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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無仙》第17章 精疲力竭,人心渙散
  “什麽意思?”陳道這下是真的有些不解,可是看盧十三這般絕望的樣子又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或是為了他陳道而難過。只是,就算他被人擺了一道,和這丁字舍又有什麽牽連?

  “你可知道整個外院每天要用多少用柴?這還是在春寒的時候,每天的用柴加在一起,你就是斧頭砍爛了也砍不完啊。”盧十三有些懊惱地看著陳道,好像在想著怎麽讓你這個衰星來了呢……

  “他這般亂定任務,也不怕我去長老那告他一狀?”陳道原本只是以為這任務得從早乾到晚差不多才能做完,沒想到如今看來居然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也是生氣起來,畢竟他也是剛到這裡,被人擺了一道不說,難道還要繼續受這個委屈?

  “沒用的,鄒師兄在外院有靠山,外院執法長老之一是他叔叔,你有靠山嗎?你肯定沒有,他這個人你若是也有靠山,斷斷不敢這麽對你。”他無奈地看了一眼陳道,眼中的同情不僅僅是給陳道的,同時也是給自己的,“而且記名弟子有不成文的規定,所有的獎罰都是以院舍為單位的,所以,你完成不了,整個丁字舍跟著受罰。這也是他為了折磨大家想出來的法子,他給他看不慣的弟子布下大量的任務,但是又控制在一個院舍合力能完成的范圍內。這樣,也不會影響整個外院的真正供應。”盧十三長歎了口氣,一下倒在床上,兩眼放空地看著天花板。

  “陳道啊陳道,你說你怎麽一來就非要得罪這個閻王呢。”

  陳道看著躺在自己床上把被子弄得亂七八糟的盧十三,也是在心裡暗暗盤算著。他開口問道:“今天下午在前院掃地的是誰?”

  “今天?應該是戚童那小子吧。”盧十三回應到。

  “就是他明知道午休時間不能打擾鄒師兄還故意攛掇我去的。”

  “什麽!”這下盧十三倒是一下子從陳道床上蹦起身來,“是他?對了!這砍柴的活本來就是他的,只是沒有這麽多罷了。而且其實就算單論所有任務中砍柴就是最累的一項,好啊,這小子是在給咱們使跘子呢。”盧十三瞬間覺得整個人有精神了起來,不過這股精神全是想立刻找到戚童,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頓的。

  “他就這麽肯定我會分配去他的任務?”陳道有些不解。

  “就算不是那又如何?反正他也整到你了,你一剛來的新人,他們前面的院舍都滿人了,隻可能落咱們丁字舍,只要不是給他自己添麻煩,他有什麽好擔心的!”越說盧十三就越生氣,他本來還以為是新來的兄弟自己運氣不好,沒想到是被人用陰招給害了。

  這全天下所有宗門,只要有修仙者就會有競爭,而這記名弟子之間競爭優勢最為惡劣,龐大的人口基數和每年只有幾個的上升通道相比來說是在是顯得僧多粥少。可這些又哪裡是一個在十三院那樣特殊地方長大的陳道所知道的呢?

  等到傍晚時分,丁字舍的大多數人也都回來了。他們基本都是對於新來的一個夥伴表示歡迎,然後就是得知陳道的任務以後,恨不得將陳道直接扔出去和丁字舍沒有半分瓜葛最好。但是明白是被別的舍的人所陷害之後,大家也是慢慢將這種恨轉移到戚童的身上。畢竟他們再恨陳道,也沒法將他真的趕出去,更何況以後大家還是要一起乾活的。

  陳道一個人坐在床沿上,其他的幾個人都出去吃飯去了,他沒有去,他現在覺得自己根本就吃不下。當然這個決定明天的他一定是會後悔的,

只是此刻的他隻感覺有一股濃濃的失落從周邊那些黑暗閉塞的角落裡溜出來裹在他的身上。原來,這才是這個修真門派的真實內部的樣子,任他高牆黛瓦建的再好看,可是人心中的貪欲和醜陋都是還在的,也都無法被這些高牆大院所鎮壓。甚至有時候在修仙者的身上只會反映的更加明顯,他搖了搖頭,苦澀一笑,原來說什麽修真者斬斷凡俗是這般的假,若真是斬斷凡俗,不應該是一心向道嗎?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給陳道答案。  第二日,陳道隨著丁字舍的人一起用了早飯之後,便一起乾活去了,陳道先是獨自一個人來到了柴房,一個木製有些破舊的倉庫裡還堆積著大量的木材,他隨便拖出一根木頭來,掄起大概有三斤重的斧子,砍了下去。要說十一歲的孩子本不可能掄的起著三斤的斧子,只是一方面這一年之前在沈記那裡可能日子過得不錯還有的補,這一年陳道的個子可謂是在一路瘋長,如今看上去也算是個小夥子了。另一方面,他畢竟還是有些靈力的,此時靈力充滿整個雙臂,也算是還比較輕松。

  一斧子一斧子的砍下去,整個柴房只能聽到木頭碎裂的聲音,陳道也是慢慢的出了一頭大汗,畢竟這種體力活,就算是又靈力加持也禁不住這麽長時間的消耗。期間那個鄒師兄倒是一手捧著茶盞進來查看了一番,還特意進來翻了翻陳道砍過的柴,看來是在看他有沒有偷工減料什麽的。陳道肚子裡一肚子暗火,看他俯身下去在柴堆裡翻來翻去的時候,真是想一斧子砍在他的腦袋上,只是那麽做他也是別想活下去了。

  中午大家回來都吃了飯,也算是休息了一下。其實這麽看這裡還算是不錯的地方,不管你有多少活,飯你都是可以吃的,陳道心裡猜想可能是鄒師兄也是知道想要乾活還得吃飯的道理,想到這,他就有些後悔昨晚的那頓飯沒有吃。

  其實,這倒真是陳道有些高估了鄒師兄的為人,這記名弟子必須吃飯的規矩不是別人定下的,而正是三百年前的小劍仙李軼。據說李軼當初也是記名弟子出身,所以他深知記名弟子的苦處,後來有了地位之後便為記名弟子立下了這條規矩。也正是因為他,記名弟子的住宿還算是不錯,院子也都是後來翻新過得,而有這種待遇的記名弟子,玄陰觀應該在清水國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等到下午的時候,丁字舍的人也開始陸陸續續的趕了過來,看來大家都知道今天任務重,加快把自己手裡的活給做完了來幫陳道。當然說幫陳道是好聽的,更應該說是在幫自己罷了,畢竟誰也不想被處罰一頓,要知道記名弟子裡的處罰,除了扣掉每個月月俸的一部分以外,一頓皮肉之苦也是不可避免的。沒有人再抱怨什麽,看來對著這種一人受難,全院遭殃的事他們也都不是第一次經歷了。而且每個人應該都是不僅僅幫過別人還受到過別人的恩惠。這樣看來,這種措施倒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陳道心裡暗暗想到。

  其實陳道都沒有注意到,他已經習慣了對身邊可見的一切都去思考都去學習,而這也是推動他逐漸成長的必由之路。

  就這樣一直工作了快半個月的時間,終於有人開始受不了了,他到沒有排擠陳道什麽的,只是希望陳道能去鄒師兄那裡認個錯服個軟什麽的,再主動上交一整個月的月俸,這件事便也算過去了。只是,陳道沒有回應他,他咽不下這口氣。明明就不是他的錯,為什麽現在要去認錯的是他?

  可是,這麽想來,丁字舍的其他人有錯嗎?他們什麽都沒有乾,只是因為陳道是他們丁字舍的一員,就得現在每天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雞早。這也不是他們應該得到的,陳道陷入了沉默。

  “陳道!你說句話啊!”說話的這個正是他們丁字舍四號床的岑水。

  “岑師兄,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明天就去一趟,不會再拖累大家的。”陳道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歉意,他站起身,看著丁字舍的所有人,大家都是一臉的疲憊,很明顯這半個月來是真的讓他們折磨的滿身不堪。“多謝各位了。”陳道深深鞠了一躬。說完陳道便轉身走了出去,他沒有和大家說他要去哪裡,但是這裡的氣氛有些過於壓抑,他有點待不下去了。

  他一路往外走,夜晚的玄陰觀很安靜,也很孤寂。他順著一條林蔭小道一直走著,月光投射出的影子就伴隨在他身後。終於他走到一片竹林裡,他實在是受不住的蹲了下來,緊緊的抱住了雙膝,頭埋在膝間小聲的啜泣起來,如果可以,他不想再流出眼淚來了,只是,這半個月來的委屈,一直壓在他的心頭,如今還要去主動認錯,他實在是沒辦法去壓抑。他能做的只是不把這一幕給任何人看到。淚水帶著委屈傾瀉而出,很快,發泄的差不多了他便強止住了眼淚。抬起頭來,看著那皎潔的明月,他手在頭上摸了摸,一把抽下自己的發簪,他輕輕地撫摸著這根木簪,致密的紋理此時能給他一種安全感。他依稀想起來,也是在這樣一個夜晚,一個身影靠近他的身後……他一直對那晚發生的事有所懷疑,也有一定的猜測。

  “袁師兄。你到底是什麽人……”他輕輕地念叨。

  然後正在他思考當初的事時,突然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還有點熟悉的呵斥聲:“常師兄!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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