。”
說罷,卡齊一甩頭髮,周身散發出屬於藝術家的憂鬱氣質,看架勢似乎是在感歎自己的年歲如日影偏斜。
走在後頭的克勞恩對此微微一笑,按年紀來講他比三人都要大,但論到氣勢……嗯,他就沒這個自信了。
就比如卡齊可以在街道上肆意的甩頭,而他自敢默默地行走。
路過了那家好心姐姐開的披薩店,克勞恩看著從裡頭出來的一位流浪漢,略微思索一會兒,他對前頭的卡齊開口道:
“那個,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嗎?”
“請講。”卡齊回頭,語氣依舊溫和。
撓著後腦杓,他抬手指向面前這家披薩店,不太好意思道:“這家店主在我做流浪漢那會給過我食物,我想回報她一些東西……”
這套說詞很委婉,但卡齊聞之即明。
只見其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黑色錢包,想都不想,反手就從裡頭抽出了幾張面額為一千的帝國鈔票。
一把塞進克勞恩手裡,給他當場看呆了。
“你……”
“對待給予自己幫助的人。”卡齊悠然的甩動起自己的頭髮,“就是應當湧泉相報。”
說罷,他一推克勞恩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大哥的豁達與可靠。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