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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魘蝕聲》第7章:不存在的編號
  晴光微弱

  曙光塔

  城主辦公室

  鄭鋒愜意地斜躺在椅子上,尖領白襯衫外披著灰色的毛呢外套,一枚白色珠扣打在黑色的領帶上,為城主平添一份肅穆,額……如果他把翹起的二郎腿從辦公桌上挪開就更富雕塑般的美感了。

  冬天快到了,即使“曙光”裡的溫度適宜,鄭鋒還是帶了雙黑色手套,他是個講究儀式感的人。

  輕晃手中的酒杯,裡面猩紅的液體在透過窗戶撒進的陽光下折射出迷人的色彩。

  輕抿一口,鄭鋒眯上了眼。

  有點澀啊……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傳來,在辦公室中輕飄飄打了個旋,落在窗外的鬧市中。

  收回二郎腿,城主沉穩說道:

  “進來。”

  一位帶著金色圓框眼鏡的青年男子走進城主辦公室,藍黑色的外衣和純黑的領帶與室內的風格很是搭配:

  “城主,白雁要見您。”

  “白雁?這妮子不坐在聯絡台前見我幹嘛,叫進來吧。”

  “嗯……你留這兒,有事給你說。”

  說話間,一位穿著白色製衣的短發少女疾步走來,白衣胸口有著藍色的標志,那是個圓形的圖徽,上部是逆翻著的鯨,由藝術體的“W”隔開,“A”和“H”相襯著交疊,藍色的“le dream”位於下部,其下綴有著滿天的星光。

  白雁有著標準的包子臉,短發齊肩,可愛的外表與其所表示出來的“技術人才”的氣勢毫無違和,似上天所雕刻的天使般精致可愛。

  優雅地行了一個彎腰禮,白雁說道:

  “下午好哇,城主。”

  “說事。”

  白雁看了眼站在一邊的諾萊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諾萊斯嘴角抽搐一下,說道:

  “那我走?”

  “站著,白雁你說。”

  白雁無奈地聳聳肩,將手揣在兜裡,說道:

  “嚴恪有要求,處理兩個守秩軍。”

  城主和諾萊斯臉色瞬間變得嚴肅,這次是諾萊斯聳肩了:

  “我權限不夠,還是走吧。”

  城主沒有阻攔,他輕點幾下電腦按鍵,一張檔案表出現在桌面:

  【嚴恪?附:異能者】

  【檔案記錄:(更新於054年)】

  【沉默世紀第(丟失)年出生於十三區,其父(丟失)021年失蹤,其母劉兆雲於034年死於民眾暴亂】

  【因未入籍,該異能者於044年11月(丟失)日被守秩軍執行清理任務】

  【任務內容:……】

  【任務執行者編號:“E56343”、“E43941”】

  【054年11月,嚴恪被選做“天眼計劃”執行人,賦予特級權利,其檔案僅一級權利可查詢】

  【(丟失)】

  【詳細經歷:…………】

  “除了這兩個守秩軍也沒交集了......我想我知道他想弄死的守秩軍是誰了,白雁,嚴恪怎麽給你說的。”

  白雁掏出放在兜裡的聯絡記——一張夾在白色夾板裡的薄紙,卻是兩個世界第一次聯絡的第一記錄。

  這張紙後來鑲上了藍黑色的金屬框,放在了博物館的重點參觀位置,供萬千人民敬仰,使他們再次憶起這段黑色的歷史,這段崢嶸的歲月。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接過紙,鄭鋒仔細觀看著,帶著黑色手套的手不時揉揉太陽穴——這是他思考時常做的動作。

  看到紙末,鄭鋒先是一愣,隨後輕聲一笑:

  “我是明白他想弄死誰了,但……呵,問題來了,他自己是怎麽知道的?”

  鄭鋒抬頭看向白雁,白雁也反應過來,一邊詫異自己竟沒在第一時間發現問題,一邊向城主投去一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的目光。

  “呵,有意思,我想我們‘曙光’的守秩軍還沒蠢到站人家面前殺他的地步吧,那……嚴恪是怎麽看到,怎麽知道編號的?”

  辦公室驀然靜了,兩人陷入思考。

  “白雁,這兩個人交給你了,這事提到二級,你是直接負責人。”

  “明白。”

  白雁微皺細眉,不知在想些什麽,向鄭鋒行禮後便退出辦公室,修改臨時權限,隨電梯緩緩而下。

  “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算了,不管了。”

  可愛又無奈地嘟了嘟嘴,白雁把雙手揣在兜裡,下電梯,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

  辦公室。

  “諾萊斯,過來吧。”

  “城主,要我去做什麽事?”

  “布拉喬送的那批紅酒給澄宇送去,我不喜歡它的味道。”

  “哦,對了,削下布拉喬的資源,‘好好’教教他真正的紅酒是什麽味的,或者說……我喜歡的紅酒是什麽味的。”

  可憐的布拉喬……諾萊斯嘴角抽搐幾下。

  欸不是……就為這事就讓他等這麽久?時間就是生命啊我的城主。

  不過也習慣了。

  欸不對,酒不好喝為什麽給澄宇送去?

  一名行為舉止如女子般的男子躍入諾萊斯腦海,也打上了“好可憐一男的”的標簽。

  “哦對了,費肆一送走的那小子是叫……胡斐吧,找到了沒。”

  “還沒,城主。”

  “加大效率。”

  “是。”

  嫻熟地行了一禮,諾萊斯也退出辦公室,諾大的房間,只剩鄭鋒一人。

  翹起二郎腿,搭在桌上,將一堆子破事丟在身後,鄭鋒倒上另一瓶紅酒,輕晃酒杯。

  猩紅的液體濃稠,在微暖的斜陽下泛不起色彩,那顏色簡直……簡直就不像是紅酒,而像……

  像誰的血液。

  “快冬天了啊……不能有閃失了……”

  ……

  異世界

  卡塔遊牧族

  嚴恪所在的“房間”

  一個虎頭虎腦的孩子躡手躡腳地走近嚴恪所處房間的窗戶,雙手一撐,不小心磕到了膝蓋,打了個趔趄,卻順勢一滾,趴在了窗台上,正好看得到房間中央的床和隔著窗紗看起來隱隱約約的嚴恪。

  孩子眼中閃過獨屬於她四歲年紀的智慧光芒,她氣沉丹田,蘊全身氣力於口腔,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哇~~~~”

  小孩嘛,磕磕碰碰,免不了一頓哭泣。

  打一頓就好了。

  好吧開玩笑,孩子雖不明事理,但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哭,父母就會又疼又寵,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吃些好吃的,玩些好玩的,何樂而不為。

  果不其然,孩子的父母連忙從遠處趕來,孩子肉乎乎的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哦我愚蠢的父母啊,快來抱我親我安慰我吧,唉嘻嘻嘻嘻嘻嘻。

  卻不然,穿著麻布和獸皮的父母看著自家孩子趴在嚴恪所在房間的窗台上,還發出極大的哭喊聲,臉色瞬間大便,孩他爸一巴掌掄去,扇在孩子的屁股上。

  “啥玩意兒,這孩子,叫那麽大聲幹什麽,吵醒‘神’怎麽辦,真是的,孩他媽,我不是讓你看好她嗎,這孩子愛亂跑你又不是不知道。”

  “哎呀,剛大祭司喊我搬木頭哇,這不沒看住,欸,這孩子不能要了不能要了,淨惹事。”

  這是句玩笑話,但只有三歲的孩子沒聽懂,她還處於極度懵圈的狀態。

  啥啥啥玩意兒?粑粑打我幹嘛?怎了嘛?

  塔瑪之委屈巴巴.jap

  被母親挎在臂彎帶走的塔瑪連哭都忘了,雙眼呆滯且懵逼,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百試百靈的哭泣大法這次怎麽沒成功。

  路上母親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讓本就委屈的瑪塔更為難受,母親說的什麽她完全沒聽進去,但她卻陰差陽錯地記住了一個字:

  “神”

  ……

  “神………………馬鬼東西?”

  嚴恪看著眼前拄著不知名動物頭骨為杖頭的權杖的大祭司,滿臉疑惑的問,和白雁聯絡的藍色光暈正停在他的耳邊,蔫噠噠的,連顏色都黯淡了幾分。

  而眼前穿著華麗獸皮的被稱為“大祭司”的老叟則同樣一臉懵逼地看著嚴恪——或者……“神”。

  他沒聽懂。

  這局面半小時前就僵持住了,嚴恪醒來後,愉快地準備和大祭司交談,卻突然發現語言不通。

  就整挺尷尬。

  ……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正熟睡的嚴恪突然感覺到一陣幽怨,驀然驚醒,卻什麽都沒發現,輕晃發昏的腦袋,他按著床沿,顫巍巍下了床。

  “欸?我能動了?”

  身體依舊酸痛,但已好多了,關節仍如生鏽的機器般難以轉動,嚴恪坐在青灰色的床沿,稍作休息。

  稍加思索,嚴恪略顯懊惱,胡亂抓幾下蓬亂的頭髮:

  “不該給白雁說那兩個編號的……”

  這無疑有著漏洞——他如何得知編號?之前經歷的自己都無法解釋,“曙光”又會怎麽想?

  外面正是豔陽瀲灩天,嚴恪的心情卻不怎麽美麗,他更喜歡雨天的,暴驟的大雨和陰暗的天氣總能讓他感到生物本能般的興奮。

  整理一下雜亂的思緒,將惱怒撇在身後,或是對如何應對未來的思考驅使,或是一次隨機干擾導致的結果,嚴恪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嘶,不知道……我的異能還能用嗎。”(注一)

  這問題很容易得到答案,即使嚴恪對他的異能有點微微的抗拒,但還是將右手置於胸前,稍加催動,一點青芒綻於食指間,北鬥般的白色浮遊物綴在其間。

  與此同時,床上一個由嚴恪所臆想出的“蘋果”的虛像出現。

  “呼……看來能用。”

  收回目光,嚴恪低垂眼眸,起身向外面走去。

  異能所虛構的物體再像真的,也不過是虛像罷了,最多擾亂一下敵人的視線或在生活中一些地方用到,沒什麽實戰意義。

  雞肋。

  甚至因這異能,他險些失了性命,不過……活過來了就好,活著就好。

  推開門,瀲灩的晴光晃的他有些睜不開眼,幾聲鳥叫悅耳,幾叢鮮花絢爛。與周圍正忙碌著乾活的卡塔族著民構成一副美妙的圖畫。

  這圖畫名為“生活”。

  對於一個生於末世的人,這是最美的圖畫。

  嚴恪張開雙臂,擁抱著意識恢復以來見到的第一束陽光,周圍的卡塔人民看到醒過來的嚴恪,立馬放下手中的活,跪對著嚴恪,雙手擺在胸前,虔誠地祈禱。

  嚴恪微微一笑,緩步走下階梯。

  他開始……有點喜歡晴天了。

  ……

  然後嚴恪就伴隨著卡塔人民的祈禱聲來到了一個較宏偉的建築裡……其實不過是個加了許多獸骨和尾羽作裝飾的青灰色房子。

  在這裡,嚴恪見到了大祭司——他這麽認為是因為在原世界見過有相似裝扮的圖片,再加上這個聚落的人對眼前這人恭敬有加,稍加推理就暫定為“大祭司”了。

  初見時,隻覺這人好拉風,一身紫黃獸皮衣,頭上戴著五彩的羽毛冠冕,右手還拄著獸骨權杖,於神秘中又帶著一絲威嚴。

  只是……他的眼睛像是有點問題,如黑夜中的死水般泛不起色彩。

  可大祭司第一句話就把嚴恪搞懵了:

  “Κανε??δενελ?γχει。”

  ???

  他剛剛說了個啥?

  嚴恪嘴角抽搐幾下,稍作思考,輕點兩下左手中指關節,喚出與白雁交流的藍色光暈。

  「嚴恪先生。」

  “白雁,額……我已和這邊的人有接觸,不知怎的,他們對我很尊敬……但語言不通,無法交流。”

  「明白,這裡有最頂尖的語言學家,我為您聯系」

  電子機械女聲從容不迫,顯然是有所準備……吧。

  「麻煩您找到對方所用的文字,描述給我們」

  “描述?你們無法看到這個世界?”

  「是的,嚴恪先生,我們會繼續改進,這或許需要您的幫助」

  “嘶,行吧,麻煩你了。”

  「沒事,這是我的工作」

  結束聯絡,看著眼前一臉討好的大祭司,嚴恪有點頭痛。

  算了,硬著頭皮上吧。

  ……

  “曙光”塔

  當嚴恪還在為怎麽才能先把眼前的大祭司糊弄過去的時候,曙光塔的鯨夢項目組已忙作一鍋粥。

  看著眼前藍色熒屏上的梅霖虛像,白雁雙手揣在兜裡,無奈說道:

  “姐,我真沒法告訴你是誰,你權限不夠哇。”

  熒屏上棕栗色長發女子的臉色瞬間變得像是噎了隻蚊子般難受,並很快變得怒氣難遏:

  “權限不夠?你看不起你老姐?我還就不信了,啥玩意權限還比二級高?”

  “姐,我的好姐姐,你就過來一趟,就當工作了嘛,好不好嗎~”

  “我他喵……欸算了,文件發來我看看。”

  白雁松了一口氣,輕揉眉心,說道:

  “你稍等,遲些給你發。”

  “文件都沒就聯系我?你在‘曙光’待傻了?逗我開心?”

  “任務級權高哇,文件暫時沒弄到就先聯系你唄,再說這級別的任務,就‘曙光’的規矩,還不得優先從高往下篩?也就姐姐你能執行這任務了。”

  “什麽事嗎……行吧行吧,回頭請我吃飯,聖誕節我要去一區新開的那家奎斯餐館。”

  “嗯嗯,一定。”

  對面掛斷了聯絡,看著藍色熒屏上的人影消失,白雁將揣在兜裡的手拿出,在工作室另一側的特定裝置上輕點幾下,對出現的墨綠色光球說道:

  「嚴恪先生」

  “嗯?”

  白雁繼續說道,明明是極其甜美的聲音,嚴恪聽到的卻只是沒有感情的電子機械女聲:

  「麻煩您快一些」

  “嗯……”

  白雁斷開聯絡,向門外走去,出門便看到自己的心腹洛倫岑正拿著資料向另一邊走去,攔下她說道:

  “小洛呀,這下忙完去資料部查兩個守秩軍,編號是‘………’和‘………’,麻煩你了哈。”

  被稱作小洛的女子嘟起臉,藍白色的發帶和其白色工作服很是搭配:

  “都說了別叫我小洛了啦,聽著好像我是小孩似的……”

  “行啦,忙去吧。”

  看著洛倫岑離去,白雁再次回到工作室,打開熒屏忙起別的工作。

  ……

  就這麽乾坐了整個下午。

  嚴恪還是沒聯系白雁,白雁也沒聯系嚴恪。

  她覺得經常自己聯系嚴恪也不是很禮貌,況且自己不知還要在這項目上待多久,還是先處理好關系的好。

  像剛睡醒的貓咪般惰懶地伸個懶腰,白雁聽到三下扣門聲。

  “請進。”

  進來的是洛倫岑,但奇怪的是,她手裡沒有拿有文件,儼然不像一副匯報工作的樣子。

  白雁試著把臉板一板,但不出意外的失敗了,無奈地把手揣在兜裡,問:

  “讓你辦的事呢?”

  洛倫岑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白雁,語調委屈地說:

  “老大,你尋我開心吧?跟本就沒那兩編號嘛,害資料部的人笑話人家……”

  “沒有?”

  白雁聲音提高了八度,驚愕的眼神足以表達她此刻的心情,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可能性掠過腦海。

  嘶……我去城主辦公室的時候城主好像看過嚴恪資料了,當時他就說“我想我知道他想弄死的守秩軍是誰了”,看過第一次聯絡記錄後才肯定……所以編號應該是對的……

  那……為什麽沒查到?

  “小洛,你查清楚了?”

  “我你還不放心?”

  聞言,白雁頓時如芒刺背,她不敢等待,奪門而出,奔向城主辦公室的方向,留身後的洛倫岑在風中懵逼。

  疾馳的白雁只有一個念頭——將這一消息告訴城主。

  她急到甚至忘了可以直接遠程聯系城主—,或許她的潛意識覺得當面說這件事會比較好。

  她跑地氣喘籲籲,跑的精致的臉龐上滾落一滴汗水,但她就是不願停下來休息:

  “快冬天了……可千萬不敢有閃失了……”

  ……

  辦公室裡的鄭鋒看著站在眼前略加休息的的白雁,若有所思:

  “你是說……‘殺死’嚴恪的那兩個守秩軍不存在?”

  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還略微喘氣的白雁說道:

  “看來……是的。”

  鄭鋒起身,透過辦公室玻璃,看向下方的光明之城。

  正是黑夜,城中俱籟,不見燈光,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耀著曠野和城。

  暗流在湧動。

  “有點意思。”

  鄭鋒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略帶瘋狂的興奮者的笑容。

  他身後的白雁低垂眼眸,搖頭。

  還是……出變故了啊……

  ———————————————

  【注一】:詳見第二章,對嚴恪有異能這件事我有提及,如果你仔細看了的話這裡就不突然了。(ps:我可真是個考慮周到的人?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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