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了小組的事情過了幾個星期後,艾威斯漸漸沒有再提及自己的焦慮,因為不分配任務的狀態讓他這個所謂的小組長沒有任何責任感。人類好逸惡勞的天性很少對不會發生或者尚未發生的事情會做預估和準備,每天跟著尤恩吃吃喝喝,而且通過多次蹭飯,艾威斯對哈裡森的廚藝大為讚賞,兩人的關系從客氣生疏變得愈加融洽。
尤恩對於哈裡森的邀請還是婉拒,他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那一道坎。艾威斯倒是非常喜歡這樣的邀請,他總是興致勃勃地去買個果籃或者帶瓶不錯的葡萄酒就去赴宴了,回來總是帶來一大堆的談資,比如今天吃了一道很不錯的菜,與哈裡森的家人談了些什麽,家裡的那隻大金毛犬叫老虎,膽子比貓咪還要小。諸如此類都是些非常瑣碎非常生活化的東西,尤恩聽到了沒有什麽感覺,不過他發現艾威斯對這些事情感興趣的真正重點是借助於參加別人的家庭聚會,回憶到自己以前和家人共度的溫馨時光,所以盡管自己聽得會覺得煩瑣,但還是不會去冷冰冰地打斷他,反正尤恩知道他總有說到累的時候。
夏夜的晚上沒有一絲兒風,院子裡樹上的蟬還在聲嘶力竭地叫著。尤恩端坐在電腦前,手不停地操作著鍵盤。蚊子在腦袋旁邊不停地繞來繞去,不過這樣干擾不到尤恩,他時而目光炯炯,時而眉頭緊蹙,神情專注,整個屋子裡只聽到電腦鍵盤輕微的敲擊聲。
“嘭!”門被大力踹開,艾威斯兩手各拿著一瓶酒,滿面紅光地闖了進來,只是腳步有些踉蹌,眼看著手裡的東西要掉,尤恩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跨上前穩穩地接住了正要滑落的一個酒瓶,另外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艾威斯的胳膊,順勢把他送到了沙發上。艾威斯抱著一隻酒瓶子斜依在沙發上不停地咯咯傻笑:“你不知道今天我喝了多少酒!整整半打!哈裡森已經被我喝翻了,哈哈!”嘴裡嘟嘟囔囔地講個不停,都沒有發現自己手裡少了一瓶酒。尤恩倒了半杯茶,半哄半強迫地給艾威斯灌了下去,又拿了一條濕毛巾給這個醉鬼仔仔細細地擦了半天,折騰了一會兒,艾威斯躺在沙發上半闔著眼皮沒有了動靜,尤恩剛想去拿塊毯子,手機響了起來,是哈裡森打來的,視頻上哈裡森的臉也是紅彤彤的,不過比起艾威斯的狀態好太多,至少他說話時思路非常清楚:“艾威斯回來了嗎?”尤恩把鏡頭對準了沙發上的那一位,人家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鏡頭同時還掃到了桌子上那兩瓶酒,尤恩的聲音響了起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帶回來的,剛進門就差點把酒摔地上了。”“哈哈!那個酒是我送給他的。他的酒量真的不錯,整整六瓶大半都被他倒進了肚子,居然還能夠直立著回去,當然出租車是我幫他叫的。本來應該送一送他,可是我喝了酒,我太太不會開車,哈麗特有心臟病不能開車,不過她還是盡力把艾威斯送上了車。”尤恩替艾威斯表示了感謝。“不過你太過慷慨了,幹嘛還要再送他酒!”“因為他說這一切讓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那個家。喝了酒的他哭得一塌糊塗,坐在我的對面眼淚不停地往下流,但是沒有一點兒聲音,這種是傷到了心的深處,與那種嚎啕大哭不一樣的。”哈裡森有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和他鬧了大半天,我都沒想到自己怎麽話這麽多呢!可能是喝多了吧!不管怎樣,只要艾威斯安全到家就好了,你千萬別和他提我和你講的這些話,那樣他會尷尬的。”尤恩點頭答應,囑咐哈裡森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他給艾威斯蓋上毛毯,看他睡得還算安穩,就繼續去忙了。 電腦屏幕顯示的公司的名單上哈裡斯的名字赫然在列,可是承載這個名字那個活生生的人到底去哪裡呢?尤恩盯著最新名單上自己、哈裡森和艾威斯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艾威斯醒得很早,等到尤恩起床後,發現他已經把早點擺在了桌子上。除了臉色蒼白了些,艾威斯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他依舊開開心心地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尤恩拿出昨天的酒問他想不想喝,艾威斯立刻皺著眉捂著胃搖著手拒絕:“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已經吐了三次,現在一看到酒瓶就開始反胃,麻煩你把它拿走。”“你昨天不是說自己一口氣幹了六瓶,還把哈裡森喝趴下了嗎?結果人家昨天還專門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安全到家,你當時已經醉到人事不省了。難道你對自己的酒量心裡沒點底嗎?”尤恩邊笑邊說,艾威斯也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過了幾天哈裡森回來後,大家都拿這件事情打趣艾威斯,日子就這樣不知不覺當中地滑過去了。
在一個相當炎熱的傍晚,尤恩剛回到宿舍,他又去看了伍茲,感覺伍茲的狀態比起前一段時間恢復得更好,心裡還帶著幾分快樂,這個時候艾威斯帶來的一條消息讓他瞬間變得冷靜,這條消息就是明天晚上有任務。想起之前幾個人的遭遇,他們是在執行任務當中或者之後消失的,無奈的是絲毫找不到這些人的下落,而尤恩想要查清楚貝克院長的去向也只能夠借助這次任務才能找到機會。
哈裡森從家裡邊趕了過來,三個人坐在一起,每個人雖然目的不一樣,但是感受相似,都是有壓力。不過作為成年人,多少還是要有一些抗壓能力的。一起吃過晚飯,席間大家努力營造出快樂的氣氛,但是心裡邊卻不是真正的高興,所以那種沉悶的感覺怎樣都揮之不去。吃完飯艾威斯就告辭回去自己的宿舍,哈裡森坐在沙發上抽起了煙,尤恩沒有阻止,他聞著那股煙味甚至感到一點點的放松。“我來的時候沒有和她們明說,她們還以為和平常一樣。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打個電話告訴她們實情。”哈裡森把煙掐滅,坐在那裡發呆。尤恩也想到了伍茲,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需要打個電話,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拔出這通電話,肯定會在對話的過程當中露出馬腳的。兩個人相處得久了,對方稍微有異樣的表現立刻能夠感覺得到。他不想讓伍茲一直處於那種提心吊膽的狀態。聽到哈裡森這樣的表述,尤恩當即開口道:“要是我的話,我一定不會告訴她們。我不知道這次任務是什麽,我們會遇到些什麽狀況,但是我明白的是自己一定要保持內心的平靜。如果我將所有的不確定性都告訴了自己最親近的人,我潛意識會一直在想要帶給她們好消息,我不能讓她們失望,這樣的想法會干擾到我之後所有的行為,有時候甚至會影響到我的行動,反而是弊大於利。所以即或是發生最可怕的後果,我也寧願是別人告訴她們那些不好的消息也不想現在讓她們和我一樣處在忐忑不安狀態之中。”尤恩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之後慢慢地說:“這就是我的緊急聯系人是漢密爾頓而不是伍茲的原因。這裡邊是有我的私心,但也是無奈之舉。反正最後如果真需要通知到漢密爾頓, 那個時候我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說著兩手一攤,一臉的無奈。哈裡森本來滿臉愁容,一看尤恩的怪樣子,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歎了口氣:“是啊!什麽都不知道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像我這種拖家帶口的中年男人最難得到這種幸福。”“可是你得到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家裡人的關心與支持,這也是一種幸福啊!人不能總是只看到遠方的高山大海,卻完全忽略了身邊的綠樹與鮮花。這些事情也是我把伍茲救回來時才深有體會的。”尤恩的腦海裡出現了那天晚上伍茲命懸一線時的情景,現在只要看到自己的兄弟能夠健康地站立在陽光中,他就滿足了:“所以我們不要將自己要面對的風險與險境轉嫁到親人的身上,讓他們能夠盡可能長時間地保持平和快樂的心情是我們能夠做到的最大的善意,畢竟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對於自己的責任和行為有足夠的擔當了。”聽到尤恩的話哈裡森的心裡釋然了很多,他與尤恩談了很多,煙也抽了很多,通過談到的許多事情,尤恩發現自己與哈裡森的許多觀點與信念不謀而合,兩人意外的合拍,竟然聊得非常開心。不過回到各自的房間後,尤恩發現哈裡森房間裡的燈仍然亮了很久,那是他在看手機裡家人的照片,尤恩自己也是不停地在看手機裡與伍茲拍的照片。當天晚上尤恩做了一晚上的夢,從自己小時候與伍茲在孤兒院相遇,到後來兩人大學畢業出來闖社會,所有的情節和過程在尤恩的夢境裡像電影放映一樣,纖毫畢現,栩栩如生,如同讓尤恩又重頭活了一遍,這場夢境讓尤恩終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