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有什麽特殊的?為什麽我要覺得可惜!”尼古拉斯把臉轉到一邊,顯出一種毫不在意甚至略帶輕蔑的樣子,只是不敢看對方眼睛的小動作暴露了他的膽怯。
尤恩笑了一下,雙手放開椅子,挺直了身體,但是眼神沒有離開對方,低聲說道:“我與他人的不同之處,或者按你說的,我的特殊之處在於我也精通催眠術。”
“什麽?”尼古拉斯猛地抬眼看向尤恩:“所以……”
“所以你的那些小招式通通被我看穿了。當然一開始和你接觸時我沒有提防,輕易就踏入了你設的陷阱,後來在我身上慢慢地出現了許多奇怪的事情,比如經常會忘記自己做過什麽,要去做什麽,有時候甚至會眩暈,手腳不協調。那種感覺該怎麽形容呢?就像是我的身體裡面住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他可透過我的眼睛觀察外邊的世界,支配我的四肢去做事情,但是他無法共享我的大腦,那裡對他完全鎖閉,所以我能夠在自己的包裡找到鑰匙,可是無法拿它打開大門;我能拿出錢包,但是不知道該付多少錢。大腦拒絕配合四肢的活動,如同指揮中樞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是其他的要塞已經失守,指揮中樞只能切斷一切交通聯絡通道,任由其他地方自生自滅。於是我表現得就像是一隻活體的提線木偶,經常犯下一些低級的錯誤,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幾個月。意識到產生了問題之後,我將所有應該做的醫學上的檢查全部都做了一遍,結論是我的身體沒有異常,十分健康。客觀方面找不到症結所在,不得已之下,只能外部因素入手。我從第一次出現異常的時間點開始,仔細梳理自己出現異常前後分別接觸過哪些人,做過哪些事情以及去過哪些地方。最後發現這段時間沒有任何異常,我每天都是按時去診所,之後回家,而唯一的例外只有與閣下您的會面!而且令人奇怪的是,每次我拜訪完府上後回去,身體的症狀會明顯嚴重,之後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減輕,直到下一次你再來邀請我,相同的情況再一次循環出現。現在——親愛的尼古拉斯,不知道我提出的證據是否能說明一些問題呢?”尤恩說著又坐回了椅子。
尼古拉斯點了點頭,說道:“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一個嚴謹的人啊!以往只要是中了我的催眠術,沒有一個人能夠察覺,所以我完全沒有懷疑自己的催眠術會在你身上失靈!不錯,你的推理完全符合事實。第一次你來我這裡,我就暗中施行了催眠術在你身上,之後我特意隔一段時間就叫你來一次,雖然每次都是以請你給家母檢查身體的借口,這樣的做法有些太過明顯,但是我真的很想驗證看自己的催眠術到底可以持續多久,或者說能夠控制住對方有多久。”
“你說錯了,你並沒有控制我,你只是在有些時候擾亂了我或者我的肢體而已。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發現了問題,並且對照著問題追根溯源找到產生問題的真正源頭。”尤恩靠在椅背上,有些玩味地看著對面的尼古拉斯:“你想驗證?看來還需要多加練習。因為就在剛才我已經給你施加過一次催眠術了。”
“什麽時候?剛才?剛才明明是我在……”所有的血液瞬間湧到顱骨頂部,自己仿佛都能聽到血管在太陽穴旁邊狂跳,感覺就要炸裂開來。剛想站起身來,一陣眩暈襲來,尼古拉斯只能閉著眼睛再次倒在椅子裡,心裡充滿了無力感。
“你是想說剛才明明是你在對我施催眠術,對吧?”尤恩慢慢地說著:“其實在我生病之前我已經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勘查清楚,
本來你是想早就叫我來的,無奈意外生病又將時間往後拖了幾天,想來你是怕自己的催眠術失效,所以我的病剛痊愈就派人來接我。如果之前沒有察覺時,你所做的算是滴水不漏,因為那些被你用卑鄙手段弄走的醫生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中了招。可惜在一個已經洞察一切的人的面前,你就像是透明玻璃魚缸裡的魚那樣可笑又不自知,你的每一步在我的眼中都毫無秘密可言,只要你開始施加合催眠術,就是親自跳進我設的陷阱,被我反其道行之!本來我想給你來一點狠的,只是我還想知道更多,而且我也沒有你那樣卑鄙,將罪惡之手伸向無辜之人。雖然你並非無辜,只是我也不想害人性命,所以才小懲一下。剛才你說自己做夢,在夢中那個可怕的地方,光線可以傷人。這些情形我了如指掌,因為這正是我施加在你身上的催眠術時所設的場景。當然我本不欲傷人,要不然你能夠看到比這個更加恐怖一萬倍的情景。哈哈哈!”尤恩笑著猛地站了起來,幾步走近尼古拉斯,抓住他的下巴,將嘴巴貼近他的耳朵,低聲說道:“要知道,那樣的話就不止是恐怖了,現實中你的訃告上只能公布你是在睡夢中死去的,沒有人能夠查得出真相!所以你不要再想在我的面前玩弄任何花招!”說完尤恩松開手,笑著坐在椅子上:“尊敬的尼古拉斯閣下,現在你是否能想出什麽理由來起訴我呢?” 尼古拉斯雙目空洞,直直地望著前方,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似乎也被抽走了,房間裡非常的安靜,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一切。管家走進來在尼古拉斯耳邊說了些什麽,尼古拉斯突然間變了臉色,一邊從椅子上跳起來,一邊就往外衝!管家趕緊過來請尤恩:“老夫人剛才在花園裡昏倒了,請醫生您幫忙過去看一看吧!”二話沒說,尤恩立即起身跟著管家出了書房,接著就看到老夫人睡在大廳的沙發上,雙目緊閉,尼古拉斯跪在旁邊,緊緊地抓著老夫人的手,不停地搖晃,嘴裡卻發不出聲。尤恩上前示意管家把自己的主人扶到一邊,他好上前給老夫人檢查,在尼古拉斯起身的一瞬間,尤恩看到他滿臉的淚水,不由得心裡一動。
收好聽診器後,尤恩才支撐著站起來,雙腿已經麻痹,管家立刻把他扶到旁邊的沙發上,並端上一杯清茶,尤恩接過來連喝了幾口才放下茶杯,迎著眾人慢慢說道:“剛才我先給老夫人打了一劑強心針,她是因為天氣炎熱,又在花園逗留的時間過長而昏倒的,算是輕微中暑,並無大礙。”大家剛緩了口氣,聽到尤恩說了個但是,心頓時又提了起來:“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我建議還是去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更加妥當。雖然平時我來得勤,可是在家裡的檢查畢竟不夠細致。”說完他開始整理自己的醫療出診箱準備回去。“那個……”一個略帶怯意的聲音響了起來:“那個……可以請尤恩醫生陪同前去嗎?”尤恩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直接回答聲音的主人:“憑借尼古拉斯閣下你的聲望,醫院裡肯定會派最好最頂尖的專家為老夫人會診檢查的,作為一名小小的診所醫生,我就不用去打擾各位了。”說完正好東西也整理完畢,尤恩拎著診療箱略一點頭示意,就向大門走去。他並不是覺得累,只是亂七八糟的事情攪的心情有些許不耐煩,想趕緊地回家吃伍茲做的飯,放松身心。
剛走到門口,忽然覺得自己的衣服被什麽東西掛住,回頭一看,尼古拉斯竟然用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角!這是什麽情況?一位名流人物居然用這種直楞楞的方式來阻止人的離開, 如果不想讓人走,可以說出來,甚至命令對方啊,當然尤恩是不會聽從任何人的命令的。只是出了這樣的昏招,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難免讓人覺得意外,難道是剛才的催眠傷到了他的大腦嗎?尤恩停住腳步,轉身平靜地回望著。尼古拉斯未曾料到自己會直接出手去阻攔尤恩離開,在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之後,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呆住作聲不得。尤恩看對方魔怔一般的原地發呆,而整個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們兩人這邊,再這樣下去恐怕越發地尷尬。電光火石之間,尤恩輕輕地扶住尼古拉斯的胳膊,帶著他轉身往客廳走,同時微笑著,做出好像在回答的樣子:“是的,既然先生發出了邀請,我當然是義不容辭地要走這一趟了!”客廳裡的人明白了形勢,開始各自忙碌。看到暫時沒有人注意,尤恩低聲說:“你剛才是怎麽了?大腦還陷入催眠術裡沒出來?我剛才明明已經解除了催眠啊!”尼古拉斯好像剛剛清醒過來似地搖了搖腦袋,以手扶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剛才會如此衝動去拉著你,不好意思,可能是太過關心自己母親的身體情況,情急之下失禮了。平時裡因為你幫我的母親做日常檢查,對情況掌握得也比較全面,能夠陪同母親一起去醫院檢查,如果有醫生詢問起來,可以及時提供比較具體的情況。”想起剛才他為自己的母親流淚著急,這份孝意是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尤恩雖然不齒他對其他醫生的所作所為,可是單純就為了他與母親之間的親情,自己陪同去醫院也算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