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

　　卡塔遊牧族

　　“大祭司”房間

　　“算了，硬著頭皮上吧……”

　　看著眼前眼神略帶委屈的大祭司，嚴恪一臉黑線地想著。

　　語言不通真難受。

　　他鄭重其事地稍加思索，深呼口氣，打好信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到大祭司面前…………眨了幾下眼?

　　啥子東西?

　　大祭司後退半步，小小的眼睛裡滿是不知所措和極度恐懼:

　　這“神”在幹什麽?我是不是該乾點什麽?

　　轉動機靈的小眼睛，祭司稍加思索後……也眨了幾下眼睛……

　　嚴恪一臉興奮，恨不得把白雁當場叫出來邀功，這人也跟著我眨眼了耶！這是我的一小步！！卻是……嘶……我們的一大步！！！(注一)

　　如果白雁能看到這時的景象一定會又懵又氣，在心裡心平氣和地對嚴恪說:

　　“讓你交流你眨眼睛幹什麽啊歪！！還有這人跟著你一起眨很詭異的好吧！！”

　　指定有啥大病。

　　其實怨不了嚴恪作此舉措，他在原世界——那個一回想起心就隱隱作痛的晦敗世界時，總愛收集散落在廢墟的書籍報刊，而一本殘破不堪，封面上依稀看得出鎏金的“體黑暗……林……”幾個大字的殘頁上，裡面對男主和女主故事的敘述，深烙進了嚴恪的心底。(注二)

　　尤其是兩人用眼神交流那段，曾一度讓嚴恪向往如暮夏的雲般的愛情……

　　愛情……

　　她……

　　本還激動的嚴恪神色黯淡下去，依“曙光”的規矩，女孩絕無活著的可能，即使現在他有特級權利，可女孩目睹他被受秩軍擊殺是在這之前，特級權利又有何用。

　　嚴恪很堅強，生活在末世的他早已用堅硬的軀殼包裝了內心，可他又如此懦弱，懦弱到不敢詢問白雁關於女孩的消息——他怕聽到那恐怖的難以忍受的末日鍾鳴。

　　但生活還得繼續，收回思緒，嚴恪再次把目光轉向眼前的大祭司。

　　先揣測下自己在這群人眼中的身份吧。

　　之前青灰色建築裡的那隻“蜘蛛”不知怎麽了，但就它對我所體現的惡意而看，它絕不會因這群人的到來而放棄他的“獵物”，嘶……那這些人最後帶我離開時“蜘蛛”怎麽沒撲過來?

　　是這些人對它有特別意義，還是……它由於某些原因無法離開?

　　而且昏迷的最後一刻，好像有幾個老人朝我跪了下來?

　　還有剛剛，如此多的人朝我下跪，有幾個比牛還壯的漢子還爭著吻我的腳趾……嘶……差點讓他們得逞，恐怖如斯。

　　整合嚴恪所能知道的所有信息，他暫定得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結論:

　　因“蜘蛛”或其它他所不知道的原因，自己成了他們眼中的富有崇拜色彩的人物，因而受到了尊重和某些人的狂熱虔誠。

　　那……

　　作為一個富有崇拜色彩的人，唔……暫定義成“救世主”吧，面對自己的“信仰者”應作何姿態?

　　話說，站這麽久腿有點酸，有凳子嗎?

　　嚴恪保持著“救世主”的姿態，眼神輕睨四周，煞有介事地在大祭司面前踱了幾步——其實是在尋找可供坐下休息的東西。

　　大祭司一動也不敢動，眼睜睜看著“神”緩緩踱上台階，坐上了他平時所坐的權座。

　　大祭司急轉腦筋，灰溜溜的眼睛流過幾絲靈光。

　　為什麽“神”要坐上自己的座椅?這個座位代表我的權利，

“神”卻一言不發就坐在了上面。嘶……難道！！這位遊蕩的“神”對我這些年當祭司的行為有所關注，而祂對此感到不滿……所以坐上我的權座，以作暗示！！　　不虧是“神”，做事的方式都是這麽難以琢磨！！

　　等等！

　　我竟然敢揣測神的意圖！！

　　大祭司大驚，而嚴恪一臉懵逼地看到眼前的大祭司竟突然就地一跪，滿身的繁雜飾羽都震三震，匍匐著身子，微微發抖，還呢喃說著些自己聽不懂的東西。

　　?

　　我做了什麽嗎?

　　你也想吻我的腳趾?

　　嚴恪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他實在不能理解，自己就腿酸坐個椅子怎麽這人這麽大反應?

　　就這麽一個跪著低頭不敢動，一個懵逼失措不敢動，僵持了好幾分鍾。

　　斟酌一下，嚴恪覺得得做點什麽化解一下沉悶的氣氛，輕聲咳了兩聲後，大祭司顫巍巍抬起頭。

　　陽光透過建築側牆的幾個孔洞，撒下瑣瑣屑屑的斑駁，正好落在權座上嚴恪白皙的臉上，再搭配他手按權座兩側的模樣，宛若神人。

　　不是，屋子漏了不知道修一下，很刺眼的知道嗎。

　　躲開照進的陽光，嚴恪再次把目光看向眼前的大祭司，誰知剛抬起頭的祭司又“哐”的一聲把頭匍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嚴恪下意識把腳收了收。

　　正當嚴恪琢磨又發生啥子的時候，左手背的藍色光圈突然閃了兩下，散出柔和的青藍波光，稍加思索，他輕點兩下關節，藍色的光暈從之飄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不帶感情的電子女聲:

　　「嚴恪先生。」

　　“嗯?”

　　「麻煩您快一點」

　　看著眼前目睹此景把頭埋得更低的大祭司，嚴恪覺得自己沒法“快一點”，但還是擠出一個“嗯”字。

　　斷開聯絡，嚴恪覺得還是得從最基本的交流開始，可是……語言不通再加上自己要維護“救世主”的人設，交流就更難了啊。

　　等等。

　　兩者不阻礙啊！他們聽不懂我說什麽更有利於我維持“救世主”形象啊！

　　那……先隨便說點什麽?

　　清了清嗓子，再次使大祭司抬起頭來，嚴恪緩緩站起，斑駁的光挪至他的胸口，他突然想起之前在一本書中看到的被稱作“詩句”的東西，不由自主開口道:

　　“我生在深淵

　　但我愛這暮夏的雲

　　光明眼中的我是影子

　　黑暗眼中的我是波光

　　我在夾縫裡創造文明

　　我在風聲中歌頌史詩

　　我本就史詩

　　來自深淵的史詩

　　歌頌自己

　　也愛這暮夏的雲”(注一)

　　大祭司眼神瞬間變得激動起來，他顫巍巍向前走兩步，又像是害怕自己冠上褻神之名，再次跪拜後從建築中奔處，一眾卡塔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只見他面色激動的通紅，高聲道:

　　“ψφΗχωυιχΗλτι！(預言實現了！)”

　　“ΙΛφψΙΡΞΥΝΠΘΣΗΛΟΣ！(道出箴言之神已臨！)”

　　“ΟΤΣΦΡψΑΛΒχψτφΗτ！(我們不再被遺棄！)”

　　“ΛτμιηΓΖ……ΡΟΖΙβγερθπθΛ！！(時間……開始了！！)”

　　“αε！αε！(卡塔！卡塔！)”

　　外面圍著的一群人先是默了幾秒，隨即如在沸油中倒入水般炸裂開來，洪聲如浪，一卷又一卷地怕打在坐在建築裡的嚴恪的心上，他心裡一個咯噔，只聽外面的人高喊著他聽不懂的語句:

　　“αε！！αε！！(卡塔！！卡塔！！)”

　　沒等嚴恪思考發生了什麽——他甚至想著要不要轉身離開，就聽見祭司的厲聲:

　　“ονπγαιλρ.(停止。)”

　　聲潮漸漸褪去。

　　祭司的聲音又柔下來，他用久居黑暗終見光明的釋然喊到:

　　“οτψ，ΓΒοπζηετνχμρυω.(易，你過來。)”

　　過了幾分中，嚴恪豎起的耳朵不再聽到其他聲音，卻看到從門口走來兩個人——其中之一就是祭司，而另一位男子身材高瘦，滿面彩繪，奇特的是，嚴恪注意到他的耳朵竟是從未見過的尖狀。

　　是挺奇特，但和之前的遭遇相比倒也算不了什麽。

　　嚴恪始終牢記著這是異世界，有著太多不了解的事或難以探尋的原因——在這種情況下最好保持沉默，而在這個遊牧民族中的“救世主”的身份倒能很好的打個掩護。

　　畢竟你不能要求一個“神”和你聊天似的說個沒完吧——嚴恪覺得這一點兩個世界應該是相通的。

　　尖耳男子始終沒有抬頭，不時掠過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探尋和謹慎，都被嚴恪收入眼底。

　　一刹間，男子的眼中似閃過了一絲綠色光芒，也被嚴恪敏銳地注意到了。

　　尖耳男子緩緩抬頭，仍不敢直視嚴恪的眼……不，是“神”的眼睛，看著嚴恪胸前的光駁，他低聲說了一句話，嚴恪驚異地發現他所說的竟是原世界的語言:

　　“您……好……”

　　！

　　嚴恪強抑住聽到母語的震驚和突然閃過的驚喜，略帶顫聲說道:

　　“您……好?”

　　是他鄉遇故人，還是其他原因?嚴恪不敢細究，隻好先記在心裡。

　　殊不知怎的，眼前二人突然跪下，把頭埋在地上，嚴恪注意到祭司的身軀不住地抖，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站起來。”

　　嚴恪不帶感情說道，他終是把自己代入了角色。

　　他上前攙扶，兩人順從地起身，嚴恪正著一身素衣，衣角有些磨損，卻更為他添一份苦行者般的肅穆和不可褻瀆。

　　祭司見“神”不再說話，而是微笑著面對他們，掩飾住慌張，躬身說道:

　　“θιηνπ，ενγλρεοιοραε.(偉大的神啊，請允許我帶您參觀我們的卡塔族)”

　　剛說完祭司就後悔了，全知全能的“神”怎不會知道一個小小遊牧民族的內部結構，自己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卻不曾想，眼前的“神”竟點點頭，似是同意了這一無理要求。

　　大祭司和尖耳男子走出建築，長籲一口氣，卻不見“神”跟來，冒出幾滴冷汗，回頭再次請示。

　　隨祭司出了建築，逾過人群，嚴恪也逐漸明白祭司想做什麽——他畢竟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只能通過行為推測判斷。

　　順便還能據此尋找完成白雁所說任務的線索。

　　經過幾個無關緊要的片區或建築——或是神秘詭異的祭壇，或是宏偉高大的雕塑，帶著濃厚的土著色彩，對嚴恪來說，雖有著令人著迷的史詩感，但都比不上接下來祭司所領他到的地方:

　　一個“碑”塔。

　　是的，“碑”塔，這麽說是因為它的整個構造都幾乎由刻滿字的石碑組成，整個建築建於離聚居地不遠的原野上，一圈一圈的石碑層層圍起，像被風吹動的漣漪，可是，能吹動此物的，也許只有時間了。

　　和祭司步於原野之上，驀然起風了，撩動了黃色土地上的植物，起起蕩蕩，像翻湧的秋色雲海，感受風聲，這是和時間亙久的東西。

　　不覺間，便到了碑塔前，不知怎的，看著眼前之物，嚴恪想起了光明之城，不僅是因為二者都是層層圍起的結構，更因為碑塔正中有一個矗立的窄高石碑，這不禁讓嚴恪想到“曙光”塔。

　　看著碑上的文字，嚴恪暗舒口氣，看來線索有了，只要支開祭司，就能描述給白雁了——描述文字時必然會說大量語言，若祭司留在身邊該如何保持他的形象和人設?

　　一旁的祭司穆然對待這座碑塔，嚴恪注意到，看著碑塔時，祭司那如死水般波瀾不驚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就像看著自己的先人。

　　也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那眼神不可描述，但嚴恪注意到這眼神的一瞬，就明白祭司是願意為這碑塔獻出一切，乃至生命的。

　　“οτλνθοογο，νοιλλθι.(把字刻在石頭上，這將永恆。)”

　　祭司顫聲道，多少滄桑與欣慰就在這聲音之中了，嚴恪雖不知道他說了什麽，但聽懂了祭司此刻的感受。

　　看來不止通過眼神，語氣也可以讓人交流。

　　嚴恪沒時間感慨，他緩步向石碑群走去，待祭司和尖耳男子跟來時，轉身輕睨兩人一眼，兩人瞬間不敢動彈，嚴恪不帶感情說道:

　　“回去。”

　　不管他們是否聽得懂，嚴恪覺得把意思表達出來就行了，再說尖耳男子前面用嚴恪所在世界的語言說過話，剛好借此試探一下。

　　只見被祭司成作“易”的男子眼中綠光一閃，俯身在祭司耳邊低語一句，祭司向嚴恪垂首，隨後攜易離去。

　　嚴恪不動聲色，但心中一凜——尖耳男子聽得懂他說話，不過這仿佛是屬於一種異能——剛才眼中閃過的綠光就是佐證。

　　拿小本本記下。

　　轉身看向碑石和其上的文字，確定沒有危險後，嚴恪輕點兩下左手中指關節，喚出白雁，在這異界，她是嚴恪聯系原世界的唯一途徑，也是自己與原世界的唯一聯系，但嚴恪並未因此就放下對她的戒備。

　　「嚴恪先生，我在」

　　“我找到了這個遊牧民族的文字，是否於現在描述給你?”

　　「您方便的話，隨時可以」

　　“那好。”

　　……

　　再次輕點兩下關節斷開鏈接，嚴恪伸了個懶腰——整整在這兒待了一下午怎能不累，但也僅僅描述了兩三個石碑的內容，暫時交於白雁翻譯去了。

　　夜色已濃，嚴恪沿著記憶往回走去，遊牧族的方向閃爍著點點燈火，如天上的繁星般美麗，這也是嚴恪第一次看到夜晚有人點燈。

　　和夜的靜謐輝映，完全不似原世界的晦敗。

　　一路的卡塔人民對嚴恪都是畢恭畢敬，但也沒有什麽偏激行為，沒有阻礙地來到自己醒來時所在的“住所”門前，對月色道聲晚安，嚴恪緩緩推開門。

　　霎時一驚！他的床上竟有一個黑影，伴隨著咀嚼什麽東西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聽到開門聲，床上的黑影停下動作，吃東西的聲音也隨之而停，頓了幾秒，這聲音再次響起。

　　嚴恪寒毛驟立，小心翼翼地與床保持距離，繞過床來到窗邊，借月光看清了“黑影”，這才松了一口氣——一個孩子。

　　還長得挺可愛，虎頭虎腦，小臉蛋肉嘟嘟的，還有卡塔族特有的彩繪，正大口吃著什麽。

　　嚴恪沒有放下戒備，但也放松不少，不過……這麽晚了這孩子來我房間幹什麽。

　　他注意到，這孩子抬頭看向他的眼神帶這些幽怨和委屈，嘶……這幽怨感略顯熟悉，自己啥時候惹過他?

　　沒錯，這孩子就是之前“無緣無故”因為嚴恪被扇了一巴掌的塔瑪。

　　嚴恪本想上前交流，但想到語言不通，便作罷，準備上前攆出去，卻無意間瞥到了塔瑪拿著正吃的歡的東西——一個蘋果！

　　等等，床上……蘋果……這，這不就是自己之前用異能所虛幻出的蘋果嗎?！！怎麽……怎麽變成了真的！??(注三)

　　難道……

　　嚴恪倚在牆上，一個恐怖的猜想就在腦海蠢蠢欲動，被嚴恪死捺著，不讓這瘋狂的想法冒出:

　　難道……自己的異能在這異世界不太一樣， 本應該幻想出來的虛影，在這裡，就是實物！

　　嚴恪有些目眩神迷，連眼前的孩子都不顧了，將右手置於胸前，稍加催動，一點青芒綻於食指間，北鬥般的白色浮遊物綴在其間。

　　同時，又一個蘋果出現在嚴恪左手，那分量全然不像虛像，強抑住興奮，嚴恪咬了一口蘋果。

　　沒有味道，味同嚼蠟。

　　可那真實的口感切實說明這並非虛像，並非幻影。

　　細細咀嚼著，回憶湧上心頭，嚴恪尤記兒時有幸嘗過一回蘋果，那是他的母親搶來的，是什麽味道已然在時光的推搡下無法憶起，但那味道讓十三區的他刻骨銘心。

　　轉頭看向窗外，嚴恪注意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似乎有一縷藍光，他沒在意，看著頭頂的繁星，左手握著蘋果，一股奇怪的衝動迫使他輕聲道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宣言:

　　“我，

　　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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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是不是感覺主角像個憨批，完全不像經過末世洗滌的人，先別著急罵，後面的章節會解釋。

　　【注二】:胡謅幾句，沒有原型。

　　【注三】:沒有印象的回看第七章，認真閱讀，謝謝。

　　ps:這章我寫得挺難受的，也行這就是傳說中的卡文吧，寫完回頭一看感覺有點水，估計大家看起來也感官不好。但是作者會繼續努力的，還請大家多多支持，讓作者更有動力為你們呈現更好的作品！！(瘋狂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