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夏口,州牧府。
一名妙齡美婦坐在床邊,仔細的侍奉著躺在床上那已在遲暮年間的老人,一口一口的喂著湯藥。
只聽那名老人用沙啞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說道:
“琦兒、琦兒……”
聽著那老人的呼喚聲,坐在床邊的美婦顯然十分厭惡,但表面上還是做出一幅關心的模樣,說道:
“老爺,琦兒如今已經失蹤了,還沒找到呢。”
老人絕望的閉上眼,點了點頭。
美婦見狀,便又趁機說道:
“老爺,您好歹貴為皇親國戚,是坐擁咱們荊州三十萬水兵的一方諸侯,這久不立嫡子怕是不像話啊。”
聞言,老人重新睜開眼,看著床邊的美婦說道:
“夫人,我劉表雖然老了,但還沒糊塗,這嫡子不是早就立了嗎?”
美婦蔡氏愣了一下,有些心虛的回道:
“是,您此前是立了嫡子,可如今琦兒不是失蹤了嘛……”
劉表不再去看她,重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喃喃道:
“咱們的琮兒還年幼,以後再說吧,如今還是先找到琦兒要緊。”
見劉表死活不肯松口,蔡氏似乎也惱了,起身說道:
“琦兒、琦兒,您就知道琦兒,難道琮兒就不是您親生的嗎?”
劉表沒有答話,只是緩緩的閉上眼搖了搖頭。
蔡氏見狀,也只能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然而蔡氏剛出門,便只見一名甲士飛快跑來,跪倒在地說道:
“報——”
“啟稟夫人,蔡將軍於堂前求見,說是有要事與您相商。”
蔡氏深吸一口氣:
“知道了,告訴他,我這就去。”
“諾。”
那名甲士起身,飛快的跑回去傳話。
蔡氏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空蕩的大殿,咒罵道:
“老東西,你還當真是無情。”
說完,蔡氏便不再停留,大步朝著堂前而去。
而此刻大堂中,坐在客位上才剛端起茶杯的蔡瑁正準備品茶時,就看見自己的姐姐正一臉怒氣的從門外走來,不禁笑著問道:
“這又是誰惹姐姐生氣了?竟然動這麽大的肝火。”
蔡氏惱怒的說道:
“除了你那個老不死的姐夫以外,還能是誰?”
“老東西真不識抬舉,每次想讓他立琮兒的時候,他總是推辭,我的琮兒不好,難道那該死的劉琦就好嗎?”
見蔡氏生氣至此,蔡瑁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姐姐啊姐姐,真不知道你在較個什麽勁。”
“如今那老頭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了,劉琦又失蹤不見,等咱們找到他的時候,這老家夥還不知道能不能撐住那最後一口氣呢。”
“介時他一旦沒了,劉琦、劉琮二子又都在,肯定會引起荊州朝堂上一陣波瀾的。”
“到了那時候,我蔡氏乃是荊州名門,你弟弟我手上更是握著這荊州三十萬水兵的兵權,琮兒有咱們的支持,想立他,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嗎?”
聽著蔡瑁如此篤定自信的話語,蔡氏那顰蹙的眉頭卻並沒有松緩多少,而是語重心長的說道:
“咱們家雖然是荊州名門,一家獨大,可到底也不是唯一啊。”
“像那黃家、龐家、楊家……幾乎也都是咱們荊州實打實的世家,雖說勢力小比不上咱們,可若是聯合起來,也不容小覷啊,若是有他們支持劉琦,我擔心……”
“所以啊,凡事還是得有個名正言順的好。”
見蔡氏如此憂心忡忡,蔡瑁似乎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不由得點了點頭。
蔡氏輕歎一聲,也不在這個話題多做糾纏,
看著蔡瑁說道:“對了,下人來報,說你此行有急事找我?到底什麽事?”
蔡瑁這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趕忙說道:
“姐姐,是我手下負責監視江東那邊的探子。”
“江東?”
蔡氏黛眉蹙起,心生疑惑:
“江東與咱們荊州一向是有世仇的,你派人防著點也是應該的,只是江東那邊能有什麽動靜?”
蔡瑁搖了搖頭,同樣皺眉道:
“具體情況探子回報的也很模糊,軍情方面什麽內容我就不跟你詳盡解釋了,只是大意上說是今年年關好像在江東看見了他們昔日大小姐的身影。”
“江東的大小姐?”
蔡氏呆在了原地,喃喃道:
“你是說孫堅那老兒的幼女?她不是用作聯姻被嫁給了北方的曹家嗎?”
蔡瑁點了點頭:
“話是這麽說,可關鍵是今年有人不僅看到她回江東了,在她身邊更是多了一名陌生的男子。”
“陌生的男子?你是說那曹操的長子曹昂?”
“咱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也沒見過那曹家世子啊。”
“一定是他,孫曹聯姻之後還能出現在那小丫頭身邊的……也只能是他。”
想到這,蔡氏不禁站起身來,於堂內不斷踱步,低頭思索著:
“可問題是,北方那邊也沒傳出來什麽消息說曹昂離開了魏都啊?就算他被廢了,也應該很被曹操看重才是啊,曹操那家夥怎麽會允許自己的繼承人這麽悄無聲息的跑出自家的地盤?”
聽著蔡氏的分析,蔡瑁也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身側回道:
“所以啊,小弟我這些天一直著重留意著江東那邊的動向, 直到近來收到消息,說那兩人疑似入了我荊州的范圍之內,如今就在咱這夏口城中。”
聞言,蔡氏轉過頭來,看著蔡瑁呆呆的說道:
“在咱們這?”
蔡瑁點了點頭:
“因此我就想著來跑來告訴姐姐一聲。”
“您跟在那老家夥身邊也許久了,多少對如今這局勢也能參透一二,弟弟愚鈍,想與您商量一下我們到底要如何應對這二人。”
“是視而不見?還是主動跟已在北方稱雄的曹家示好?又或者……”
蔡瑁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凶色,做出了個抹脖的手勢。
但他的話音剛落,便遭到了蔡氏的立刻反對:
“不可。”
“縱使如今曹昂被廢,但他依舊卻是諸曹夏侯二代中唯一被曹操那老家夥看重的。”
“如果貿然殺了他,恐怕會立刻得罪已經統一北方的曹操的。”
“如今咱們荊州已然跟江東立下了世仇,若是此刻惹上北方的曹家,恐怕我荊州禍事當真是不遠了。”
蔡瑁應允道:
“那咱們是裝作看不見?”
蔡氏沉默思慮良久,沒有答話。
直到良久,她的美眸中突然亮起一抹精光,抬頭看著蔡瑁,語氣難掩興奮的說道:
“為什麽要裝作看不見呢?”
“咱們不是一直想讓那老家夥立琮兒為荊州之主嗎?或許這曹家世子可以助咱們一臂之力。”
“弟弟,你這些天先好好觀察一番,如果真的是曹昂,那便按我的意思,由你帶人親自去拜見一趟這被廢了的曹家世子。”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