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照落在地面上的時候,陳道已經站在了院子的門口,這是他來玄陰觀時最早所待的地方。如今已經算是離開這個院子也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了,雖說時間不長,但是陳道如今站在這裡卻有一種如隔夢事一般的感覺。
他並非是有後悔自己當初進入玄陰觀的抉擇,畢竟在沒有做出選擇之前,我們誰也不知道那個選擇是對的。而做完選擇之後,我們也更不知道,哪個選擇更好。
“陳道師弟?你回來了?”一個正好出來掃院子的記名弟子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道,陳道當初在他們西院怎麽說也是爭過臉面的,所以自然是認得出來陳道。
陳道思緒被打斷,看了看這個弟子,其實他都並不認識,但是他還是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強:“回來看看。”
“快快,快進來,鄒師兄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高興呢!”那個弟子也顧不得什麽打掃了,只是趕緊迎著陳道就往院子裡去。陳道便跟在後面,並沒有先回丁字舍,這個時間點,丁字舍的兄弟應該是在乾活,他便先徑直來到了鄒子民的院子裡。
鄒子民見陳道居然回來了,自然是很熱情迎接,不談陳道和孫勇的關系,就連陳道自己現在那都是一名外院弟子了。再加上陳道後來確實和鄒子名兩人的關系還算過得去,此時的熱情倒也不是虛情假意。兩人寒暄了一番,陳道也就沒有兜圈子直接說明來意,是來此告辭的。
“什麽?你那師尊居然派你去了南疆前線?”鄒子名果然是一臉震驚。
陳道卻只能無奈苦笑,名單裡通篇都是築基期以上的弟子,唯獨他一個在外人眼裡看起來還是築基六層的外院弟子倒是著實可笑。
“這次前線戰事,我聽叔叔說很是吃緊。落雲部落聯合了許多當年就要好的部落和宗門,像是要和笏山派決一死戰的樣子。你,你一個練氣……”鄒子名的話語中有些擔心。
“聽天由命吧。”陳道只能這麽說。鄒子名一時間也是說不出什麽話只能這樣看著他,有些語噎。
“前線戰事艱難,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麽……”鄒子名站起身子,往裡屋走去,不知道在做些什麽。一會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捧了一個盒子,這個盒子看起來很普通,並沒有什麽裝飾。鄒子名將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取出一張黃色的紙張遞給了陳道。
陳道有些猶豫,看了鄒子名眼睛,那裡面是一種鄭重的囑托。他隻得將其接了過來,是一張符籙。泛黃的紙張上用紅色勾勒著奇怪的符號,看起來讓人捉不到頭腦。
“這是我偶然所的,有抵擋築基中期全力一擊的能力,但是屬於消耗品,用過一次便沒有用了。想來,你去前線……我也沒有什麽好囑托的。”鄒子民第一次在陳道面前這樣的認真和莊重。這竟然使得陳道有一些哽咽,他那喉嚨裡居然像是堵住了一般,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想來,我能做的也只有把這個給你……”
陳道沒有拒絕,他知道自己本該無功不受祿,但是,他真的沒有辦法去拒絕。他眼前就像出現第一次見到鄒子名時的場景一樣:
“……給你分配了屋子,至於日後你的任務,就劈柴吧,每天外院全部的用柴都歸你了。還有!以後別他媽休息時候打擾我!”
那時候的他何曾想到會有一天,這樣的一個人也會讓他無語凝噎?
“多謝!”
“活著回來。”
陳道離開了鄒子名的屋子,
他知道自己是來道個別卻沒有想到,這次的道別居然會變成這個模樣。他只是覺得自己會離開很長啊一段時間,至於死亡……他沒有去想,因為他不想去想,但是,由不得他不去想。好好的一場告別,此刻竟然就像是生離死別一般。 後面他又見了一次十三,十三果然是和他差不多大年紀,一開始見到他回來那時高興得不行。後面聽說陳道要離開去前線一段誰時間,他就沒有鄒子民想的那麽多了。
或許,在十三的心裡。陳道就是一個為了他能拳打裴老六,全身而退的英雄。是一個在記名弟子選拔上都是出類拔萃的天才。是一個在他心裡最好的朋友和沒有血緣的最親的親人。
陳道也沒有多說,他有些羨慕十三了,心思是這樣的單純,沒有想那麽多東西。他和十三本是差不多的年紀,但是他自問,已經做不到像十三那樣了。既然十三想不到那些,他也不願去說,索性就讓十三覺得這就是普通的分別。日後總有在見面的日子好了。
夜空中的月亮被黑雲遮住了,陳道站在記名弟子院子的門口向十三揮了揮手,示意他不用再送了,兩人便就此告了別。
此刻一別,再見,便不知何時。
但是對於今晚的陳道而言,今夜還沒有結束……他還有些一件事情還沒有去做,如果不做,他是無法安心的離開的。
外院,孫勇洞府。
說起來,這是陳道第一次來到孫勇的洞府,此前都是在外面等候而沒有直接進來。畢竟那時候的陳道是沒有資格的。
“你說什麽?你師尊派你去了前線?”果然大家都是這樣千篇一律的態度。
“孫勇兄,你也不用這麽驚訝,我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了。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我此次……”陳道倒是開始笑著安慰起孫勇來。
“你可知道,這次去意味著什麽?”孫勇卻沒有管陳道說什麽,眼中痛忍地說道。
陳道一愣,然後點了點頭:“最多,不過是一死罷了。”
聽到陳道這麽一說,孫勇便不知道說些什麽了。他本就是想提醒陳道辭去一行,便是九死一生。可是誰曾想到陳道已經做了好這個打算,他有些不是滋味地說道:“陳道,有時候,我就覺得,你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一般……”
“好啦!我今天裡來是幫你解毒的,我既然這一走,便是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回來又是什麽時候。你這個毒,我還是得幫你解了的,當初,你想殺我,我沒殺了你報仇。用了這種手段要挾你,也是希望你別記恨我才是……”陳道苦笑著,語氣竟然有些懷舊感慨。
“陳道……我……”孫勇聽到他這麽說,自然更是羞愧難當。
“好啦!那個毒藥,你把我之前給你緩解的藥水用白雲果加茴香草輔佐,便可以徹底解去毒性……”孫勇的眼角開始有些掛著什麽。
“孫勇,其實,你本性不壞。以後,別再做傻事……”陳道不再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你要還記得,你還有個父親……他是怎教導你的。”
“陳道……”孫勇眼角的淚水再也掛不住,他終於是哭了出來,他心裡愧疚陳道,愧疚自己的父親,奈何自己早就已經泥足深陷……“我,我對不起你……陳道……”他的話語幾次被他的哽咽聲所打斷。
“好啦,你也別太難過,說不定我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了呢?”陳道笑著說道,他看著孫勇滿臉的淚水也是強撐著自己,“你剛剛說我就像不是這個年紀的一樣,或許,只是因為我經歷過你想象不到的……”
“孫勇,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堅強,但是,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懦弱。我覺得人的脆弱和堅強都超乎自己的想象。”陳道站起了身,就這樣看著孫勇,他不想弄得太過於傷感,在鄒師兄和十三那裡都是這樣,他不想刻意弄得像是要去赴死一般。就算是,他也不想自己死得太過驚天動地。
他隻想,不要有任何人牽掛著自己, 那樣,就好。
就在他準備踏出孫勇的洞府的時候,他已經一腳踏在了門外。孫勇在裡面,任由風吹乾著淚痕說道:“陳道……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怎麽辦……”
他的腳就這樣停在了原地,一腳門內,一腳門外。
“那隻怪我蠢就好……”他沒有回頭,低聲回答了一句,像是回答了孫勇,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然後,便再也沒有回頭,離開了此處。
長夜慘暗淡,無聲苦寂多。
眾人行一道,安得無散時。
執劍對天際,舉酒敬月明。
莫問來時路,今朝是決離。
一天后,陳道現在玄陰觀山門外的大道上,合著身邊來自外院幾十個的弟子甚至還有內院的十幾個弟子一起,在宗門一個內院長老的帶領下正式離開了玄陰觀。
或許在很多年以後的陳道看來這一次的分別是他人生中所經歷的眾多分別中不那麽起眼的一次,但是,也講對他未來的道路產生極為重要的影響。
一行路上的弟子們基本上都很少說話,坐在宗門特備的一個巨大的車架上。前面還是宗門少有的役靈鹿作為拉動車架的腳力,他們首先要趕往的就是南師在中原地帶的一處預備營。所有聯盟宗門的弟子都是先去那裡再統一根據實力和實際情況進行分配,最後才正式前往南疆前線。
陳道,打坐在這宛如一間房屋似的車內,微微睜開眼睛打量了一眼身邊也都是這樣打坐的其他弟子,便再次將眼睛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