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一下有些愣住,玄陰觀的方向?
肉眼可見的滾滾濃煙,和火光已經將整個天際都燎燒成了火紅色的模樣,一看就能感覺到玄陰觀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了。
倘若只是宗門中無疑起火,那肯定早就有其他弟子來救火了。外院的弟子再怎麽說也不是尋常的普通人,救火再怎麽說也是比尋常世人救火要容易得多。又怎會任由火勢蔓延到現在的這個模樣?
陳道心裡越盤算越覺得有些不對,看這火勢估計都已經蔓延到了內院了,怎麽會還沒有要停歇下來的趨勢?玄陰觀素來就是修煉偏3陰冷方向的功法,就算是那些內院元嬰長老直接施展法術都可以在頃刻之內遏製住這火勢……
除非……陳道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除非這些長老都不在宗門中了,只是宗門中怎麽可能所有的長老都不在宗門外出?陳道不禁想起來了他之前在古混大草原時所看到了景象,也是這般,戰爭結束之後的到處都是火光和廢墟,濃煙四起。那就是因為所有的雙方高級將領不是死了就是已經直接逃離了戰場……
陳道心裡一直在忍不住的砰砰亂跳,就如同他離開秘境之後心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趕緊趕回宗門一樣,他總覺得自己的心裡一直在催著他趕緊回宗門。雖然說這股念頭沒有任何來由,甚至說沒有任何道理,但是他卻不得不要去正視這個念頭。
十三、孫勇、鄒子名,這些名字無論如何都是他心裡的一塊印記。就像是當年沈記一般,他曾多次後悔,自己沒有辦法在回去看看,阿帕只是看一眼,知道他麽是不是最後一片墓地都好。可是他知道,他沒有機會了。
“如今,也要留給自己一個遺憾嗎?”陳道默默說著,抬起頭看向那遠處的濃煙。
不。如果說真的要離開這裡的話,那就不要再留有遺憾了吧。
陳道立刻驅動靈力,腳尖只是輕輕點地,便直接就縱身有一人高的模樣。築基,這就是築基嗎?他隻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只是稍稍流淌出了一些,從液海的那滴液體中。
質變!陳道只能想到這個詞語,如果說築基和練氣有什麽區別的話,那就應該是這個了。完全不同於練氣的靈力匯聚和操控,都讓陳道感覺自己像是第一次遇見這個世界一般。他宛若在風中疾走一般,身後沒有翅膀,卻只是憑借風中的風力,就好似已經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只是這般恣意瀟灑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陳道很快就離那滾滾的濃煙就已經越來越近了,昔日熟悉的山門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雖說離開宗門也就只是才半年多的時間,但是就這點時間對於經歷過蟲潮和戰爭死亡的陳道來說卻好似是很多年一樣。石門上的玄陰觀三個大字已經被煙火熏烤的發黃發黑,絲毫沒有當初的震懾四方的威儀所在。
屍體……
隨處可見的屍體,血液在火的炙烤下很多都已經開始發黑,但是那種在火焰中燒過的血液的·血腥味卻讓人更加惡心,血腥味很濃,就像是仿佛伴隨著死去之人的冤魂,讓整個在火焰中的玄陰觀此時居然變得極為陰冷和淒涼。
“十三……十三……”陳道被眼前的場景震懾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腿僵住在原地,半晌以後才終於想起來了什麽,直接就奔著記名弟子院去了。他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十三的名字,當時離開的場景開始一幕幕地在他的眼前開始回放。
十三那一直純真的笑容,
十三是他在玄陰觀見過心思最為單純的人,面對剛剛進玄陰觀的陳道都是能極為友善交談,而且在十三眼中,陳道知道自己就是一個英雄和天才,在他的眼中,陳道永遠都是一個熠熠生輝的陳道。別人都是對於陳道去古混帶有一絲的難過,但是十三卻總是相信陳道會好好的活下來。 “十三……十三!”陳道跌跌撞撞地直衝進了記名弟子院落,終於是不在壓抑自己,大喊起十三的名字。他多希望能聽到一聲回應,不管是誰的,他只是希望在這遍地的屍體中能夠找到一個活人,一個,哪怕就是只有一個都好。
其他的屍體他沒有再去多看一眼,已經見過這麽多的荒涼,又何必再為這眼前的一絲荒涼而悲傷。
他直接就奔著丁字舍的方向就去了,丁字舍裡也是依舊一片的死寂。之前那些熟悉的臉此刻都是掛上了驚恐和害怕呈現在一具具的屍體上面。
不過,沒有十三。
陳道確信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又趕緊去了十三可能工作的地方。仍舊是沒有十三分蹤跡,沒有他的屍體……
不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熟人:鄒子民。他那張熟悉的臉就那麽橫屍曝於荒野,帶著曾經的那幾分的刻薄和世故。陳道愣住了,他沒有想到……
其實又有什麽是沒有想到的呢?其實應該什麽情況他都能想到吧,他的手在儲物袋上摸了許久,終於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張黃色的紙上面用紅色勾勒了許多的條紋。這是他離開前一天,鄒子民給他的符籙,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這個符籙能夠抵擋住築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只是因為需要手動觸發,而且陳道一路上遇到的危險也遠遠不止是築基中期可以比擬的。所以這張符籙就一直這麽躺在他的儲物袋中,只是如今,符籙仍在,人卻已經不在了。
陳道將鄒子民的屍體收進了儲物袋中,他不想讓鄒子民就這麽死後曝屍於此。畢竟他了解鄒子民,他那麽一個世故圓滑的一個人,哪怕是在這吃人的玄陰觀也算是過得風生水起,怎麽會就願意死後是這樣的下場。
陳道看了看那幾處山峰,從現在來看,玄陰觀應該是在沒有一個活人了。但是,陳道不死心,他不弄個清楚不願意相信,那麽多人就這麽全死了。
他立刻便趕往了外院弟子洞府處。孫勇,他對鄒子民都尚且如此,對於孫勇……
陳道走上了山道,他不知道,此時的玄陰觀確實已經沒有一個人活人了。一個偌大的玄陰觀,連帶弟子、長老、掌門,已經全部都被人殺了去。此時的玄陰觀,除了離得最近的趕來的陳道一個活人外,恐怕能稱的上活人的,就只有此時站在玄陰觀山門外的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女了。
寬大的黑袍遮掩了她的面容,只是隱約能從被風吹起的黑衣上辨別的出她是一個女子。風吹散了她的聲音,只能隱約聽到她在說什麽:“笏山,落雲,你們到底在藏些什麽東西。”
陳道這裡則是在一番尋找之後,看到了孫勇的屍體。他的屍體相比於鄒子民來說更加不忍去看,滿是血跡的面容還有那被開膛破肚的身體,腸子都是拖掛在外面,旁邊不遠處就是那具煉屍。只是也是身體盡毀,很明顯他們在死之前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了一番鬥爭。但是就像這裡的其他人一樣,他們都是仍舊逃不過死亡的結局。
陳道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情緒,他說不上來。但是他也不想說什麽,他沒話可說。他的面容中帶有一絲的悲壯還有難過,但是更多的是厭惡……
他厭惡這一切,厭惡這所謂的修真界。
但是他沒有發瘋般的一通嘶吼,也沒有潸然淚下, 他哭不出來,如果看到這一切,只是哭的話,是不是未免有些太雲淡風輕了些。他只是將孫勇那拖掛在外面的腸子重新塞了進去,然後將他的屍體放進了儲物袋,連帶著那具煉屍。
他算是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天生的正派邪派,煉屍如何?就如孫勇,就如朱時寧,他們都是煉屍,可是他們難道就是壞人?這個世界上遠有許多比他們更心懷醜陋的人。
陳道失魂落魄地走在山道上,到處都是屍體,還有煉屍。如果說他曾經還對玄陰觀有所偏見,覺得這是一個肮髒醜陋的宗門,但是如今,他卻覺得更應該冠以此名的應該是這覆滅了整個玄陰觀的宗門吧。
他沒有目的地盤桓著,很多地方的火勢都開始慢慢因為沒有東西可以燒而漸漸熄滅了下來。他的思緒也開始慢慢的不再那麽一團亂麻了,他開始思考一些東西,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比如說,如果說玄陰觀是被別人把整個宗門滅門的話,那那些滅門的人呢?
他們的屍體呢?難道就整個宗門沒有一個人能殺了對方一個人?這明顯不太符合常理。陳道一下子驚醒過來,如果說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就是這些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來歷。所以把他們在這裡折損的人手屍體全部帶了回去!
可是只要稍微在服飾上隱藏一下不就好了,為什麽要如此大費周章呢?
除非,這些人……很難掩飾自己的身份……
“陳道……陳道……來,快來……”一個沙啞聲音,宛如炸雷突然在陳道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