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搞不清楚狀況的,還有那木樁上被捆綁的魔藥販子。
“你們……”瞪大雙眼,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審訊員卡巴的話。
抬手輕拍對方的肩膀,黛爾蓮滿臉笑意的開口道:
“抱歉啊我的朋友,我騙了你,你的兒子已經熟了,而你也不可能活著走出這間審訊室,因為販賣魔藥是死罪,無論你是不是一隻小蝦米。”
說罷,不顧對方眼睛猛地變紅,黛爾蓮將茶水一把潑向其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完事將茶杯朝地面隨意一丟。
笑容消失不見,她背手便朝門外走去。
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魔藥販子那歇斯底裡的絕望模樣令克勞恩有些膽顫,震耳欲聾的瘋叫響徹整條地下審訊區域,令聽聞者無一不感到發自內心的膽寒。
“你們這幫混蛋!人渣!!畜生!!我要殺了你們!殺光你們!!一個不留!!”
低著頭,克勞恩與卡齊一同離開審訊室。
“略略略~”
面對這歇斯底裡的怒罵,莫萊不懼反笑,她衝男人擺了一個鬼臉,而後大笑著轉身離去。
至於阿琳小姐,她則是深深看了對方一眼,隨後微微鞠了一躬,亦是跟著離去。
待五人離開十號審訊室,審訊員卡巴將金屬大門重新關閉。
沒一會兒,裡頭便是傳來了一聲槍響。
離開了壓抑陰沉的審訊區域,走在陽光普照的大地上,前頭的莫萊跟在卡齊身後一蹦一跳,雪白色的頭髮在太陽的照耀下微微反光,說實在的,他有些搞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能表現得如此……殘忍。
“你在疑惑什麽呢?”
正思索間,克勞恩的耳邊突然傳來了阿琳小姐的聲音。
被嚇得身形一頓,他連忙縮起脖子,想了想,他回應道:“那什麽,可能是我太軟弱了吧,我不喜歡這種場面……聽著那個魔藥販子的聲音,我感到害怕。”
話音落下,克勞恩暗自怎舌,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這樣八成會被瞧不起的吧?
“確實。”
與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反應,阿琳小姐在聽聞後認同的點了點頭,她將雙手搭在身後,語調很是平靜:
“我也不喜歡這種場面,當見到那個父親因兒子死去而歇斯底裡時,我會感覺到窒息一般的恐懼。”
扭頭看向對方,阿琳小姐的這句話令克勞恩疑惑頗深。
他觀察過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阿琳小姐全程面無表情,完全是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可她現在居然告訴自己,她也對此感到害怕。
“真的麽……”撓著後腦杓,克勞恩訕笑一聲,“安慰的話還是不用說了吧,阿琳小姐你的內心如此強大,難以想象會害怕這種場面。”
斜瞥對方一眼,阿琳歎了口氣,“我並不是一個內心強大的人,之所以表現得冷酷,僅僅因為這是工作需要。”
說著,她扭頭盯向克勞恩,“我們所做的事就是暴力,這不是所謂的正義,更不是什麽為了人類的高潔職業。
作為執刑者,我們只是在維護帝國的秩序,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我們如何美化、如何催眠自己,其結果都是無法掩飾的罪惡。”
她平靜道:“我們終有一天會死去,也理當死去,我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沾滿了他人的血,這份罪孽是洗不淨的。
而你和我們,一模一樣。”
話音落下,她目視前方,
臉色仍舊平靜如水。 “很抱歉我說了一些不太友善的話,但作為工作上的前輩,我還是想告訴你,別多愁善感,在你余下的年日裡安然度日吧,我們改變不了什麽。”
……
被訓了,坐在執刑組的吧台前,克勞恩端著熱牛奶,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阿琳小姐對他說的那番話。
原來,她也會感到害怕麽?
如此想著,他將熱牛奶一飲而盡,正打算拜托大叔給他續上一杯,豈料剛一轉頭,便是見到在不知何時出現的莫萊。
這姑娘此刻左手拿著一杯草莓牛奶,右手端著一盤裝滿吐司麵包的碟子,嘴裡還叼著一片全麥吐司片。
踢了克勞恩一腳,她含糊不清道:“我聽說了,你小子第一次面對二級穢類就敢單挑,雖然最後被揍的跟條死狗一樣,但還是很不錯的嘛。”
無奈一笑,他焉巴道:“對於這個誇獎,我該對你道一聲謝謝嗎?”
說著,他將玻璃杯遞給吧台後頭的大叔,大叔的名字叫洛恩·加瑪,是一個溫柔的人,克勞恩對他蠻有好感的。
“熱牛奶~馬上來~”
目送著大叔走進後台,斜瞥莫萊一眼,撓了撓下巴,他對這個小鬼頭試探性詢問:
“問你個事?”
“你說。”她的聲音依舊含糊不清,滿嘴食物的她嘴巴鼓的像個倉鼠。
“你審訊犯人的時候,不會感覺到心理不適嗎?”
“這是什麽鳥問題……”眼神古怪的瞪了克勞恩半響,她重新鼓動起嘴巴,“雖然不知道你突然發什麽神經,但根據我對你這一個星期以來的觀察,我覺得八成是你的清高病又發作了。”
“這是什麽病名……”他嘴角微抽。
“就是字面意思咯。”對此,莫萊伸手指向了他。
“你小子可能自己都沒發現,但我可是知道的,你每隔個一兩天就會莫名其妙的擺出一張臭臉,就好像別人欠你錢似的,每次見到這張臭表情,我就忍不住一陣拳頭癢,想把你打死丟江裡。”
“……”
原來他給人的印象是這樣的嗎,居然連莫萊這種家夥都能看得出來,那是不是可以表明,其余二人對於他這種“清高”的狀態也是看破不說破?
嘶……這不會就是阿琳小姐訓斥他的原因吧?
思來想去,克勞恩貌似突然明白了什麽,他對面前的莫萊道:“多謝你的提醒,我現在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鄙夷的看著他,莫萊朝嘴裡塞了一塊吐司麵包,“直到現在你都還擺著一張讓人來氣的表情,我是沒看出你有哪點知道了。”
說著,她好像噎住了,臉色瞬間一片脹紅。
端起台上的草莓牛奶,她開始大口大口的朝嘴裡灌,最後十分沒有形象的打了個飽嗝。
“嗝~爽~”
無視克勞恩逐漸皺起的眉頭,她大大咧咧的拍起對方的肩膀,表情囂張道:
“老實講喔,我是真的搞不懂,像你這種從小被人欺負到大的家夥,是從哪來這麽好脾氣的,你應該和我一樣啊!”
“你再罵。”
“嘁!”說到這裡,見洛恩大叔端著熱牛奶回來了,杯子剛一放下,大叔話都沒來得及說,莫萊便是一把將牛奶端起,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那特麽是我的奶……”克勞恩有些傻眼了,這都是些什麽人啊。
鐺!
將空玻璃杯朝台上用力一放,她用眼神示意大叔再去弄一杯, 大叔乖乖照做了。
目送其離開,莫萊扭頭看向克勞恩,“你是不是很不爽?”
“你……”
“不爽就對了!”這姑娘突然情緒失控,抓起吐司麵包就往嘴裡拚命的塞,她面露猙獰道:
“我告訴你啊!我以前是帝都地下街的,我有一個姐姐,那家夥就是一個沒膽子的廢物!
我們那一幫子的孩子,一共五十來人,就因為她那個沒膽量的家夥選擇和其它幫派和談!談!談她媽的!把自己給談死了,還把我給賣了!”
越說越氣,她當場將裝有吐司的碟子一把拿起,接著朝地狠狠一砸!
嘭!
金屬盤子摔向地面,發出了巨大聲響,其中的吐司麵包散落一地。
伸手拽住克勞恩的衣領,她眼眶泛紅,張口咆哮道: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懦夫是世界上最可恨的東西!他們不敢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擔負責任,他們死不足惜!”
話音落下,她的臉色陡然恢復平靜,眼神中也不再帶有任何暴躁情緒。
松開拽住對方衣領的手,無視被嚇呆的克勞恩,她撿起地上的吐司片重新放進盤子裡。
也不嫌髒,坐在高腳椅上,她邊吃邊道:
“所以說嘛,我主要是想告訴你,那些賣魔藥的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損害他人的生命之上,無論對他們施以怎樣的刑法,那都是理所應當的,因為他們也是這樣對待別人。
每個人都在說謊,老大、魔藥販子,誰先相信,誰就是傻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