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無極跪倒在自己玄陰觀的正殿上,他六歲修道,那時候因為自己相貌極為醜陋,從沒有人願意和他相處。那時候他坐在的那個宗門也是沒有一個長老願意收他為徒,一開始她還在心裡告訴自己只是沒有老是而已,知道要自己足夠努力以後就一定會有結果的。
可是他二十歲那一年仍舊沒有突破練氣到達築基,那時候他心灰意冷,他那時候才明白了原來自己並不是一個修仙的料子。只是他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是有些太過晚了些,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他偷偷離開了宗門回到了自己在凡俗中的家。
那是他已經足足離開了十幾年的家,六歲入道那年,他的母親還拉著他那雙小小的手不願意松開。只是這一次回來,他所看見的,只剩下了母親的墳墓,還有躺在床上沒有神志的父親。他哭了,一個二十歲的身高七尺的大男人就這麽跪在了父親的床前哭了,泣不成聲。
最可悲的是,當他的哭聲驚醒了父親,他的父親卻認不出來他,只是說著,家裡已經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了,別殺他……
從那一刻開始,他恨修道,厭惡修道,厭惡這浪費了他十幾年光陰的東西,厭惡著充斥著欲望和等級的東西,也厭惡這奪走了他作為人子怎父母面前盡孝的東西。
父親死後,他開始沉迷酒色,打算就此渾渾噩噩自己的一生。但是,三十歲那年,他遇到了一個人,也就是如今玄陰觀的老祖,他傳給了他新的法門。遠遠不像傳統的修煉手段那樣假仁假義,道貌岸然。更加符合他心中的修真界,也就是那個腐朽和潰爛的世界。
換了一個修煉法門之後,他的修為開始突飛猛進,僅僅再用了兩百年的時間他便已經達到了元嬰,這期間,他和老祖遊歷山水,脫情放縱,恣意瀟灑。
最終立足在此,建立玄陰觀。
玉無極這一輩子,想過自己有許多死法,他本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也從來不求自己會有一個什麽好下場。他看過太多,修仙之人,又有幾個人能夠善終?只是他從來沒有想到,就在今天,自己就跪在了這玄陰觀的正殿,成為了別人的階下囚。
站在他最身前的那個人壓根就沒有看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一個琉璃杯盞,迎著外面的天光,仔細地看著其中的光線轉折,散發出來的耀眼光芒。
玉無極不敢再輕舉妄動,不說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就算是周圍的其他人,剛剛交手中那他就已經能感覺得到,他們的修為居然全部都是元嬰期!這一發現,已經讓他心中大為震撼,到底是什麽勢力,居然能一次性派出這麽多的元嬰來覆滅他玄陰觀?他玄陰觀素來行事謹慎,平日煉屍也都是不會冒犯到什麽身份尊貴的弟子,再加上最近又加入了笏山派的聯盟,還有誰?敢在這個時候動玄陰觀……玉無極想不通。
他嘴角掛著血絲,看起來好像傷得也並沒有那麽重。但是在剛剛的打鬥中,正是眼前的這個男子,只是隨意一掌就直接將他體內的經脈全部震裂,體內的元嬰此時都已經有些隱隱不保的樣子,隨時要散開。
“化神……”他嘴裡囔囔地念到,這讓他心裡終於開始有了一些猜測,畢竟化神修士可不是隨便一個宗門就能有的。
只是……
怎麽可能……
他不敢再想,只是他知道今天必定就是自己的死期,一瞬間反而有些坦然了起來。
“長老。找到了。”就在玉無極還在猜測這群人的身份的時候,
突然一個和大殿中穿著統一的年輕人便走了進來。 那個被稱為長老的中年人,斜眼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玉無極,這一眼才真的讓玉無極第一次心裡大為震驚,他們說的找到了是什麽?
“你們,你們再找什麽……”玉無極強忍著心口的絞痛,厲問道。
那個為首的男子先是示意前來通知的人退下,繼續把玩著手中的琉璃杯盞。“玉掌門,您說,我是在找什麽呢?”他那張白淨的臉上露出了一股邪笑,看著玉無極。
“這天下人都知道是玉掌門您一手創立了玄陰觀,是玄陰觀名副其實的真正頭領。可是,玉無極。三百年前的今天,你敢想象自己會成為一介掌門嗎?”中年男子蹲了下來,將琉璃盞舉在兩人的中間,眯著眼睛透過杯盞看向玉無極。就好像這樣,就能看的更清楚一樣。而對於玉無極來說,這一問,一下子讓他回來到幾百年前……
“你,你什麽意思。”他的聲音都開始有些發抖。
“一個天資愚鈍到二十歲都沒有晉級築基的少年,怎麽就在兩百年後突破了元嬰呢?玉掌門,你可知道?或者說,余有慶?你,知道嗎?”中年人的眼光就像是穿過透鏡匯聚在一點的光一般,直燒進了玉無極的心裡。
“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他吞下一口口水,眼睛都不敢去眨一下。
“到底是什麽讓你變成了如今的樣子呢?余有慶?當初你明明就不願意加入笏山派的聯盟,又是誰突然傳音給你,讓你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呢?”中年人步步緊逼,他似乎就是喜歡看到玉無極眼中的那股恐懼,喜歡那種一切都被自己所掌控的樣子。
“你!你們!你們是笏山派的人!”玉無極終於反應過來,聽到他這樣的話,中年男子的眉頭終於是一挑,臉上居然還露出了一股莫名的笑容。確實,有誰能輕而易舉的派出這麽多元嬰高手還有化神修士?又有誰能夠那麽清楚當年的事情?還能有誰清楚知道當初他改變心意是因為一個傳音?
笏山派,只有笏山派了,整個清水境內真的能有如此實力的也就只有他們了。
玉無極此時才明白了,原來最後覆滅玄陰觀的居然會是笏山派,這個盟友……
“你們……你們滅殺盟友!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了,你們笏山派還拿什麽在清水立足!”玉無極的腦子已經漿糊成了一團,居然說出這樣的威脅來。
“可是。”中年男子將自己貼近玉無極的耳邊,“誰又能知道呢?哈哈哈……”他大笑著起身,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玉無極。
這時候,突然就在這大殿中冒出了一圈圈的光陣,青藍色的符文憑空在大殿中出現。靈力層層聚集,最後凝聚成了一個完整的陣法。一個身穿灰袍的女子就這樣憑空從法陣中出現了出來,寬大的袍子遮掩了她的身姿不過,只是從臉上來看,就能感覺到此女還算不錯。
本來,玉無極以為這個女子也是和這些人是一夥的。不過,很快他卻明顯感覺到這個女子的到來,明顯引起了中年男子的緊張,感覺兩個人的關系更不像是朋友,而是敵人。
“符文……陣法……”這兩個詞在他的心裡緩緩盤旋著。
“你們笏山派的行事怎麽這麽墨跡!”灰衣女性說話都微微抬起自己的下巴,仿佛是用鼻孔在看著眾人一般。“一個玄陰觀的掌門,還墨跡到現在,隨便殺了不就是了。”她只是瞥了一眼地上的玉無極,就好像看著一條死狗一樣。
“你們……你們不是一夥的……”玉無極此時已經抑製不住心裡的震驚,還有恐懼,他的舌頭都像是捋不順一樣。
“聒噪!”灰衣女性銳利的眼神一下子甩了過來,直接插在玉無極的心裡。她只是對著玉無極一個抬手,瞬間一個法陣就出現在玉無極的身邊,直接向著玉無極包裹了過去, 那一道道的符文就像是刀子一般直接穿透了玉無極的身體,直接向著他的心臟收縮而去,隨後就是他的身體像是被破開的西瓜一樣,四分五裂。
就連他身體內象征著實力的元嬰也是隨之直接灰飛煙滅,連遁離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徹底的殺死。
或許,至死,他也想不到為什麽自己所在的玄陰觀會變成這樣。為什麽……笏山派會聯合別人來滅門他們……而且,至死讓他都不能瞑目的就是他怎麽也想不到。
和笏山派聯手的,居然會是他們……
洞府。
陳道剛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他第一時間做的就是趕緊用靈識內視自己的體內。原本丹田之上的氣海如今已經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滴幽藍色的靈力液滴盤旋在那裡。
“我……我成功了?”陳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趕忙掐訣打出了一個最為基本的引力術。原本在閉關前他的引力術最多只能拿起十幾斤的石塊,可是現在陳道只是下意識的試了一下,就輕而易舉的推開了洞府門口的上百斤的巨石。
“我!我築基了!”陳道的眼中就像是能放出光來一般,一躍而起,大喊到。這一刻,他已經等了太久了,從第一次的失敗到如今他所期待的也不過就是築基。
如今,他終於成功了。
正當陳道一步踏出自己洞府,開始暢快地呼吸著這天底下的空氣的時候,他的余光一眼就瞥到了什麽奇怪的事物:濃煙。
滾滾的濃煙就像是天柱一般直衝雲霄。
而那個方向正是:玄陰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