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非常陰冷,下了一夜的小雨,路面濕滑。艾威斯站在窗前看著妻子開著車離開,她是要去實驗室,作為主要的負責人,她非常敬業,除了重要的節日偶爾休息一下,幾乎天天都去實驗室,風雨無阻。今天雖說是周六,對她來講並無不同,和平常一樣早早起來做好早點,和丈夫一起吃完後又去看了看女兒,輕輕吻了吻小寶貝的額頭,帶著自己的電腦就離開了。艾威斯目送著妻子離開,站在門廊上,破例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其實他醒得很早,一直閉著眼睛感受著妻子的一舉一動。所有的情景與平常沒有區別,卻又像是與平常截然不同,含著不同的意義。坐在餐桌旁邊,艾威斯盯著報紙,並沒有看進去一個字,心中有一個聲音不停地響起:告訴她!阻止她!盡管指甲已經掐進了手掌,內心波浪滔天,艾威斯表面依然紋絲未動。
即或是為一個任務,兩個原本陌生的人在同一屋簷下相處時間久了也會有些感情和默契的。艾威斯剛開始家庭生活時心中只是拿它當一次任務,他盡量做到一個丈夫應該做到的一切,按時拿薪水回家,家裡的事情無論是做飯、做家務還是修理房子,他都一力承擔,可以說非常盡職盡責。只是他總也不記得結婚紀念日,也不會在生日那天帶花給妻子。其實這是他有意為之,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在演戲,不想自己入戲太深,也不想讓對方沉迷假象之中,因為假象是製造出來的,始終變不成真的。他的任務是接近妻子,通過她拿到實驗室的關鍵數據。妻子學的是生物醫學專業,她研究的方向是細胞的分裂。艾威斯雖然並不十分了解這個專業,但是被指派來這裡還要接近她,她所經手的項目肯定十分重要。
有一次艾威斯下班回到家,發現家門口停著一輛高級轎車,那個車牌看著非常眼熟。除了電話那頭低沉的電子聲音是自己隱藏的指揮者之外,艾威斯的另外一個在現實中的身份就是A集團的一個職員,所以他對A集團那些管理層進出的專車比較熟悉,今天其中一輛高級轎車就來到了自家門前的草坪上。艾威斯沒有急著回家,他躲在街角拐彎處點了支煙,一邊假裝看著手裡的報紙,一邊密切關注著家那邊的情況。不一會兒從家裡出來了幾個人,除了最先出來的兩個保鏢,緊接著就是集團的總裁和自己的妻子。艾威斯的妻子帶著科學家特有的睿智的神態低聲侃侃而談,總裁滿臉恭敬,靜靜地聽著,不停地點頭,兩人最後握手告別。眼看著總裁的專車從自己面前疾馳而過,艾威斯沒有急於回家,而是又點著了一支煙,邊抽邊看著遠處站了半天才轉身回到家裡的妻子,抽完煙站在風裡讓煙味盡量散乾淨才回了家。妻子臉上帶著微笑正在做飯,整個人煥發著光彩。艾威斯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假裝不經意地問起發生了什麽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妻子把那個大人物拜訪的事情和原因和盤托出。原來是實驗室的項目有了新的突破:“從血液細胞當中找到了一種IX因子,它可以阻止生物體內細胞持續老化,還可以阻止癌變細胞的繼續分裂。一個細胞不能夠持續分裂,它很快就會被代謝掉。今天來的那個人是A集團的大老板,他知道了我們的這個項目,想把它轉化為生產線,可以治療癌症,減緩衰老,我準備明天和實驗室的同事再商量一下。”艾威斯沒想到妻子研究的項目相當的前沿和熱門,正好契合了當今社會極力追求的主題。
自從幾個超級大國發生核戰爭,
拿核彈頭把別的國崩了的同時,自己也被滅得乾乾淨淨,在整個世界發生巨變的同時,星球上的人口幾乎被徹底消滅,僅有藏在高海拔地區和密林裡的人才得以幸存下來。幾百年來這個星球上的人口始終增長緩慢,除了人口過於分散,遠距離運輸成本過高導致人口的流動性不夠之外,還因為核彈留下來的輻射導致畸形胎兒的出生率和流產率比較高,畸形胎兒在子宮裡就被終止妊娠,如果僥幸被生了出來,也活不到第二天,所以長期以來人口率非常低甚至是負增長。由各種不同勢力崛起並且互相妥協之下新建立起的社會制度卻沒有因為人口大大降低而施行寬松的政策,相反地,對於老百姓的控制更加嚴格。手中掌權的除了各類強大的經濟體集團之外還有軍隊,兩種勢力無論明處還是暗處都在較勁,不過它們對老百姓的嚴苛卻出奇地一致。 核大戰後的世界一籠罩在輻射的陰影之下,不但是影響新生兒的出生,對於現存的人類也有明顯的影響,人類的生存年齡大大地縮短,人均活不過五十歲,很多人在輻射的影響下得了癌症而英年早逝。不過也有例外的,這些能活得健康又長壽的人不是有錢財就是有權力,但是他們也擔心染上癌症,所有與健康,免疫或者抗癌的相關專業變得十分火爆,而細胞研究方向不僅是在癌症方面大有可為,更加衍生出了抗衰的功能,這方面尤其符合當下所有人追求健康生命,希望永葆青春的心理預期,而艾威斯的妻子的實驗室受到經濟和軍隊兩界要人的追捧,是他們意識到一旦掌握甚至壟斷可以應對目前社會需要的技術,相當於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重要城市或者經濟命脈!A集團作為首屈一指的大企業,它的情報網絡更新起來非常迅捷,所以這邊的研究的結果剛爐,那邊的貴人就登門了。
“他們開出的價錢非常可觀,說實話是讓我挺高興的,但是我還是需要和同事們商量一下,看看他們還有什麽其他的想法,畢竟我們是一個團隊。”妻子一直談論著自己的想法,情緒非常高漲,艾威斯都沒怎麽往心裡面去,不過晚上他接到的一個電話卻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或者說不得不去改變。因為電話那頭神秘的聲音,也就是自己背後真正的大老板要求他把海薇,也就是自己妻子的實驗室研究出的項目的數據拿到手。自從聽到這個任務後,艾威斯的心裡開始沸騰。可能是當一個普通人時間久了,身為人類的本能產生了一點點怠惰的心理,接到任務後,艾威斯奇怪的是沒有相著如何完成任務,而是想著如何躲避掉這個任務。那天晚上他是獨自在書房入睡的,因為想不出來借口推掉這個燙手的山芋,天快亮了他才睡著。過了幾天,他還在如何得到數據方面糾結時,神秘電話又來了,這次卻把艾威斯驚到了,因為電話那邊的大老板居然要求他把海薇殺掉!
拖延了一段時間,很快就到了任務截止的最後那天早上,就是那個周六,海薇還是冒著雨趕著去實驗室。艾威斯透過窗戶看著海薇的車駛出了院門,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動手,肯定還會有別人來執行這個任務的。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間大老板態度有這麽大的改變,可能與上次A集團總裁的拜訪有關,但是這個勢力集團為了自己的利益,輕易犧牲一個無辜,而且又如此有才華的一個人才,目的僅僅是為了不讓其他的集團有可能接觸到高端的科研成果,甚至不惜扼殺有可能造福全人類的一個新的研究和發明,身為一名軍隊的臥底人員,艾威斯第一次對自己所立誓言和所信奉的理念和想要為之奉獻的機構產生了懷疑的情緒。
接連幾夜失眠都沒有想到一個妥善的方法。可能是成為一個普通人太久了;也可能是與海薇在同一個屋簷下相處久了,有了一點點的感情;還有可能是收養了詹妮,無意地釋放出他的父愛,總之他沒辦法如同以前,無論是在軍隊的部門裡任職時或者是在戰場上那樣殺伐決斷,解決一個問題或者一個生命時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現在的他每天按時上班,會像其他人那樣去擠地鐵,在開車上班時還會擔心自己會不會遲到。去超市不是想著買什麽蔬菜以改善晚飯的菜式就是想著有多囤點兒詹妮的奶粉和尿布,晚飯會和海薇聊聊工作時遇到的各式有趣的事情,睡覺時會陪著詹妮,還會唱上一段搖籃曲。戰場上的經歷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情,遙遠又模糊。現在,艾威斯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盯著離開的車尾留下的白色煙霧,腦子突然間異常清醒,折磨了他幾天的事情突然間有了一個答案!
輕輕鎖好了門,轉身奔向了車庫,迅速把車開了出來,追著妻子離開的方向猛踩油門,同時撥打了妻子的手機。他的手機自動連接著車上的藍牙音箱,接通的一瞬間,妻子的聲音在車內響了起來,艾威斯此刻什麽都不管了,直接對著音箱喊:“海薇!聽我說!趕緊掉頭,不要再往前開了!你什麽都不要問,先聽我的話,我開車在你後邊,你先掉頭回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