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道還沒有完全弄清楚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下,突然整個營地就已經被巨大的嗡鳴聲給吞襲了下去。一瞬間,就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突然就冒出來了許多的蟲獸。這些蟲獸一個個體積雖說不大,但是在黑暗的夜晚中卻是發出了火紅色的亮光。一時間整個營地居然都是被這亮光充斥的一片火紅起來。
一股鑽心的疼痛一下子就從陳道的脖頸上傳了過來,陳道下意識的用力拍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他卻感覺什麽東西都沒有拍到。與其說是什麽沒有拍到,倒是不如說好像是一巴掌給拍到了自己的脖子裡面去了……
他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裡果然已經鼓起了一個黃豆大小的包來。不僅僅如此,陳道甚至還能覺得那包裡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一想到有一隻蟲子此刻居然在自己的皮下拍動吸食自己的血液,陳道不僅覺得有些惡心。
但是很快,他不在覺得有些惡心,他是真的開始有些犯惡心起來!整個營地的一片火紅在陳道的眼裡看起來就像是連成了一片,而不再是單獨的一個又一個的點光。他開始覺得整個天地似乎都像是在旋轉一般……自己已經什麽都看不清,也開始不知道去思考……
他只剩下了一點點的最後的知覺,就好像是還有一個又一個的什麽東西開始從自己的身軀的各處往裡面在鑽一般。但是他已經沒有辦法去管,他覺得好累,喉嚨就像是裡面起了血腫一般,根本就呼吸不上來。他那眼中的最後一絲光裡依稀看到一個又一個的身體在倒下去……
他自己也再撐不住了……天地倒旋,一片嗡鳴,火光連成一片,最後,便是一片黑暗……
至於後面的事情,就像是一幅幅的畫面一樣堆疊在陳道的腦海中,等到他在開始去會想的時候,就已經感覺自己什麽東西都還記得,又好像什麽都有些忘記了一般。
他好像是在被誰拉著一樣,在往什麽地方走。
這一幕他是很熟悉的,畢竟他早就已經不是第一次寶貝別人牽著走往什麽地方去了。但是這一次,好像又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他肯本就看不見誰在拉著他的手,他甚至也看不到自己。
整個夢境裡有的只是無盡的濃霧,什麽都看不見,他只是下意識的覺得自己是在走路,但是究竟是不是。他也沒有辦法去真的確定……他開始覺得有些無助,那種無論你奔向哪裡都是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感覺是會讓人崩潰的。你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你是在什麽地方,甚至說,你不知道你還是不是你自己……
就在他開始有些心裡發麻,覺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住的時候,終於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很混厚,摻雜著一絲絲的蠻荒的荒涼,甚至還有些讓人心裡顫抖的感覺。可是,就是這樣的聲音卻讓他覺得是那麽熟悉……他感覺他應該是認識這聲音的主人的,對!他絕對是認識的!
他想向那個方向跑去,他想要去親眼看一眼,那!那到底是什麽!但是那個牽著他的手卻是不想松開,還把他往別的方向拽去。陳道拚了命的想把自己的手拉出來,他不要!他不要再受這手的限制!他要去看一眼!
終於在一聲歎息中那隻手終於松開了,只是那聲歎息陳道卻是沒有那麽在意的去聽到。但是,就在那隻手松開的一瞬間,一切都消失了,身邊的白霧,遠方的吼叫……
一瞬間,什麽都消失了,化為了無邊的平靜和黑暗。
然而,
就在那黑暗的盡頭卻是突然傳出了這樣一句嘶吼:“篪戮!你還打算藏到什麽時候!” 再後面,陳道便什麽都沒有印象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黑暗與無盡的黑暗。
陳道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昏迷居然會昏迷了將近有七八天之多,等他終於第一次睜開眼睛以後。他看到的就已經不再是那什麽灌木密林,而是白色油布頂,這種油布頂主要是那些在草原上遷徙的部落再會用的,當然還有一些類似於軍營在行軍駐扎之中也會使用到這樣的油布。
他本想強撐著自己的身體起來好好打量一下這裡的環境,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哪裡需要強撐著自己。他的身體根本就沒有什麽不適,那本來強用的力反而是一下子有些用力過了頭。他這才注意自己的身體,身上的衣物早就已經被換過了。此刻穿著的不是道服到有些像是軍營裡的兵服,而自己的身體也是不想預想中的匱乏無力,反倒是充盈有力。這倒是讓昏迷極為有經驗的陳道一下子有些不適應起來,不過既然身體並無大礙,他便起身。
自己果然是身處在一個軍營帳篷中,所以,自己這已經是到了預備營了?陳道心裡不禁想到,難道已經從褐血耳中出來了?他心裡一瞬間就有了一大堆的疑問,他隻得趕緊拉開帷幕走了出去。
才剛剛出來,外面隨處可見的就是像剛剛陳道出來的這種白色油布帳篷,製式統一,布局規范,到確實有些軍營的樣子。而且四處可見的巡營的士兵,還有那不遠處一看就是邊界的金屬絲圍欄。“看樣子,自己是真的已經到了軍營了……”
“陳道!你醒了!”一個聲音從陳道的身後傳來,這裡還能叫出他名字的那必定是從玄陰觀的人了,他趕忙回頭看,正是之前在車上和他攀談且一起守夜的朱時寧。
“朱時寧?”終於看到一個自己認識的人,對於陳道來說那可是一種莫大的欣慰。
兩人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帳篷裡來,據朱時寧自己地講述那他們已經到了這裡快有一周的時間了,那晚蟲獸潮來襲之後,大概過了有半炷香的功夫,那玄優長老才算是姍姍來遲。只是蟲潮來的實在是太快太急,而且尋常弟子又很難有什麽反製的手段,再加上外院的弟子其實很多根本就沒有醒過來,所以最後的死傷極為慘重……
“活下來了多少人?”陳道和朱時寧兩人盤膝對坐在床上,他問道。
“二十幾個,而且大多都是內院的師兄們,外院……幾乎都死了……”說到這個沉重的話題,朱時寧明顯也是有些說不下去,畢竟或許那些外院弟子陳道並不怎麽熟悉,但是對於朱時寧來說很多都是一些老友。雖說關系可能並不算是至交,但是畢竟也是同門,如今只是出來一起去前線,路未至半就已經死傷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怎麽會?不是說長老已經回來了嗎?”陳道根本就難以相信,第一時間就是懷疑朱時寧是不是騙他。畢竟那玄優長老怎麽說也都是元嬰級別的,他都已經出手,又怎麽會……
“那些蟲獸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它們肯本就不是在體表吸食,只要碰到人就會直接扎進人的體內。”朱時寧一邊回想那晚,一邊心裡都忍不住有些犯怵。陳道聽他這麽一說,也是想起來那晚的事情,他隻記得什麽東西只是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就直接鑽進他的體內。想到這,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在那裡如今已經是一片平整。
“它們到了體內不僅僅是吞噬靈力血肉,還是直接啃食骨頭……許多弟子就是在昏迷中……直接給吃的沒了人形。”朱時寧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直皺眉,有些說不下去。畢竟一想到那些同門被啃食的身體癟囊,還有些蟲子吃著吃著又從眼睛鼻子嘴裡跑了出來,還有那有的人的眼珠就直接被蟲子頂出來,掛在了眼眶外……那一幕幕的場景,簡直宛若人間地獄……
“長老最後也隻得抵抗住部分蟲潮,將所有活著的弟子帶上車駕,當晚就離開了那裡……”他說到最後心裡不免有些低落, 所說活了下來保住了性命,但是一想到那天晚上……
“如果像你們說的蟲潮那麽厲害……為何我?”陳道有些猶豫,不知從何說起,“我應該也是被咬了。為何?”他欲言又止。但是朱時寧卻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他回憶著:“那晚說起來也怪,當時長老把你甩上車駕的時候,你是唯一一個身上沒有被蟲咬的人,只是不知為何卻是昏迷不醒……”
後面朱時寧再說些什麽,陳道就已經沒那麽聽下去了,他只是腦海中一直翻滾著這句話:
你是唯一一個身上沒有被蟲咬的人……
陳道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裡並沒有什麽任何的不適,而且也沒有什麽疤痕。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明明記得自己被咬了一口。昏迷前也應該有很多蟲上了我的身。可是,怎麽卻在朱時寧嘴裡我肯本就沒被咬?”陳道一個人不停地想著這些,不時還皺眉咬著自己的嘴唇,“難道……又是因為我的肉身?”
“蟲獸也是靈獸,也有靈力,我的血肉吞噬靈力。難道也將蟲獸給吞噬了……”陳道腦中隻停留下這樣一個怪誕的想法。
他第一次正式的覺得自己的肉身可能遠遠不像之前展現出來的那麽多奇怪之處。甚至可能連他的師尊,也並沒有真正的意識到自己的肉身的真實情況。他開始認真的考量自己:
棄嬰,靈力,血肉,修為……
還有那一直盤亙在他腦海中的夢,已經黑暗盡頭的最後一聲嘶吼:“篪戮!你還打算藏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