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是雅宴,也並不是平常凡俗之中所見的文人雅宴那回事情。雍老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將鴻關之中絕大多數的符文師和城中好幾大家族的一些貴胄請來做了這個局。
倘若說單單隻請一個明家二公子明雪城,陳道倒並不多如何意外,雖說他和這個明家的二公子相交並不如何的好,但是起碼在這個場合看到也是合情合理。但是,將一些不是符文師的外行人也青了過來,實在是讓陳道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雍老做事本來也就不是給你去摸頭腦的,想著別人應該是自己有自己的打算,所以陳道也就沒有再亂想什麽。只是想著能早點結束,離開這個有些混雜的地方。
他順手拿起了桌上一串不知從哪裡引來的葡萄模樣的東西,摘了一兩個扔進了嘴裡。這果子汁水很足,酸甜的汁水裡蘊含著充足的靈力,就是吃了一兩個下去都會覺得渾身有些有力起來。
“這天山青葡,可是個稀缺貨,我就是每年在家裡也不見得能吃得多少。沒想到這老頭子居然這麽富裕,拿到宴會上來給大家品嘗。”聲音就響起在耳邊。陳道回頭看了過去,淡黃色的華服,看起來有些眼熟,似乎是明家的人。只是那張臉確實是沒有見過,看起來有些頑劣不羈的很。
陳道沒有應他的話,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就又轉回了了頭過去。他既然已經猜到了他是明家的人,自然就沒有什麽心情再和他打交道,只是看年紀,他應該是明雪城的兄弟之類的關系。他與明家的關系現在只是那個傳送陣,其余的事情,他並不想再多摻和。奎家公子被殺的事情,現在一直還沒有下文,進來也沒有怎麽在鴻關聽到什麽風吹草動,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現在就是安全的。
“聽說你與我哥不和?”那聲音卻又靠近了幾分,幾乎都有氣直接噴在了陳道的脖子上。
他不得不轉過了頭來,重新看向這張臉,活脫脫的一副浪蕩公子哥的模樣,他看著他,等待下文。
“在下,明月城。明雪城是我哥哥。”很老套的一個自我介紹,後面往往帶著和誰的關系。
“你來給你哥出氣的?”現在所有人都隱隱知道,陳道和明家二公子有些過節,陳道也不主動緩和,明家二公子也不主動表示什麽。甚至有些沒腦子的還會覺得這個雅宴都是雍老拿來給他們二人緩和關系的。
只是明月城笑了,他那嘴角上現實出來的是最為不羈且無禮的笑,“你覺得,我憑什麽要幫他出氣?”他眼中滿是不屑,伸手穿過陳道的面前,直直奔向了桌上的那串青葡,摘了一個放在嘴裡,嗦了嗦吐出皮來。
“你和我哥不和,那就是和我一個陣營。既然你和我是一個陣營,那我又有什麽好和你鬧的呢?”他看著陳道,搓了搓自己的手。
“你為何和你哥不和?”
“他?”明月城的眉梢一挑,“他不過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我和這種人就是勢不兩立。”他這麽說。
陳道卻是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理會他這樣的不坦誠的話。兩人一時間就沉默了下來,出乎意料的,明月城也不再說話,卻仍舊不打算離開。
“你來就是和我吐槽這些的?”陳道終於又說道,他已經在這裡呆的有些不耐了,明家兄弟的事情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他不想摻和。
“不是。”明月城靠得更近了,幾乎就要和陳道勾肩搭背在一起了,這個距離已經是讓陳道有些不舒服了。
但是他沒有後退,只是眉頭皺著想聽聽他到底想說些什麽。 “我知道是你殺了奎隆。”明月城的腦袋就架在陳道的肩膀上,輕聲的說著,就這麽輕描淡寫的說著。
然而天空中此時卻突然驚響起一聲炸雷來!轟隆隆的巨響配上一道巨大的閃電,直接就擊穿了整個黑夜。大雨瞬間就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匯聚成一股股的水流,宛若陳道背後此時的一滴汗水流出的痕跡一般。
“好巧。”陳道面色沒有變化,開口道:“你哥也是這麽認為的。”他直視明月城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怯懦。
“哈……”明月城和陳道對視了一會,輕笑了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那中僵硬的氛圍:“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說了,你和我才是一個陣營的。”
陳道終於是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他往後靠了靠。“你似乎誤會了什麽,我並不和誰一個陣營。”陳道站起身,看著依舊坐在原地的明月城,“你們明家的事情,我也並不會參與進去。至於,你剛剛說的事情……我說了,你哥也這麽想。”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也沒有和誰去打招呼,他就直接離開了。畢竟這樣一場大型的聚會,少了一個人也不會有誰發現。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陳道沒有雨具,只是盡量用著靈力在頭頂幻化出一個屏障,遮住雨打下來。他並不清楚明月城的今晚到底為何和他說這麽多,倘若說真的只是一個站隊的問題,那陳道只能說自己是真的不會去站隊,也沒有必要。但是明月城今晚再次提醒了他一件事情,那就是殺了奎隆的事情並不會這麽善了。
倘若說奎家一旦知道了這個事情,那麽就算沒有十足的證據,陳道也能猜到奎家畢竟會派人殺了自己。想到這裡,陳道也不禁是有些煩,又些後悔當初殺了奎隆。
“只是,奎家為何至今沒有人找來呢?”這個問題,陳道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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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的雷鳴和狂暴的閃電,在大雨中瘋狂地釋放著自己的怒火。暴雨的轟鳴總是能輕易地遮掩去很多的見不得人的聲音,甚至於在這樣的大雨之夜,雨水還會衝刷去肮髒的汙穢,或是猩紅的血跡……
明府。
“還不動手嗎?”一個黑暗的屋子裡,壓低地聲音響了起來。
“暫時不用,只要他還在這鴻關,又能飛到哪去?”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卻明顯沒有那麽刻意壓著自己。
“只是,怕夜長夢多。”
“在這鴻關,難道你明青蕪不準誰做夢,誰還能安心做一個夢嗎?”
“……”
“放心吧,他現在還有點用處,還不急。左右都是在手裡的東西,飛不出去。”
“是。”
“這個計劃長著呢,一步一步慢慢來吧。”那個聲音的主人向窗前走了幾步,似乎是想看看外面的風景。一道炸雷突然響起,電閃的光劈在臉前,卻依舊看不清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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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回到了自己的住宿,身上不免還是被雨水打濕,不過靈力依著自己的全身轉了一圈,雨水很快就被烘幹了去。他抖了抖身子,盤膝坐在床上,外面的雨依然下的很大。他刻意把自己的腦子放空了許多,不要再為最近的一些瑣事遮掩了自己的目光,反而看不清楚更遠的東西。
鴻關總歸是要離開的,不管如何,只要傳送陣一好,他便是要離開這裡。這也是他無論如何不願意和這裡有什麽太大牽連的原因,離開以後,他第一件事總歸還是要把玉無極給喚醒的。至於那時候玉無極想要做什麽,也就不關他的事情了。他這麽想著,然後便又是晶木閣,他摸了摸放在胸口的那幾塊碎木頭,還有馭雷殿,他至今還記得那個女子對自己說日後若是去了中鼎之後一定要去馭雷殿看看。
木簪是他心裡的謎,他不論如何總是要離這個謎團更近一些的。
他在腦海中大致這樣想著,總歸是要明白自己以後的路到底是要往什麽地方走的,才不至於會被眼前的事情所蒙蔽。雨一直下,絲毫沒有想停頓的意思,他看著窗外,這雨下得實在是太奇怪了一些。從之前的一聲炸雷開始,到現在就一直這麽大,就好像是潑下來的一般,天空始終不見一絲的光。整個夜晚就顯得極為壓抑,什麽東西都看不清楚。
沒來由的,陳道心裡又些不安起來。
要出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但是一旦開始這麽想以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他有些坐立難安起來,就連後背都有些發涼。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近來這樣的敲門聲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每一次帶來的都不是什麽好消息。陳道過去打開了門,是李酸,他渾身都已經濕透了,很明顯他是從雨裡直接跑過來的。此時他身上的雨水順著他的身子滴落下來,淅淅瀝瀝地積在房門口,已然變成了一汪小水湖。
“你還在……”他氣喘籲籲,已然說不出完整的話。陳道也就沒太明白他的意思,什麽叫自己還在,難道自己不該在嗎?
“出事了!”這是他說的第二句話,還是三個字,但是已經能說明是真的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否則他也不用這麽冒雨跑出來,淋成這樣。
“明月城死了!”第三句話,一道驚雷,再次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