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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恩和伍茲》第24章
  “當時我是這個收集任務的主要負責人,手下大概有十五人。剛到戰場時其他作戰分隊都上一線,就我們留在後方。那時候我們的部隊每天都會讓轟炸機對後方區域狂轟濫炸,所以當我在城市裡邊搜尋時,發現到處都是廢墟。住宅、店鋪和街道全部都被炸的面目全非。有些店鋪前面的鮮花還在全力綻放,但是旁邊的倒塌的店鋪牆壁裡滲出了鮮血。整個場景看起來就像是在地獄一樣。我的隊員都是年輕的男孩子,他們非常積極地在廢墟裡尋找著,看到被砸得支離破碎的屍體剛開始會被嚇到哭,後來看多了習慣了,最多只會驚訝一下。我對這種逐漸麻木的態度有點擔心,怕他們對人的性命越來越輕視。剛開始找孩子還比較容易,倒塌的房屋旁邊通常都會坐著哭泣著的小孩,基本都是父母臨死前奮力把孩子推出去,留了他們一命。但是留下來的孩子又怎麽生存下去呢?剛開始有國際組織收留這些孩子,但是他們無法長期地留著這些孩子,而我們有部隊發的命令,專門收留這些孩子,那些工作人員還以為這些孩子有更好的去處,對我們十分感激。我當時也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尤恩聽到這裡,問道:“聽你的意思後來發生了轉折。”艾威斯示意侍應生給自己來了一罐冰可樂,打開後猛地喝了幾口,衝著尤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本來想喝點酒,不過以後盡量用可樂代替。”尤恩點點頭:“沒關系,你想喝就點。”艾威斯又喝了一大口:“謝謝你。我記著當時派了運輸機把孩子送到國內,一下飛機,就有專門的人和車隊等著接這些孩子。我跟著車到了一家醫院,那些人安排孩子們去做身體檢查,我本來想跟著,但是他們拒絕了我。當我再問這些孩子將來要送往何處時,這些人三緘其口,一個字都不說。我心裡面覺得有些奇怪,但是時間有點緊張,我必須趕緊搭著來時乘坐的運輸機回去。到第二次再送孩子回國時,還是走第一次的流程,送到第一次去的醫院。這次我偷偷問了醫院裡的護士,第一批送來的孩子做完身體檢查後立即被帶走了,醫院方面也不知道送去了哪裡,整件事透著詭異,讓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當我出來發現那些人不在時,在他們的車底裝了個追蹤器。那天我沒有回部隊,臨時租車跟著追蹤器的路線,發現車隊一直開到了城外。之後不知道是他們發現了,還是開啟了防跟蹤裝置,追蹤器沒有了反應。”尤恩仔細聽了半天,此時問道:“你說給孩子們檢查身體的是哪個醫院?”“是ZOOM醫院。”這個答案早在尤恩的預料之中,之前ZOOM裡頻頻發生醫療事故,其中隱藏著病人無緣無故地失蹤以及器官丟失的事件讓尤恩和伍茲的生命隨時處於危險的邊緣。尤恩把這段時間發生在自己和伍茲身上的事情簡單地告訴了艾威斯,聽到尤恩從幾次爆炸當中逃生,艾威斯張大了嘴巴:“天啊!你好厲害!看來你的輕功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能夠從爆炸中逃生也是天大的運氣啊!”尤恩卻高興不起來:“當我死裡逃生後,我應該當機立斷帶伍茲離開這裡。可惜是我的猶豫害了他。我一身的武功和輕功是貝克院長專門請師父教的,但是我現在連他老人家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這些事情我一想就起來悔恨不已,是我能力不夠,才沒有保護好自己最想保護的人。”“我何嘗不是如此,就是因為自己做事情不夠仔細,連累到自己最親的人。”艾威斯咬了半天嘴唇,開口道:“那次回到戰場後,

我內心總是有聲音不斷地質疑自己,為什麽我們要把這麽多的孩子送到自己的國家去?那些孩子到底怎麽樣了?感覺自己的眼睛被蒙了起來,眼前一片漆黑。雖然這些事情是高層決定的,在部隊裡不屬於自己層級的事情不應該貿然去打聽,但是我就是忍不住,可惜費了許多的功夫也沒有得到個結果,肯定是更加有權力的一隻手遮蓋了所有的消息。想到那些坐在廢墟裡哭泣的小可憐兒,我自己也是個父親,又如何能夠忍心呢?無論如何,我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些孩子一旦被送回國內,絕對無法正常活下去。所以從那時候起,我每次執行任何時,都盡量把孩子送去國際組織那裡,找各種借口讓他們留下那些孩子,給孩子們找個正常的領養家庭,對於自己空手而回可能會面臨著處罰則毫不在意。我的手下也非常善解人意又聽話,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對於找孤兒也不像以前那樣熱心,有時候甚至視而不見,除了一個男孩。這個孩子對於執行這項任務有一種病態的狂熱,後來我一查他的履歷,發現他執行任何一項任務都非常認真。這樣的人才在部隊非常受歡迎,但是我沒想到他不僅是狂熱,更加是冷血。當我把這項任務可能產生的不良結果非常隱晦地告訴所有人時,其他隊員理解我消極怠工的原因,就只有他仍然非常積極的做事情,好像我從來不曾說過什麽似的。可是當我專門去提醒他時,他卻只是冷冰冰地讓我不要打攪他執行任務。”喝了一口飲料,艾威斯臉上帶了點迷惑的神情:“後來我聽說了這個男孩子的一些事情,他從小就是個孤兒,卻沒有被送去孤兒院,自己在社會上受盡了磨煉長大的。後來被一個富商收養為義子。他非常聰明,學東西很快,很快就拿到了大學預科的文憑,富商非常欣賞自己的這個義子,所以把他送來軍隊裡鍛煉,增長見識,以便將來繼承自己的企業。不過他的這個義父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聽說是有黑社會背景的。不過這個世界只要是有了鈔票便可暢通無阻,所以黑幫老大的兒子也能夠大搖大擺地應征入伍。他這麽拚命想要出人頭地也可以理解,可是他怎麽會對那些孤兒如此狠絕?要知道他也是個孤兒,怎麽會沒有同理心呢?”  尤恩搖頭歎了口氣:“什麽同理心?這種虛無的東西是心理學家弄出來騙人的。當初老師上課時候這樣說,我還不相信,覺得老師的話有些戾氣在裡邊,後來慢慢地我也體會到了,並不是什麽戾氣,而這就是人的本性。別說富人和窮人之間不可能產生什麽同理心,就連同樣社會階層的人之間也不可能有。比如你說的這個男孩子是孤兒,他變成這樣是因為身世可憐。可我也是孤兒,只是當我看到別的小孩總是想著能幫則幫,我那個兄弟伍茲心腸更是軟,總是惦記著他孤兒院裡那些小兄弟姐妹。但是你看這個男孩,也是孤兒,但是他的想法與我們截然不同,看他做的事情,好像恨不得全世界的孤兒都死掉或者消失。其實說來是他無法正視自己從小是個孤兒的事實,當看到其他孤兒的可憐樣兒,總是聯想到自己的身上。由此也可以得知他應該是非常不喜歡別人的施舍,甚至於連同情也不要,因為他覺得自己憑借著一股狠勁完全能拚殺出一條出路,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那個富商收養他,可能是喜歡他的毒辣氣質比較適合黑幫裡的生存環境,而他也不可能拿那個富商真當自己的父親,只不過是個向上爬的階梯罷了。從小缺失了親情的浸潤,沒有愛的教育,這樣的孩子長大後再如何有能力,也只能是頭猛獸,不算是人類。”艾威斯聽了之後恍然大悟:“唉!當初我就說怎麽越和他講,他越是乾得起勁。後來我們和他之間好像打仗似的,我們找到的孩子趕緊往安全的地方送,他找到的孩子則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直到要送走的那天才帶出來。不只這樣,那些高層可能是覺察到情況不對,把我們所有人一個一個地叫過去詢問。我因為自己做的事情,不能連累其他人,所以一個字都沒有講。但是我相信那個小子肯定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盤托出了。到了後來,盡管戰爭沒有結束,但是我被一紙命令調了回來,看來上頭已經不相信我了。回來後我並沒有回到原來的部門繼續搞培訓,而是被調去管理後勤,盡管職級沒有變化,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我是被投閑置散了。幸好我本來就不是個很有功利心的人,所以這樣的變化也沒怎麽影響到我。但是高層可能還不太放心,他們想拿我的家人來威脅我。”“怎麽威脅?”“我經常收到諸如你要小心之類的消息,都查不到是什麽人以及從哪裡發出來的。但是我知道無非是那些人。至於他們為什麽不消停,是因為只要我活著,他們就會覺得我已經知曉了一切秘密,盡管我只是因為一點點的憐憫之心,做了那麽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我已經變成了他們的眼中釘。對於什麽前途或者仕途我已經不存在任何希望,我最重視的就是家人,既然收到了這種威脅,我肯定不能讓家人陷入危險之中,所以我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送到了很遠的一個小城鎮,希望她們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但是我低估了這些人對於別人的防范之心,他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終於有一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我妻子的鄰居打來的,他們告訴我說我的妻子出了車禍。那段時間我天天做噩夢,提心吊膽地生活,沒想到最後還是躲不過。”艾威斯的眼睛通紅,臉上布滿了淚水,尤恩往他的面前推過來一個紙巾盒。艾威斯把臉埋在了紙裡,不出聲地哭了一陣兒,才止住了啜泣。面對著尤恩新點的熱牛奶,他低聲說了句謝謝,用兩隻手緊緊握著牛奶杯,仿佛在汲取著牛奶的溫度。過了一陣兒,他才淺淺地舒了一口氣:“那天的事情我記憶猶新。我剛剛點數過一大堆的箱子,正坐著抽煙,那段時間我總是在單位抽煙。本來我已經戒煙,不過一方面是太太不在身邊,沒有人監督;一方面是自己心裡壓力太大,所以我偶爾又會抽幾根。突然電話來了,人家告訴我說妻子出了車禍,當時我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來再問什麽,急急忙忙就趕了過去。我太太苦苦撐到見了我一面,她隻來得及囑咐我照顧好女兒就離開了。我來不及哭就發現女兒不見了。聽鄰居說是我太太開車去接女兒放學時遇到的車禍,當時圍觀的人告訴我當時女兒也在車上,雖然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不過還好沒什麽大事兒。警察來了之後我的女兒就被帶走了,卻沒有送到醫院。我去警局問,卻被告之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和一個穿著套裝的女人帶走了我的女兒。”“警局裡的人怎麽可能隨隨便便把孩子交給其他人呢?”“因為他們出示了國安局的證件,警局那邊不能不放人。”“國安局?什麽機構?沒有聽說過。”“普通老百姓怎麽可能聽說呢!其實是軍隊的一個部門, 也不算什麽機密部門,只不過當軍隊的人在外邊辦事時,一般都是拿這個證件的,他們不能直接亮明身份,所以我知道還是那一撥人乾的。可是當我去國安局詢問時,卻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我拿著從警局監控上弄出來的照片四處打聽,總算是有一個以前的同事看我到處求告無門的那個可憐樣,偷偷和我說我的女兒可能是送到了孤兒院裡,從此我就開始了尋找女兒的人生。辭掉了工作,房子也賣掉了。原來還有一輛車可以開著到處走,後來壞了也沒有錢再買,就靠一雙腿到處打聽到處找,直到和你們遇見。”尤恩沒想到這個父親的遭遇如此坎坷,也有些唏噓,不過他仍然沒忘記問:“有一個不恰當的問題。他們幹嘛不直接對你下手?尤其是你已經離開了軍隊,沒有任何背景,變成了一個流浪漢,不可能再對他們有任何的威脅。”艾威斯哼了一聲:“也許他們害怕我早就把所有的東西都付諸文字,如果我一死,立刻會有一份完整的報告被媒體曝光,如此一來,那些人的頂頭上司就不會太高興了,所以他們不讓我死,但是又讓女兒牽絆著我。其實我早就管不了更多的事情,隻想找到自己唯一的親人,可惜那些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唉,沒有找到女兒,後來我又聽說那個幫忙給我消息的同事出了事死了。為了不再讓無辜的人枉死,我只能夠自己一家一家地去找,過程非常辛苦,但是也算是一種贖罪。”“贖罪?什麽罪?”“因為那些被我送回來的孤兒們,是我間接害他們落到了魔鬼的手裡,如此說來,我是罪孽深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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