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一座獨門獨戶的院子裡,伍茲正戴著墨鏡倚在躺椅上,上半身被旁邊的大樹陰影遮得嚴嚴實實,涼快又愜意。後邊三大間寬敞的房子門大開著,尤恩在裡邊忙忙碌碌地正安置著新家裡的一切。他已經開車跑了好幾趟,把所有能想到、買到的東西都拉回來。伍茲剛開始還想阻止,說了幾次,看尤恩依然故我,他索性放手不管,讓尤恩一人開心,自己乾脆躺在樹底下躲清閑去了。
尤恩忙進忙出的,看見伍茲躺在樹蔭下好像睡著了,拿了床毯子給伍茲蓋上,轉身卻進了廚房。伍茲其實沒有睡著,只是閉目養神,眼角瞥見尤恩進了廚房,他不由得驚訝了起來: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小子進過廚房,也沒見他做過飯,今天這是怎麽回事?
伍茲正在樹底下胡思亂想的時候,尤恩從廚房裡出來了,手裡端著隻碗,剛一走近,伍茲就聞到一股香味。碗裡的雪白的面,碧綠的菜,嫩黃的雞蛋,伍茲的口水頓時冒了出來:“好香啊!”再仔細一看:“怎麽沒有放辣椒?”尤恩喝了一口湯,看了對面眼巴巴瞅著自己的人一眼,才開口道:“你的身體正在恢復當中,不能吃太辣的刺激性的食物。我是醫生,你聽我的話準沒錯。”伍茲有點不能接受,但是他也不敢反駁尤恩,隻好乖乖地端起了碗,剛吃了第一口,就覺得自己發現了新大陸:“太好吃了!”風卷殘雲之後,伍茲仍然意猶未盡。“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也不早點說,搞的每次我們不是點外賣,就是吃我做的。”尤恩看著伍茲,問道:“你做做飯怎麽了?”伍茲連忙擺手:“我不是說不想做飯,這是每個人都應該會的基本技能。我的意思是我做得那麽難吃,你也能咽得下去,我是真的佩服,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想吃自己做的東西。”尤恩看著正妄想找出一盒煙的伍茲,微笑著說:“我當時經常加班,不能按時吃飯,有你給我做飯,我有的吃就不錯了,不可能再挑剔口味的好壞。想起那時候經常去你家白吃飯白喝咖啡,當自己家一樣,真是有點不好意思。”伍茲還在忙著找煙,沒有仔細聽,本能地回了一句:“我家就是你家,哪有這麽多的計較!”尤恩聽了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遠處的樹林和湖面,眼神裡混合了很多情緒。半天才悠悠地說了一句:“別找了,所有的煙我已經藏了起來,等你完全恢復了之後才能抽,這些天不行。”伍茲頓時如同一支泄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尤恩無視他的失望,起身進了廚房,端了兩杯牛奶出來遞給伍茲:“趁熱喝了我們就進屋子吧。太陽下了山,寒氣慢慢上來,再待在外面容易受寒。”伍茲一看到香醇的牛奶,早就把煙忘得一乾二淨,幾大口喝完,高高興興地回房間了,他要趕在尤恩來催自己睡覺之前再上網玩會兒。
在院子裡收拾東西的尤恩忽然停下了手:怎麽感覺自己像個任勞任怨的老母親,什麽都乾都要操心,還要哄著自己家的“兒子”開心。只是想起伍茲給自己做飯時燙傷的手指,自己任何時候去找伍茲時都能喝一杯自己喜歡的咖啡,二樓專門給自己準備的房間,這一切說明在伍茲的心裡是把自己當作了親人和兄弟一樣的對待。自從卷入這件事情之後,伍茲有家不能回,還差點丟了性命,但是他從來沒有抱怨過尤恩一句,無論任何時候都積極支持著尤恩的決定。尤恩一直以為是自己照顧和指引著伍茲,只是現在仔細一想,如果沒有伍茲的配合和包容,很多事情他都不可能順利完成。
平時的伍茲就是一個小孩,看起來愛鬧、愛折騰。到了關鍵時刻,他卻是最能夠義無反顧、毫無保留去幫助尤恩的,也是那唯一的一個人。尤恩以前因為自己是個孤兒,覺得不可能再得到溫暖和親情,自己也沒有能力給別人愛和包容,有時候想象自己內心的冷酷已經武裝到血管,沒有辦法再恢復到正常人的溫度。到這一刻才明白,伍茲一直無私地給他包容、親情和愛,自己也在無意識間回應了伍茲的兄弟情誼,敞開了心扉。畢竟自己也是普普通通一個人,怎麽可能變成冰冷機器人呢! 房間布置得溫馨而雅致,伍茲正坐在一張很大的桌子前,桌子上隻放了一台孤零零的電腦,完全不能和家裡的裝備相比,不過伍茲看上去完全不介意,依然玩得很開心。尤恩把手中的毛毯搭在椅子背上,順勢坐在了伍茲旁邊:“改天我回去給你把電腦都搬過來。”伍茲專注於電腦,只是嗯了一聲,然後說:“你還記得我們控制手術室氧氣輸送的那件事嗎?”“怎麽了?”“我後來發現控制整個氧氣泵運行的程序是一家專門做程序研發公司發行的,這家公司叫哈丁,隸屬於A集團。”尤恩思索了一下:“A集團就是本市最大的那家上市公司嗎?”“對!”伍茲說:“A集團不止是本市最大,甚至在全國來講都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公司,在其他國家也設有分公司。它原本是依靠著房地產發家的,現在經營的范圍涵蓋了諸多方面,科技是這幾年A集團重點發展的方向,它收購了許多科技公司,開發了許多科技含量頗多的軟件。這家哈丁公司算是A集團主攻科技研發的中流砥柱,而與ZOOM醫院合作的這個項目也是哈丁公司對外宣傳的噱頭之一。”“他們的程序研發做得還不錯。”“的確是這樣。之後ABBAD的輸送系統也是從他們那裡買來的。基本上本市所有安裝了輸送系統的醫院都用的是哈丁開發這套軟件。”尤恩聽到這裡,總覺得其中有些東西不太對勁,只是有些線索沒有連起來,還看不到其中的暗含的聯系。“你知道嗎?A集團還有專門搞醫學研發的部門,這些年推出的新產品還比較受歡迎。”“什麽產品?”“抗衰老的,據說有兩種,一種是擦在臉上,一種是內服。”尤恩不以為然:“這種話也只能夠騙騙那些沒有醫學常識的人。衰老是種不可逆的過程,除非做整容手術,否則僅僅靠吃幾片藥或者抹在皮膚表面的東西是無法從根本上扭轉衰老的。”伍茲笑眯眯地說:“這次你可沒有說對。他們的產品口碑好到爆!客戶調查結果顯示所有消費者用了不但是有效果,而且效果非常持久。這些產品的價格現在炒到非常高,仍然有相當多的人趨之若鶩。”“這些消費者不會是被買通了吧?”“不是。因為這個客戶調查是由第三方公司來做的,與A集團沒有任何利益上的往來,而且這個客戶意見調查公司還有政府的背景,它給出的結果應該是比較客觀的。”尤恩聽了之後微微皺起了眉頭。以他的醫學知識來講,人造的產品能夠達到這種效果的確有些匪夷所思,原則上來講,衰老的過程隻可以減緩,並不能完全消失。現在這款產品聽起來簡直是仙丹,還能夠逆轉人類的生命進程。
看到尤恩陷入沉思,伍茲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相信,任何與他的醫學知識相悖逆的生物現象都會被深深地質疑。“嗨!醒醒!”伍茲說道:“我可不是想要和你討論這件事情。我的重點在於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尤恩暫時拋開抗衰的問題,轉向了新的話題:“什麽奇怪現象?”“在哈丁公司開發的這款程序裡,我發現它默認有一個時間裝置,只要觸發了這個裝置,它就會停止正在輸送的氣體,轉而接入另外一種氣體。 ”“另外一種氣體?從哪裡來的氣體?”“我追蹤過,但是被半路截停了。從目前的資料能夠分析出來的是,能夠觸發時間裝置和輸送其他氣體的幕後操作者是同一夥人,或者他們是在同一處地方。當一個人觸發了時間裝置時,另一個人立即就能夠把有毒的氣體輸送過來。”“難道不能自動嗎?非得要人在現場操控?”“不行。因為目前這個編程設定的時間開關和氣體置換是兩個獨立的程序,不能同時由機器操作,為了保證正確率必須由人來做。不過他們每次都可以換地方來操作,地點靈活就不太容易被找到。比如我上次已經追蹤到他們的信號,可是等我找到定位的地方時,早就人去樓空了。”尤恩的臉色有點凝重:“為什麽哈丁公司要把程序設計成這樣,如此大的漏洞難道那些出錢的醫院沒有發現嗎?”“因為每一次賣出這個軟件,哈丁公司都會派專門的技術人員去免費安裝。而醫院那邊只會覺得軟件好用,安裝時又不用花錢,更加覺得撿到大便宜,除了高興誰還會想那麽多。”“安裝的輸送氧氣的機械程序同時還負責輸送有毒的氣體,難道這家公司才是幕後的黑手,與黑登和凱姆都是一夥兒的?”“對!還包括那個爆炸案的凶手以及想要毒死我們的人。”尤恩之前預想過黑登幕後有大老板操控,而且這類大老板通常是遠程操控這些個嘍囉,自己從來不會出面,甚至有可能是隱藏在國外。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尤恩沒有想到這些人如同普通人一樣存在於社會的某個角落,打著救人的幌子,同時暗中給別人下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