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做的很好。”
漆黑的大殿中,鬼氣森森,透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冥帝朱友珪用他那獨特的稚嫩嗓音發出讚許。
同時他又警告道:“昨夜的事情,你們萬萬不可泄露出去,否則後果你們清楚。”
“屬下明白。”
獨孤重明等人在下方行了一禮。
朱友珪點頭道:“很好,此次任務之後,你們可以去休息一段時間,紂絕陰留下。”
五大閻君與羅酆五天離開之後,森冷大殿內,隻留下朱友珪與獨孤重明二人。
坐在上方的椅子上,朱友珪渾身散發著攝人心魄的恐怖氣機,一雙被妖異光芒充斥的眸子垂下,注視著獨孤重明:“說起來你也是本座一手提拔出來的。”
獨孤重明立即道:“冥帝的提攜之恩,屬下銘記於心。而且若非冥帝舉薦,屬下也決然不會有機會得到降臣師尊的教導,有今日成就。”
冥帝歎了口氣:“四大屍祖神秘莫測,降臣賢兄他們的離開,倒是讓本座惋惜無比,好在有你這等新秀崛起。”
“我教有冥帝、鬼王坐鎮,才是真正大幸。”獨孤重明說道。
聽到“鬼王”二字,朱友珪神情變得冷然:“我那個二弟,武功雖然不錯,但卻不是能夠獨當一面,統帥一方的人,但我那父王怎麽就沒有意識到?”
他越說越生氣,走下座位,在上方的台階上來回走動:“說我身材矮小,容貌猥瑣,不似人君……”
“本座當初練此邪功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他的江山?這才變成這幅半人半鬼的模樣,最後居然隻換來他的一句奚落!”朱友珪的臉色越來冷厲,粉嫩的雙拳緊緊攥緊,雙眼中浮現黑芒。
獨孤重明低下了頭,他沒想到朱友珪單獨留下他,居然是想說這些。
我們有這麽熟嗎?
過了會兒,朱友珪的情緒終於平複下來,來到獨孤重明身前,盯著他:“紂絕陰,你現在的武功應該要到中天位了吧,當真是進步神速,降臣教人的能力縱然是本座也不得不佩服。”
他似是對降臣有著非同一般的信任,對獨孤重明的武功進境沒有感到任何的奇怪。
“但她傳給你的北陰酆都經最高不過大天位,而且依此修行,日後打開天人脈絡必然有阻,因為每個人進入神霄位的方法都是不一樣的。”
獨孤重明抬起頭:“冥帝的意思是?”
朱友珪露出一個笑容:“北陰酆都經只是一流的武學,而非絕頂的神功,若想進入神霄位,靠運氣慢慢測試,打通天人脈絡,乃是最蠢的辦法。”
“而絕頂的神功絕學卻能讓人自己領悟出最適合自己的開脈方式。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就是一流武學與絕頂神功的差距。”
“我教至高秘技,九幽玄天神功便是這樣一本神功,雖然對外都說它是本座與你師尊所創,實則它另有來歷。”
獨孤重明露出驚訝的表情:“九幽玄天神功另有來歷?”
朱友珪淡淡道:“難道你真的以為,憑本座大天位的修為,能夠創出神霄位的功法?”
“那九幽玄天神功來自哪裡?”
朱友珪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很奇怪,似追憶似恐懼:“那是一個本座一輩子都不想提及的人物,日後你若是能再見到降臣,或許可以問她。”
“師尊與這也有關系?”
“她與那個人本就出自同門,否則你以為她為什麽也會九幽玄天神功,
還來到玄冥教?那個人才是玄冥教的真正創始者,你可以稱呼他為……玄冥尊首。” 獨孤重明記住了這個名字:“玄冥尊首。”
朱友珪似是不想繼續深入這個話題,轉而道:“當初玄冥尊首創立玄冥教,收我與二弟為徒,將九幽玄天神功一分為二,分別是九幽與玄天兩卷,二弟所得是九幽,而我所得卻是玄天。”
“原來冥帝是因為跳過了第一卷修行神功,才會造成現在這樣。”獨孤重明歎息道。
朱友珪眸眼一冷:“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本座的意思,如今我那個父王有意讓二弟繼承他的位置,本座唯有先下手為強。”
“事成之後,本座湊全九幽玄天神功,必能一舉踏入神霄位,日後更是能夠成為父王的繼承者,登基為帝。”
“只要你這次肯幫我,非但可以讓你參悟九幽玄天神功,日後本座登基九五之時,你就是玄冥教新的主人。”
朱友珪用漆黑的雙眸注視著眼前的嚴涉,身上的氣息越發深邃。
獨孤重明毫不懷疑,若是自己拒絕,他一定會當場翻臉,肯跟自己說了這麽多隱秘,在朱友珪眼裡,自己若是成不了“自己人”,那就只有成為死人一條路。
雖然獨孤重明並不畏懼朱友珪,但他對所謂的九幽玄天功同樣很敢興趣,除此之外更有那位“玄冥尊首”。
此人怕是一尊不遜於不良帥的絕頂高手。
“屬下願為冥帝效力。”
朱友珪稚嫩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很好,你以後一定會因為今天的決定感到慶幸的。”
這時,三道身影出現在了大殿之中。
“孟婆,還有你們兩個?”嚴涉扭頭看去,
一個手持拐杖,駝背而行的老婦人眯著眼屹立在門口,她的身後是常昊靈、常宣靈兄妹。
他們二人一進來就即刻行禮道:“見過冥帝還有紂絕陰大人。”
朱友珪掃視了他們一眼,然後無視地說道:“要想威脅到二弟這等高手,至少也需要天位的武功,目前教內也只有孟婆、鍾馗、水火判官與紂絕陰你了,但水火判官身份有疑,鍾馗更是已經心生離意,欲效仿四大屍祖,不可信任。”
“所以這一次只能勞煩孟婆與紂絕陰你們了。”
他言下之意,孟婆與獨孤重明是可以信任的。
對此,獨孤重明打量了一下那老態龍鍾模樣的孟婆,心中想起了當初與木道人在陸小鳳面前演戲的情景。
朱友珪終於注意到黑白無常道:“常昊靈你們二人能棄暗投明,助本座對付二弟,本座很是高興。”
“三天之後,便是我那二弟閉關的關鍵時刻,屆時黑白無常以啟稟要事的借口進入,干擾他的心神,讓他走火入魔。”
“然後孟婆、紂絕陰你們二人出手牽製他,最後由本座給他絕命一擊。”
“那就是鬼王閉關的地方。”黑白無常指著前方那個黑黝黝的,看起來鬼氣森然的密室。
朱友珪看了一眼,冰冷道:“看來我這個二弟還是懂得防備的,這密室的每一塊磚瓦都是用特殊的花岩製作,而且足足有一丈厚,縱然神霄位的高手,也不可能輕易進入。”
常宣靈咯咯笑道:“但他卻怎麽也沒有想到,我們兄妹會投入您的麾下。”
聽到他這句話,朱友珪臉上雖然笑容依舊,但嚴涉卻注意到他眼裡深藏的厭惡。
背叛舊主的狗,在新主人那裡是同樣得不到骨頭的。
獨孤重明可以想象,此番之後,朱友珪縱然不殺黑白無常,也絕對不會重用這二人。
如果沒有意外,接下來的很多年裡,這對兄妹只會是玄冥教中最低級的頭目。
常宣靈對此毫無警覺,但常昊靈卻隱隱有所發覺,暗中拉了拉常宣靈的衣角,示意她不要過於得意忘形。
看見這一幕,獨孤重明不禁為他惋惜,以常昊靈的心機手腕,若是沒有常宣靈這麽個妹妹,或許能夠活得比現在好很多。
“你們兩個前去打開密室的入口,然後等待本座吩咐。”朱友珪對黑白無常吩咐道。
二人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雖然他們心知鬼王的恐怖,此番背叛,若是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複,但拒絕冥帝的命令,同樣也是萬劫不複。
以他們的能力,如何能夠在玄冥教兩大巨頭之間獨善其身?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但獨孤重明卻知道這兩個人絕不是那麽簡單,對此他已經有所猜測。
伴隨一陣響動,鬼王朱友文閉關的密室大門被打開。
裡面傳出一道咆哮的吼聲:“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鬼王朱友文的聲音在暴怒下帶著虛弱,顯然因為修煉到關鍵時刻被打擾,近乎走火入魔。
常昊靈兄妹急忙跑進去,顫抖著道:“師父,我們有要事稟告?”
“什麽事情,如果不是那種真正的要事,本座一定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鬼王怒吼著。
獨孤重明隔著很遠都能感覺到他的怒火,以及那升騰的殺氣。
比起冰冷深沉的冥帝朱友珪,鬼王朱友文無疑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他太容易暴怒,也從無顧忌,而朱友珪則是具有野心,所以懂得對手下包容。
這也是為什麽黑白無常寧願背叛朱友文,也不選擇依靠鬼王抗衡冥帝。
因為跟著冥帝,只要你還有價值,就不會有危險,而跟著鬼王,極有可能他哪天不高興起來,就把你的腦袋摘掉。
一個是理性的野心家,一個是任性的瘋子,聰明人都知道該跟誰。
驀然間,黑白無常同時躍起,身上屍毒真氣湧動,一左一右衝向坐在上方的鬼王。
“你們兩個居然敢背叛我!”朱友文怒吼一聲,身上驟然卷起兩股龐然鬼氣,浩瀚的氣勁一下子就將兩大無常壓倒在地。
若是正常情況,以朱友文的實力,這一招過後,黑白無常必死無疑,但此刻朱友文體內近乎走火入魔,武功十不存一,常昊靈兄妹這才僥幸逃得一命。
“冥帝,救我們!”常昊靈奄奄一息的往後面叫道。
“什麽?”朱友文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個陰謀,抬頭望向外面。
朱友珪稚嫩矮小,而充滿邪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哈哈大笑道:“二弟啊,你終究還是要栽在為兄手裡!”
說話時,他身影如鬼魅一般,湧向朱友文,同時龐然真氣凝聚於手,探掌如龍,直攝朱友文胸口。
“哼,縱然我身受重創,也不是大哥你這半人半鬼的東西可以拿下的!”朱友文大吼著,奮然跳起,身上席卷幽幽鬼氣,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翻掌殺向前方。
就在冥帝鬼王即將進行驚天碰撞時,兩道身影同時出現在朱友文身後。
“孟婆還有紂絕陰,居然是你們!”鬼王神色一變,如果是平時他自然不懼孟婆之流的高手,但此刻他近乎走火入魔,又遭遇朱友珪這等強敵,哪裡還有余力應對兩個中天位的高手偷襲?
“噗!”
一招過後,不可一世的玄冥教鬼王被獨孤重明二人偷襲得手,然後被朱友珪一掌擊中,癱倒在台階之下。
“可惡!”朱友文嘶吼著,血紅的雙目死死地望著面前的五個人,掙扎爬起,“
你們贏不了我的!”
朱友珪冷笑道:“二弟你已經輸了,就不要掙扎了!”一股森然真氣籠罩朱友文胸口,再次把他擊飛。
獨孤重明與孟婆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沉默不語。
之後朱友珪用一種特殊的武學困鎖住鬼王。
“這道封印,只有本座的血能夠解開,除此之外,世上再無方法可解!”朱友珪稚嫩的臉上帶著森冷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被綁在一根架子上,朱友文用充滿戾氣的血紅雙眸注視著他,森森道:“那麽你死之後,就是我重現世間之時。”
“那你永遠不會有那個機會了!”
朱友珪看向黑白無常:“你們這一次做的不錯,從此你們二人就歸孟婆管轄。”
常昊靈兄弟對視一眼,帶著一絲不甘,跪下道:“多謝冥帝。”
朱友珪這時才突然想起來,看向朱友文,喝問道:“九幽篇被你藏著哪裡了?”
朱友文獰笑道:“藏在一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朱友珪臉色一沉,他知道自己這個二弟的死硬程度,若是他不願意說,再厲害的刑罰也無法使他開口。
想到沒辦法得到九幽卷,朱友珪不禁氣憤得跺腳,他本以為九幽卷是被朱友文隨身攜帶的。
獨孤重明忽然道:“冥帝,屬下有三個人選,一定能夠替你找出九幽居安。”
朱友珪望去:“哪三個?”
嚴涉指著黑白無常:“就是常昊靈兄妹,以及…溫韜!”
朱友珪想了想,道:“好,就依你之言。”
“孟婆,命令溫韜過來。”
“常昊靈、常宣靈,你們二人最為熟悉我這個二弟,又有溫韜這個盜聖配合,若是還不能把九幽卷給找到,那就不用來見本座了。”
說完這句話,朱友珪扭頭就走。
黑白無常二人臉上泛苦,眼中充滿不甘。
獨孤重明打量了他們一眼,正欲離開,孟婆蒼老的身影卻出現在他面前:“紂絕陰大人,老婆子想與你聊一聊。”
獨孤重明看了看她:“出去聊。”
黑夜,高台。
獨孤重明、孟婆屹立其上,俯瞰著下方一望無際的夜景,神情冰冷。
“孟婆,你找本座有何事?”獨孤重明率先開口。
“咯咯,以紂絕陰大人的本事,難道看不穿老婆子的真面目嗎?”孟婆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年輕悅耳,像是換了個人。
獨孤重明並不意外,眯眼看著她:“你是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的哪一個?”
孟婆冰冷道:“天佑星,石瑤。”
“你今天是代表你家那位大帥來的?”
“大帥他讓我向你問好。”
獨孤重明笑了笑:“那就麻煩你也幫我給他問好。”
孟婆怔了怔:“好。”
獨孤重明這才道:“你究竟有什麽事?”
孟婆布滿皺紋的雙眼眯成一條縫:“一件你會感興趣的事,與玄冥尊首有關。”
說完那個名字之後,她就抬頭打量獨孤重明的表情,後者臉上卻沒有什麽情緒,這讓她略微意外。
“我想也是此事,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潛伏玄冥教的最大目的便是玄冥尊首。”獨孤重明緩緩說道。
原本劇情裡,孟婆就曾經讓黑白無常尋找九幽玄天神功。
孟婆蒼老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你說的不錯,玄冥尊首便是大帥給我的終極任務。”
“他究竟是什麽來歷?”獨孤重明皺眉道,從種種跡象推測,這位玄冥尊首怕是一尊不遜於不良帥袁天罡的曠世高手,朱溫也正是因為有他扶持,才能崛起。
但這樣一位強者,不應該籍籍無名。
孟婆看了他一眼,凝重道:“以你和降臣的關系,應該知道道門五帝吧?”
“的確知道。”
“他曾經險些成為五帝之首。”
這句話讓獨孤重明的臉色微微一變:“原來是道門的高手,那他為何會與朱溫為伍,創立玄冥教?”
孟婆道:“因為他只是曾經的道門高手,現在已不是。”
“說起他的來歷,這就要追溯到兩百年前,那個被稱為‘開元盛世’的年代。”
孟婆混濁的雙眼充滿了向往。
“那是一個繁榮鼎盛到空前絕後的時代,不僅僅是國力,更是文化與武學。”
“那時的大唐,是當之無愧的天朝上國,八方至尊。詩仙李太白、詩聖杜甫、詩佛王維……多少個足以名垂千古的文人墨客,匯聚在一個時代?”
孟婆聲音竟有些激動昂揚。
獨孤重明不得不提醒她:“這不是重點。”
孟婆回過神來,歎息道:“開元盛世,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世,武學高手同樣層出不窮,六祖慧能、呂純陽等,而當時道門最為昌盛的是上清派,也就是茅山宗。那時,茅山宗出現了兩個前所未有的天才。”
“玄冥尊首與這二人有什麽關系?”
“他就是其中之一!”
獨孤重明神色一變:“他活了兩百年?”
孟婆冷冷道:“你應該清楚大帥的身份,大帥能夠活三百年,別人自然也可以。”
不良帥的真實來歷雖然很驚人,但袁天罡本人卻並沒有多做掩飾,不良人內部很多人都知曉這個,而這世上很多頂尖高手同樣知道不良帥就是袁天罡。
獨孤重明沉著臉,似乎在思索什麽。
孟婆接著道:“玄冥尊首是個不世奇才,年紀輕輕就將道門秘術‘不老長生功’練至前無古人的境界,修出不滅元神。”
“但他的悲劇在於,他遇到了一個比他更加天才的人物,他的同門師弟司馬承禎!”
“司馬承禎,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師,號白雲子。據傳乃東晉皇族後裔,少年慕道,拜入茅山宗,修為高深,道功超凡入聖,更兼文采飛揚,與陳子昂、盧藏用、宋之問、王適、畢構、李白、孟浩然、王維、賀知章並稱‘仙宗十友’。”
“昔日女皇武則天聞召其至京都,親降手敕,讚美他道行高操。睿宗皇帝景雲二年也曾召入宮中,詢問陰陽術數與理國之事,他回答陰陽術數為‘異端’,理國應當以“無為”為本。頗合帝意,賜以寶琴及霞紋帔。”
“玄宗皇帝也曾接見過他,稱他為‘道兄’,後來封他為銀青光祿大夫,賜號‘貞一先生’。”
獨孤重明如數家珍的把後世有關司馬承禎的記載背出來,他的歷史一向不錯,不過在說到司馬承禎斥責陰陽術數為“異端”之時,他瞥了眼孟婆。
袁天罡就是道門陰陽術數方面的大家,而司馬承禎曾斥責這個,很顯然在道門內部,與這位曾經的白帝至尊不是一個派系的。
但孟婆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道:“你果然知道大帥的底細,但他亦早已脫離道門,現在僅僅是不良人之首,而不是道門白帝袁天罡。”
說完那句話後,她接著道:“司馬承禎在世俗的情況就如你所說,但在道門內部,他更是足以與呂祖比肩的一代宗師。”
“他光是流傳出來的著作就有二十余種之多,道法以‘無為’為本,奉從自然,精心簡緣,臻至‘與道冥一,萬慮皆遺’的仙真境界,乃是茅山宗自南朝大宗師陶弘景創立以來,真正的集大成者。”
“在這麽一個光芒萬丈的師弟面前,本該光彩奪目的玄冥尊首顯得非常無能,尤其是司馬承禎崇尚無為,根本從來沒有和他爭過,卻在每一個方面都壓他一頭。”
“他自然不甘心!”
聽到這裡,獨孤重明鳳天舞大概知道這位玄冥尊首的遭遇了,只能說……都是命啊。
“道門有五帝至尊,其中以玄帝為首,而茅山宗當時是道門最鼎盛的宗派,玄帝之位一向是由茅山宗傳人擔任。司馬承禎與玄冥尊首自然就是唯二的候選人。”
“司馬承禎本對此沒有興趣,但玄冥尊首認為那是一個可以證明自己的機會,所以用計逼迫司馬承禎與他一戰……然後,他輸了。”
說到這裡,孟婆長歎了一口氣:“那一戰他輸得很慘,司馬承禎的劍術在當時與號稱詩劍酒三絕的李太白並稱,凌厲無暇,不染塵埃。”
“但再無暇的劍,也是用來殺人的。那一劍雖然沒有斬殺他,卻斬破了他的道心。”
“不老長生功乃是道門秘術,臻至頂峰可以不死不滅,長生永存,但也最容易走火入魔。”
“被司馬承禎斬破道心後,本來已經將不老長生功練到頂峰的他,就此走火入魔,不人不鬼。”
“為了苟延殘喘,他放棄了自己的軀體,元神奪舍了大內的一位宦官,接近當時的玄宗皇帝,竊取大唐國運,以維持自身不滅。”
“而那之前,大帥為了對付武曌,撥亂反正,被那位千古女帝重創,一時不查,讓他鑽了空子。”
“之後的兩百年間,他轉世十次,一直潛伏在大內之中,操弄皇權,汲取國運,妄圖就此永生不滅。”
黑夜幽邃,透著刺骨寒意。
屹立的兩人卻絲毫不受影響。
高台上,孟婆用滄桑的語氣道:“兩百年間,大帥與他多次交手,皆是難以奈何對方。直到黃巢崛起,帶兵攻入長安,大唐氣數衰竭,他才再難以維持,不得已之下,選擇了朱溫……”
“難怪原先只是起義軍中一個普通將領的朱溫,能夠在覆滅黃巢的戰役中順勢反叛,然後步步高升,成為現在的天下霸主。”
孟婆冰冷道:“因為走火入魔太久,在化身玄冥尊首之後,他就選擇徹底入魔,逆轉了不老長生功,於是才有了九幽玄天神功。”
“這其實是他妄圖做最後一搏,涅槃再生,這一選擇本來是可以成功的,但大帥早已發現他的行蹤,在關鍵時刻給予了他致命一擊!”
孟婆的眼中露出寒光。
獨孤重明面無表情:“但現在看來,你們那位大帥並沒能徹底斬殺他,否則如今就沒有今日之事了。”
孟婆歎道:“能與大帥爭鬥兩百年的人物,豈是簡單就能消滅的?”
“但大帥的的確確斬滅了他的玄冥不滅體,所以他大概是用元神奪舍了什麽人,而那個人一定就在玄冥教之中!”孟婆雙目浮現滔天寒意。
獨孤重明看著她:“你潛伏玄冥教這麽多年,難道不曾發覺什麽?”
孟婆搖了搖頭:“我本以為會是冥帝與鬼王中的一個,所以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暗中挑撥他們兄弟,但如今看來,我錯了……”
獨孤重明嘴角閃過一絲冷笑:“若是能讓你輕易發現,他又有何本事與你家大帥爭鬥兩百年?”
孟婆眯眼看著他:“難道你發現了什麽?”
獨孤重明望向遠方,問道:“九幽玄天神功乃是他遺留的東西,所以你想通過這個找到線索?”
孟婆道:“不錯。”
獨孤重明扭過頭來,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讓黑白無常去找九幽篇嗎?”
孟婆眸眼中露出驚駭:“……難道!”
“究竟是什麽原因,可以讓兩個自私自利的小人,在第一次見面就能夠生死與共?排除種種不可能,最有可能的是……他們本就是一個人!”
?與孟婆分開之後,獨孤重明往著降臣留下的那片樹林走去。
黑暗中突然出現“沙沙”的聲音,兩道身影出現在他的前方。
獨孤重明眯眼注視著這兩道籠罩在鬥篷下的高大身影,皺眉道:“水火判官,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紂絕陰,有人要見你。”水判官冰冷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獨孤重明目光一閃:“有人要見我?能夠驅動你們兩位的,除了冥帝之外,恐怕只有……”
火判官喝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看來我最近業務很多啊。”心中喃喃著,獨孤重明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帶路吧。”
路的盡頭是一個漆黑的洞口。
洞口的裡面有著一座秘密的宮殿,非常巨大,精致華美,充滿奢靡氣息。
更為重要的是,這座宮殿是最近才建成的。
在這個時期,這片土地,有能力建成這樣一座地下宮殿的,顯然只有一個人。
獨孤重明看到了他。
一個身材魁梧巨大,方方正正的臉,耳朵肥大,胡須粗曠,眼裡透著彪悍凶光。
這個人穿著一身龍袍。
見到他,獨孤重明彎腰道:“屬下見過梁王。”
此人正是梁王朱溫。
此時此刻,天下最具權力的梟雄。
雖然礙於種種原因,他還不曾真正篡位自立,但大唐皇朝在他手中,已是名存實亡。
他在地下修建了這座宮殿,穿著龍袍,顯然是把自己當做了帝王,他也的確算得上帝王了。
望著下方的嚴涉,朱溫露出一個笑容:“愛卿不用多禮。”
獨孤重明抬起頭:“多謝王上。”
黑暗中的地宮,被一根根明亮的蠟燭照亮著,如同白晝。
朱溫坐在一把龍椅上,氣態巍峨,龍袍獵獵,身上充斥無上威嚴,氣吞山河的氣勢。
然而在他旁邊,獨孤重明看到了幾個鶯鶯燕燕的美麗女子,穿得花枝招展……
如果他記得沒錯,其中一位似乎是朱友珪的老婆張氏,還有個別是也他另外的兒媳婦。
獨孤重明翻了翻眼皮,對朱溫的愛好無話可說。
朱溫自然不曉得獨孤重明內心的誹謗,低頭問道:“愛卿可知孤找你前來,是為了何事?”
獨孤重明微笑道:“王上心意,屬下不敢揣摩。”
朱溫看了看左右,臉色陡然變得肅然,對著幾個女子喝道:“退下。”
張氏等人隻好離開這座大殿。
於是偌大的空間中,只剩下嚴涉與水火判官,還有坐在最上方的朱溫。
“愛卿,你對孤那個大兒子怎麽看?”
獨孤重明思考了一會:“冥帝他武功高強,精明能乾,做事一絲不苟,乃是王上最得力的左右手。”
朱溫嘴角閃過一絲冷笑:“他的確是武功高強,精明能乾,但為人卻太過陰沉狠辣,而且樣貌古怪,不是人主之相。”
“冥帝對王上還是非常忠心的,功勳更是昭著。”
朱溫冷冷道:“忠不忠心,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能看得出來?相比較而言,還是友文最為像孤,只是正如你所言,圭兒他是孤最得力的左右手,也曾為孤的霸業立下汗馬功勞。”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唉,無論怎麽樣,他都是孤的親生骨肉,世上哪有父母不喜歡孩子的?只是他實在不符合孤之期望。”
獨孤重明道:“王上望子成龍,屬下敬佩。”
朱溫目光突然柔和起來:“你自從進玄冥教以來,這幾年的表現,孤都知道,說起來孤非常滿意,若非孤年紀已經很大了,還真想收你做義子。”
獨孤重明急忙道:“屬下不值王上錯愛。”
五代十國的軍閥都喜歡收義子,著名的如李克用的十三太保,原本歷史,朱友文實際上並非朱溫的親生兒子,也是義子。
但這個世界卻有所不同。
朱溫走了下來,拍了拍嚴涉的肩膀:“愛卿,你年紀輕輕已是天位高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孤對你非常看好,你可不要讓孤失望?”
“現在孤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他看向水火判官:“楊焱、楊淼都是孤在玄冥教安插的人手,但對付孤那個兒子還是有些不足,現在孤希望你能與他們一起,為孤監視友圭。”
“日後若是發現他有異心,那你們就合三人之力,將他鏟除!”
“兄弟相殘之後,又輪到父子相殘了,不愧是五代十國……”回到降臣的小樹林後,獨孤重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雖然他本身的無情、冷血也不比朱溫父子好到哪裡,但他並不喜歡這種權力鬥爭,這並沒有什麽意思。
人這種生物,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傷害同類,死在同類手上的人,遠比死於其他原因來的多。
作為一個人,你想好好活得好,就必須贏過同類。
但鬥爭與殺戮從來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望著四周漆黑的樹林,他喃喃道:“朱溫、朱友珪,陪你們父子玩了這麽久,也該是獲得回報的時候了。”
……
在下令殺死唐昭宗後不久,朱溫立唐昭宗碩果僅存的第九子為帝,隨後也將這位唐末帝處死。
連綿三百年的大唐,終於走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朱溫的大梁,在後世也被稱為“後梁”。
登基稱帝的朱溫,達到了人生的頂峰,卻也是最後的頂峰,他已淪為眾矢之的,由盛轉衰。
不說南方,光是北方就有晉王李克用這位朱溫的老對手,不承認朱溫的大梁,繼續用大唐國號。
岐王李茂貞,蜀王王建,吳王楊行密,吳越王錢繆等眾多藩鎮虎視眈眈。
在登基之前,朱溫曾經率領大軍南下,卻被吳王楊行密擊敗,從此無力南下,整個五代十國,也就此南北分立,直到宋太祖趙匡胤,北方的勢力才攻克南方。
楊行密也被稱為十國第一人。
而在北方,李克用閉關修行,晉國軍政落入其子李存勖之手,朱溫曾笑黃毛小兒,不足一曬。
但潞州之戰、柏鄉之戰,剛剛上位的李存勖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打敗梁軍,駭得朱溫留下一句:“生子當如李亞子,吾兒遠不如也。”
李存勖在李克用十三太保之中排名第二,故而被稱為李亞子。
可以說,自從登基稱帝之後,朱溫在各線戰場上就逐漸潰敗,好在大梁根基猶存,朱溫雖逐漸老邁昏庸,但作為一個開國太祖,他還是具備一定的執政能力的,天下局勢保持著微弱平衡。
而在這些的同時,青城山之中,一個清秀少年在采藥之時,遇到了一個頭戴鬥笠的神秘人。
“你想練武嗎?”
……
玄冥教大殿中,朱友珪大發雷霆著:“黑白無常還沒有找到九幽卷也就算了,居然還弄丟了龍泉寶劍。”
原來是前不久,不良人余孽陸佑劫出現在江湖中,身上還有著傳說中關乎龍泉寶藏的龍泉劍,剛好在那附近的黑白無常受命前去搶奪,結果雖然殺死了陸佑劫,卻弄丟了龍泉劍。
孟婆慢吞吞的走出,躬身道:“冥帝息怒,事已至此,責問他們二人也沒有任何用,到不如命他們盡快找到九幽篇,將功贖罪。而若是他們還找不到九幽篇,那就兩罪並罰。”
朱友珪想了想,揮手道:“就如孟婆所說,限他們一個月內找出九幽篇,否則就不用回來見本座了。”
“一個月?”獨孤重明心裡冷笑著,以他對常昊靈兄妹的了結,這二人此刻怕是已經找到了九幽篇,在暗中修煉。
他望向上方的朱友珪,心中漠然道:“但玄天篇還在朱友珪身上,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那黑白無常最終還是要來找朱友珪的……”
他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凝固了一層寒霜。
這時,朱友珪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身道:“父皇登基之後,曾招攬玄武山的天師府,但天師府之主張玄陵非但拒絕,還指責父皇荒淫無道,殘暴不仁,父皇大怒,命我等前去圍剿玄武山。”
水判官道:“玄武山天師府可是道教聖地,雖然李唐一朝,茅山宗、樓觀道等派鼎盛,導致這個道教祖庭破敗衰落,但其實力依舊深不可測。”
冥帝冷冷道:“與我大梁為敵,縱然天師府,亦要付出代價。”
見他心意已決,眾人不好再說什麽。
……
李唐一朝,尊老子為祖,立道教為國教。
三百年間,道門積累了雄厚實力,奠定了後來有宋一朝大興,真人宗師層出不窮,險些徹底擊垮釋門的基礎。
在這期間,原本作為道教祖庭的天師府卻逐漸衰敗,反而是司馬承禎、李含光為代表的上清派茅山宗最為鼎盛,此外源於道祖真傳尹喜創立的樓觀道也達到巔峰,昌盛一時。
而其他的派系也誕生了如呂純陽、成玄英、李榮、吳筠等傑出人物。
唯獨作為道門祖庭的天師府一蹶不振,始終沒有什麽突出的人物。
但無論怎麽說,作為道門祖庭,玄武山天師府的千年底蘊,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南張北孔”,天師府張家與山東孔家,並稱華夏兩大世家,流傳千年而不衰。
……
玄冥教大軍來到玄武山下,嚴涉抬頭望去。
只見山體巍峨,千峰萬嶂,重重疊疊,聳入雲端,宛如萬幅狀景,從天外飄來。
雲霧籠罩其中,山色空蕩,虛幻飄渺。巨石壁立,勢欲傾倒,蒼樹翠竹點綴其間,層層煙嵐飄飄忽忽。
山中的小溪清澈見底,翠綠點綴,說不出的清新自然,如同一幅水墨。
“碧水丹霞踞虎龍,洞天福地隱仙庭。道陵縱使神行遠,仍讓妖魔懼逞凶。”這是後人讚揚玄武山天師府所作的詩。
嚴涉望著那高峨的天師府,冷冷道:“如今的天師府,還有能力降伏我們這些妖魔鬼怪嗎?”
朱友珪眸眼冰冷,望著他,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玄武山已到,天師府就在上方。
“你們是什麽人?”天師府的道士們發現了來人,警惕的喝問道。
朱友珪冷笑一聲,揮手道:“殺!”
玄冥教眾們一擁而上,與天師府的道士們廝殺起來,上面的人很快就被驚動了。
一個穿著杏黃道袍,胡須修長的中年道士率人快速趕到:“何人敢犯我天師府?”
朱友珪看了眼來人,冷笑道:“張玄陵,你與為大梁為敵,就該料到會有今天,殺!”
那中年道人神色一凜:“原來是朱溫的走狗!”只見他周身湧起細蛇一般的電光,遊走奔騰,至剛至陽的氣息彌漫四周,劈向下方。
“五雷天心訣!”朱友珪神情一變,不敢大意,運使九幽玄天神功,漫天陰氣蔓延,迎上前去。
孟婆等人也與天師府一乾高手廝殺起來。
獨孤重明立在一處高崖上,冰冷地環顧四周,忽然發現一道人影,趁著雙方交戰,鬼鬼祟祟的往天師府而去。
“他是……李嗣源!”
??“這麽多年了,我終於等到了機會!五雷天心訣,終究要屬於我李嗣源!”
玄武山的一處小樹林裡,一個一身儒袍,方頭大耳,一臉富貴相的中年人眼帶陰沉的望向天師府方向,充滿了貪婪。
“此刻玄冥教來犯,天師府的高手都出去應敵,內部必定空虛,以我的實力暗中潛入不難……”
他喃喃自語著,身影猶如靈蛇,飛快的遊走在山林中,兔起鶻落間,已然來到天師府的側門。
他頗為熟稔地走了進去,穿過一座座供奉天尊仙神的殿宇,順著隱蔽的小路來到天師府的深處。
這一過程中,他絲毫沒有猶豫,仿佛對天師府內部非常熟悉,早準備了幾百上千次。
這讓一路尾隨過來的嚴涉也很輕松。
進入之後,中年人在思考了一會兒,徑直往一處靠近花園的閣樓而去,他知道那是掌教天師的居所。
“五雷天心訣的秘笈一定就藏在那裡。”
閣樓裡很簡樸,供奉著一座張天師神像,前面還上著香。除此之外,就是幾間普普通通的房間,放置了一些道經以及桌椅。
潛入之後,中年人快速的翻箱倒櫃,尋找所有可能放置秘笈的地方,獨孤重明則靜靜的看他折騰,一刻鍾之後,整個閣樓都被搜遍了,中年人一無所獲。
“怎麽可能!”他氣憤的拍著桌子,臉上布滿慍怒,眼神更是充滿焦急。
他拍桌子的聲音傳了出去,外面的花園裡傳來冷喝:“什麽人在裡面?”
中年人神色一變,就欲躲藏起來,但來人武功不弱,已接近了中天位,眨眼間便進入了樓閣,發現了他。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冠,容貌秀麗,看上去嫻靜優雅,舉止之間透著一股英氣。
在看到裡面被翻箱倒櫃的情景後,她明白發生了什麽,拔劍冷喝道:“大膽毛賊,竟想趁火打劫,看劍!”
一道雪亮的劍光劃過空中。
中年人這時才忽然想起來,對方的武功不過如此,自己為什麽還要怕?
他冷笑一聲,袖袍翻轉,一股磅礴剛正,浩然無比的真氣翻湧而出,激蕩周身三丈,澎湃凶猛。
那女冠的劍光在逼近他的一刻,就被這宏大的氣勁所阻,難以寸進。
然後只聽一聲輕喝,以那中年人為中心,洶如急流的氣勁盈溢,翻江倒海,震蕩四周。
女冠大吃一驚,避之不及,被澎湃的真氣擊中,踉蹌倒退三步。
“這是儒門武功,你究竟是什麽人?”她用劍支撐著身體,眉頭緊蹙地喝問道。
儒道釋三教並存已久,彼此之間自然也有衝突,但一般來說,很少有三教之人潛入對方重要之地,進行偷雞摸狗的勾當,畢竟三教家大業大,總是要臉面的。
所以在發現對方是儒門的高手之後,這女冠非常驚訝。
“居然認得我的武功。”中年人眼角閃過一絲狠辣,儒門中最重虛名,所以他們通文館雖然一直在江湖上被人斥為偽君子,但從來不曾演變為真小人。
因為名聲在儒門之中太過重要,若是讓自己那位除了傳授半部至聖功之外,再沒有對自己有過任何教導的師父知道自己潛入天師府之事,怕是少不了一番責罰。
而想免掉這責罰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曾經出現在這裡。
就在他殺機翻湧之際,一道略帶稚氣的聲音傳來:“娘,你在哪裡?”
中年人抬頭望去,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在花園裡茫然的呼喊著,這讓他意識到了什麽,看著一旁的女冠道:“你是十三省祭酒真人許幻,張玄陵的道侶,那個是你們唯一的兒子張子凡!”
他為了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太久太久,這期間早已對天師府中所有的情況做了打聽,了如指掌。
在看到那個少年的一刻,他就想到了一個計劃。
“張子凡麽……”獨孤重明站在一個角落裡,見證著一切,在看到那個少年後,他臉上勾起一絲笑容。
不良人的原劇情裡,乃是朱溫稱帝後,招攬張玄陵,被拒絕後派出玄冥教攻打玄武山,而早在暗中等待機會,謀奪五雷天心訣的李嗣源,趁機潛入天師府,帶走了還在繈褓中的張子凡,後來養大成人。
但實際上,朱溫稱帝之後隻做了五年皇帝,用虛歲算也只是六七年,而張子凡與李星雲相遇的時候,正是朱溫死的那一年。
也就是說,短短五六年裡,張子凡由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被李嗣源養成十七八歲的少年。
這怎麽看怎麽扯淡。
這時那個中年人, 即晉王李克用十三太保之首,通文館聖主李嗣源先是一掌重創了張玄陵的道侶許幻真人,然後抓住那個少年,往外跑去。
看著他一身儒袍高冠的樣子,獨孤重明翻了翻白眼。
如果記得沒錯,這位後來的唐明宗是著名的文盲皇帝,大字不識一個,這樣的人居然會是儒門二聖的傳人,衣冠楚楚,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當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天師府內出現這種情況,很快就有人發現了,正在外面與朱友珪交手的張玄陵聽到妻兒出事的消息,慌忙不顧一切的趕回天師府。
卻只看到李嗣源一隻手掐著自己兒子的脖子,獰笑地等候著。
“張天師,你還記得我嗎?”
“原來是你,李嗣源!”道袍被鮮血沾滿的張玄陵,憤怒的攥緊了雙掌,“上次你來向我求取五雷天心訣不成,居然卑鄙的對我兒子下手,儒門聖人怎麽會看上你這樣的人,收為弟子?”
李嗣源冷冷道:“那個老東西哪裡將我當做過弟子,否則只要他將至聖功下半卷傳給我,我又豈會需要你的五雷天心訣?”
張玄陵憤怒道:“放了我兒子。”
“放了他自然可以。”李嗣源臉上充滿笑容,“只要你將五雷天心訣交給我。”
“這不可能!”張玄陵死死地看著他,“五雷天心訣是天師府至高絕學,歷代單傳,絕不可能交給任何外人。”
“那你隻好看著你兒子死了!”
就在這時,一道冷漠的聲音傳來:“五雷天心訣,至聖乾坤功,本座也統統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