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先生預約了嗎?”
“預約了,下午一點半。”
“在電腦上查到了,那麽請先生跟我來。”
接待的護士小姐把艾威斯領到了辦公室的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聽到裡邊有人應聲,自己先進去,再出來時衝著旁邊的人點了點頭示意,轉身輕輕地離開了。
漢密爾頓正對著電腦整理上一個病人的報告,感覺有人進來了,嘴裡招呼對方入座,手裡並沒有停下來,等到他打完最後一個字轉過身來正面對客人,對方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漢密爾頓看著護士送來的預約單,上面顯示這個病人是正常預約的,但是沒有任何有關他的病情的記錄。漢密爾頓記得昨天查看時間表時,這個時間段好像沒有人預約,怎麽今天突然間多了這麽一個客人出來?不管怎麽樣只要有人來,就意味著有生意,所以他也沒有興趣深究。當年他醫學院剛畢業時在市裡幾所大醫院當了幾年醫生,後來就出來自己乾。診所裡有常年簽約來應診的醫生,是當初他在醫院工作時認識的同事,現在都成為了老朋友,大家相處得十分和諧。遇到診所裡無法處理的病人,漢密爾頓會往其他醫院推薦,醫院那邊也十分樂意接受,加上這幾年不斷提升設備硬件,診所在業界聲名鵲起,慕名而來的客人也越來越多。開診所本身是做生意,漢密爾頓是個精明又勤快的生意人。但他又是一名醫生,無論病人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漢密爾頓都一視同仁。他會賺錢,但也不失仁慈。
艾威斯摘下自己的帽子,抬眼看著前方。一般進了辦公室的病人一坐下就會滔滔不絕地開口,不是重複自己的病情就是訴苦。艾威斯的一言不發讓漢密爾頓覺得好奇,當他看到對主的正臉時,覺得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請問您是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不是。”“噢?”漢密爾頓又回想了一下:“不是第一次,但是診所裡沒有您第一次來的記錄。”“那是因為我第一次來並不是為了看病,同樣地,這次我也不是為了看病。”“如果不是為了看病,那為什麽要來這裡浪費時間呢?”“為了專門找你,所以我挑選了你沒有病人預約的這個時間段。”漢密爾頓的眉毛一挑:“你是怎麽知道我這會兒有時間的?”艾威斯平靜地回答:“只是一個小技巧罷了,不值一提。”這樣的回答讓漢密爾頓想起了另一個人,當伍茲神不知鬼不覺地乾成了一件並不簡單的事情時,通常也會這樣雲淡風輕。是不是他們這些精通電腦的人都這樣的德行啊?“要見我或者找其他醫生看病又不是難事,你不用這麽麻煩。”“上次我是和你最好的朋友一起來的,所以一路通暢。現在是我自己要來找你,為了不耽誤時間,隻好用手機在你們的系統裡給自己開了個綠色通道。”漢密爾頓有些無語,碰上一個頂級黑客,自己診所的安全系統就是個擺設。“我想你提到的我的朋友應該就是尤恩吧?”漢密爾頓喝了一口咖啡,整個人放松在靠背椅上,嘴角帶了一抹微笑,既然對方不是病人,又談到兩人都認識的一個人,他也沒有必要緊張。艾威斯看到漢密爾頓放松的身體,也是淺淺一笑:“沒錯兒。這次來也是為了找他。”“噢,之前的確在這待了一陣,其實是他的兄弟伍茲在這待著,他主要是來探望。後來他們兩人都離開了。”“去哪裡了?”“回家了吧。”“我已經去看過了,那個房子早就退租了。”“啊?退了?”漢密爾頓沒有料到,愣了一下。艾威斯看了他一下,
繼續問道:“那麽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漢密爾頓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他退房子的事,又如何知道他去哪裡呢!自從他帶著伍茲離開,我這邊整天都忙忙碌碌的,連電話都沒想起來給他打一個的,要不是你今天來這裡找他,我都想不起這檔事兒……當然他也沒有給我打過。他要不說,我也不知道他的事情。你既然知道能夠輕易地弄到我的預約時間表,你就應該了解我的日程安排有多緊湊了。”“他和伍茲什麽時候離開的?”“具體多久我不記得了,大半年是絕對有了。你要知道這人一旦忙起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剩下絮絮叨叨的話艾威斯再也沒有聽進去,從那次任務結束之後到現在,差不多也是大半年。想到任務剛結束,公司把那些司機被抓回來時,管事兒的人當時沒有發現尤恩和哈裡森兩人不在其中,等到發現再去宿舍尋找,自然是沒有結果。讓他去蹲守在哈裡森的家裡也是沒有一點兒進展,不但是哈裡森不見了,連他的家人也跟著人間蒸發,屋子都沒有人回來。接二連三的事情串在一起,讓集團這邊的上級大為光火,不過暫時也束手無策。艾威斯剛開始還沒有上心,甚至私下想著尤恩他們能夠活著逃走挺好,至少讓自己內心不會過分的愧疚。但是自從那個神秘的電話要求他找到尤恩,雖然沒有明說是死是活,艾威斯卻感覺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森森寒意。他又被要求去哈裡森家蹲守,上一次這個任務已經證實行不通,這次又讓他重蹈覆轍,內心雖然不願意,但是命令必須遵守。可是在哈裡森家那個衣櫃睡著了好幾次後,艾威斯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被擺布著,一個看不見的人從電話那邊告訴他如何去做,這個可能正坐在辦公室裡悠然喝咖啡的人並不知道任務具體的執行環境和潛在的危險,去告訴實際執行的人該如何去做,實在是荒謬至極。雖然自己也曾經非常鄭重地宣誓要忠實地執行一切任務,但具體操作實在不應該由別人來控制,因為他們並不知曉前面是大道還是懸崖,被千裡之外的別人來遙控,不要說任務能否完成,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今天本來也應該再去哈裡森那裡的,說實話再去那裡睡一覺也沒什麽大不了,反正任務就是這樣,可是艾威斯對這種任人擺布的感覺厭煩透頂,他決定自己拿主意。至於電話那邊的人,反正報告早就寫好了,什麽時候需要,只要說一聲,馬上送過去完全沒問題,就是一句話:找不到人。 應該早就來診所這邊看一下,艾威斯不能輕舉妄動,內心深處也不由自主地逃避去接觸有關這次任務的任何信息,所以當他想要來找漢密爾頓時,一想事隔這麽久,所有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的信息也沒有及時地更新,留給自己就是這麽一個爛攤子,壓力十分沉重,以至於晚上又開始噩夢連連。這種情況除了妻子剛死的時候糾纏了自己一段時間之後,又再次出現了。艾威斯每天晚上反覆夢到妻子以各種方式被殺害,不斷驚醒,到了白天精神嚴重不足,反而是在哈裡森家的衣櫃裡才能安穩睡上一會兒。由於這種情況,艾威斯的耐性也趨於極限,對於別人對自己指手畫腳十分之厭煩,所以今天他索性來漢密爾頓這裡了解一下情況,盡管他早就感覺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坐在車裡,艾威斯努力梳理最近得到的信息,發現只有一個結果,就是尤恩消失了,所有他曾經去過的地方找不到,有過聯系的人要麽找不到,要麽也不了解他的去向。艾威斯又在診所周圍守了幾天,發現漢密爾頓並沒有拿話敷衍他,而是實情,尤恩的確是完全失蹤了。
艾威斯把車停在門前的草坪上,並不急於下車。看著街對面那幢房子前面草坪上正在玩耍的幾個小孩,雖然整個草坪的土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不過坐在房廊上的女主人卻是一臉慈愛地看著這些小可愛。看著正在玩耍的孩子們,艾威斯想起了詹妮,自從被帶走,她過得如何,甚至現在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作為一名父親,自己算是非常失職。回想起自己這些年無論是婚姻還是家庭,從美滿和睦到了家破人亡,好像坐在過山車上,從高潮到低谷只是一瞬間的事兒, 到頭來還是孑然一身。其實他非常明白,這個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陰謀,他沒有投入一點兒感情,整天與自己的妻子在人前演戲,是基於執行任務的出發點。妻子不明白既然艾威斯並不愛自己,為什麽還要向自己求婚。艾威斯看到這個痛苦的女人內心並不好受,但他不可能告訴對方,無論是她還是自己都只是小棋子,躲不過被人支配的宿命。只不過既然他對這個女人並無感情,也不可以染指於她,所以結婚幾年來兩人都是分房而睡。詹妮是他和妻子收養的孤兒,這件事是妻子提出來的,艾威斯當初並不意為然,妻子一直想要孩子,但身為她名義上的丈夫,自己是無法履行這個義務的,所以他非常配合妻子一起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孩子回來。一直自詡為冷血機器的艾威斯沒有料到自己的鎧甲卻被一個小毛孩子的可愛與天真給瓦解了。詹妮剛到家時還是個粉嫩的小嬰兒,朝夕相處的照顧過程中,艾威斯發現自己的父愛慢慢被釋放出來,他從內心深處喜歡上這個孩子。妻子看到艾威斯的轉變,眼睛裡充滿了驚喜,那段時間成了這個家庭最溫暖溫馨的時光。艾威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即或是再從心底裡疼愛孩子,他也不能太過明顯地表露出來,因為如果表現出來,會引來殺身之禍!他只能時時刻刻注意著孩子的動向,盡可能不顯山露水地保護好她。本來希望任務完成之後自己帶著女兒隱姓埋名找個小鎮安安靜靜地生活,未曾想到自己真正的主人按捺不住,突然間下了命令,要艾威斯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