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良·玄啟帝國·青石鎮】
青石鎮座落在晴月谷裡,在叢林間,在草地上,一座座可愛的小房子從山谷外地平原排排坐落,一直排到山谷裡、碧綠間。清晨的陽光被嫩葉輕輕含在邊緣的露珠裡,房頂的瓦礫被昨夜的小雨刷的閃亮亮,山谷周側,遍布了小房子,一座座石台階上下鏈接,偶爾山腰處還有一座小小的廣場挑台。
紀良被暖風喚醒在床鋪上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
窗外的晨光把這間坐落在晴月谷山腰的小院人家籠罩進一片清爽而迷人的林間景致裡。
山谷不深,僅百余米,此刻從窗口越過窗台的花架望去,是早晨山谷間散不盡的雲霧,雲霧點綴在陽光裡,猶然可見,雲霧裡騰空浮動的幾隻浮鯨。
碧藍的羽鰭拖著白玉聖潔的身軀在山谷裡巡遊,浮鯨背上那位支著魚竿的姥爺感受到紀良的目光,抿嘴一笑轉身遊往了別處。
紀良打了個哈切懶洋洋拖動身體,帶著棉被爬向床邊的窗口。
附身下望,能清晰可見晴月谷中心的小鎮廣場已是人往紛紛,熙熙攘攘地有各路行人,他們搭乘著各自的旅行工具在山谷裡穿行,承載著行人穿行的五個中心大廣場像幾個圓盤一樣從谷底的平地向山谷外平鋪而去,形成一條行商貿易的開闊中軸,數座學院就散布在這條軸帶的兩側。
紀良就那樣軟趴趴的耷拉在窗台花架邊,窗台的鮮花向外挑了一段,也懶洋洋耷拉下去,都快垂到樓房堡坎下、庭院外的石台階公路上了。紀良完全沒有要去學院報道的意思,隻覺得渾身沒勁。
這個風和日麗天,就應該睡到自然醒,然後澆澆花,去晴月谷山頂的大草坪踢踢球、看看書,趕著去擠在人群裡去報道,實在不值得。
紀良覺得,這句話不知有幾人會認同。
此刻正值盛夏,今年紀良十二歲,到了入學帝國中學的年齡,理想情況下,他現在應該正在前往晴月軍團學院報名的路上,但是並沒有,因為他將要報道的學院其實是帝國一院。紀良沒能入學理想的學院,心裡其實並不沮喪,只是心裡的一些秘密更加堅定了,想著想著,紀良的嘴角依然是被這風和日麗天勾起的笑。
心裡想了一些事,紀良小手一招,身後一塊金屬立方嗡嗡躁動起來,沿著一些規則的裂縫分解,組成一支機械手叼起水壺飄了過來,再一揮揮手,機械手飛出窗外給窗台的花澆水。
窗台下的院子裡,是在刺繡的嬸嬸劉莉和正看書的叔叔夏玨鳴。
而現在的紀良和叔叔嬸嬸住在一起.
紀良的爸爸媽媽自小就沒有與紀良見過面,據說是參與了帝國的北境征伐項目,前往北邊的炙玄帝國去了。一去十二年,便再也不曾回歸,而且說是有關帝國要密,連通過影像聯系都難,只有不時收到的遠自他鄉寄來的禮物,能聯系著他們和紀良的思念。
紀良把爸爸媽媽寄來的書和芯片都閱讀記牢,也造就了比其他孩子更早一分的智慧。
紀良很開心有這樣一對雖在遠方,卻依然關心自己地父母。
哦,對了,叔叔嬸嬸家裡還有一個叫夏亦巧的表妹,跟他一個年紀,今天也需要到各大學院去報道,不過表妹應該會去晴月軍團學院報道。對,就是紀良心裡掛念的那所學院,那所學院的靈道師資,是出了名的雄厚,但它只收取靈道天賦強大的學徒。
帝國一院也不弱,但是靈禦兼顧的學院終究不會是靈道天驕的選擇。
自己在數月前可還是同齡孩子裡地冉冉新星,天驕之子。只因為一紙天賦評測,就跌落“凡塵”。與心中計劃好的星月學院失之交臂。
雖說無論那所學院都不會影響紀良的未來規劃,但是這樣的人生起伏,還是會在心底留下一點唏噓。
看,現在連開學報道都開始怠惰了。
舒了口氣,紀良揉了揉眼睛。
“我去!”
忽然,睡眼朦朧間,一頭小小的幼鯨從窗外闖進紀良的視線,不等紀良作出反應,這隻幼鯨撲騰一下掠過澆花的懸浮機械手,撞倒在紀良懷裡,一人一鯨被撞得在床上翻滾,只聽得房間裡劈裡啪啦的混亂聲響,直到紀良啪的一聲被頂到了牆角。
“阿良~你在樓上沒事吧?”嬸嬸聽到了怪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手頭的刺繡停下,仰頭喊道。
“沒……沒事!”紀良哆嗦著回話,他被這小家夥給鬧得,腦子一下有些迷糊了。
樓下看書的夏叔輕聲笑了:“那隻小家夥對阿良倒是青睞有加,是他們在打鬧呢,不用太擔心。”
夫人沒看到,他這個當家的看的可清楚了,渾身碧藍的小家夥一下猛撲進了紀良的房間,都是孩子,淘氣點正常。
他們對紀良管的很松,除了給予生活費用,就幾乎沒有干涉過紀良的決定。畢竟是那位的孩子,那位交代過給這個孩子以最大的自由。
二樓的小房間裡,此時已經是一片狼藉。
“咕嚕~”懷裡這個被被子蒙著的家夥怪叫一聲,卻沒有出來。
這家夥~
紀良心裡笑罵著,伸手把這頭幼鯨從被子裡提了出來。幼鯨被一把揪出來後還不見消停,在半空左右翻騰、上下飛躍。
這家夥,好幾年了,像沒長大一樣。一天到晚吃完了鬧,鬧完了吃,還好自己不用養它。
紀良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我要起床,消停會。”紀良伸手把它揮開,一些多余的金屬方塊開始變形,組成金屬臂給紀良披上一件件衣褲。
小浮鯨滿面乖巧,繞著紀良轉,好像就是因為看到紀良今天有點憂愁,才急急忙忙來到紀良身邊鬧騰。
待紀良洗漱完,再回到房間就看到這家夥肚皮一翻,躺在了自己剛整理好的床鋪上。
紀良那還不懂它?招了招手,先前穿衣遞帽的機械手出現一對,按照紀良的指令飛了過去,在小浮鯨身上開始按摩。
“你就賴著吧你,等我報道回來再收拾你!”紀良惡狠狠道。
小藍鯨此時陷進去了,哪裡還聽得進紀良的話,落在床上就開始吐納靈息,一顆顆彩色氣泡從嘴裡吐出去。
泡泡上,倒映紀良關門出去的身影。
禦道,是區別於靈道的存在。
如那幾顆變形的金屬方塊是一種有別於靈道的道,另稱魔械,以身外之物為主,依托手腕上的信息終端聯動意識,加以命令這些被設計好的金屬魔械,達成種種目的。
起初的魔械在發展時還沒有加持結合靈道的特點,只是單純的運用機械的互相作用,產生了大量的複雜產物。而當下時代,已經可以利用靈力把不便攜帶的魔械壓縮成為原有體積的兩成。
就如這由金屬機械形成的機械臂,就是被紀良掌握的一類便攜式懸浮魔械,今後,別過靈道的紀良就將走向魔械的道途。
魔械、禦道,也不是什麽不可造就之途,只是道途新興,很多東西都在開發階段,前路不顯罷了。這又何嘗不是開辟新道,一朝聞名天下的時機呢?
況且,因為父母寄來的那些讓自己秘密使用的東西,紀良有自信在靈道和禦道之間縱橫,倒不拘束於如何去選擇自己的未來了。
嘀嘀嘀!嘀嘀嘀!
手環上的終端響起收到信息的機械音。瞥了一眼,紀良就接通了。
“嗯哼?是你……”
紀良先是疑惑,然後立馬就是詫異的神色,然後驚呼起來:“你還沒有報道?”
“嗯,睡過頭了,”訊息裡,是一個可愛的聲音,還有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哈?”
撓了撓睡亂還沒打理的頭髮,按下被窗外清風吹起的衣角,紀良年幼的小臉上湧現得意,心底已經在發笑。
男孩坐上桌子,靠在窗邊,身後是暖暖的陽光,他能想象女孩手指輕點下唇,一邊思索的樣子。正要開口,就聽見那邊的女孩先出聲道:
“對了,我是來叫你一起去報道的。你現在是不是打算騙我說你已經在報道現場,但是你其實還裹著被子窩在床上吧!”
紀良神情一滯。
額,好吧,對了一半,剛才那一瞬間紀良確實打算這麽做的。現在他能想象到這家夥現在背著小手,挺直胸膛趾高氣揚的樣子了。切——
“所以——我猜對了吧~”訊息那頭,是女孩兒在咯咯咯地笑。
“你……好吧,算是”確實,被猜對了,雖然沒在床上,但紀良也沒有辯解,“但是睡過頭還真不像你。”
女孩在那頭嘻嘻一笑,道:“昨晚沒睡好,去了主城以後有個問題困擾我好久,昨天剛回來,想了一晚上沒想好,待會你可要給我好好解解惑。”
“什麽問題?”
“是一本書,在主城遇到的,講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哦~就這啊,行!說起來思考和推理這方面你還真比不過我。”男孩又神氣了起來。
“嘻嘻,阿良還是這麽自信。那我們玩個遊戲吧。”
“什麽?”
女孩膝蓋上放著一個本子,捧起一塊米黃餅乾,咬了一口,道:
“一罐青果小罐頭哦,你猜猜我現在在哪裡?”
走廊上,枝葉遮掩的窗戶後面,男孩子發出一聲輕疑:
“欸?”
……
【岡青·晴月谷·木蓮山】
麥小葉向來不喜歡一個人穿梭森林。
她出身北境的麥氏家族,自小在千月河畔、玄啟帝都的邊區長大。千月河是玄啟大江的支流,因為分支千百數不清,倒映了無數月相得名。那裡滿是沿河的潮氣,每一處都是座明亮清朗的花園,高大稀少的白林樹影灑進溪澗,鳥兒在棲隱的林間巢穴裡高唱,空氣中彌漫百花馨香。
而南方巨岩城郊外則是另一幅景象。這個山丘起伏的地方,參天巨木遍布八方,萬年古木橫亙周邊,散發著寧和古老的氣味。此地密林翠色,樹林由壯實的青岩樹、蜿蜒盤旋的古青藤樹等組成。在這裡,粗壯厚實的翠玉的樹乾相互攘擠,扭曲的枝椏在頭頂織就一片透綠滲光的參天樹頂,變形的錯節盤根則在地底彼此角力。而林間,不時有筆直的光柱從高空墜下,這是個幽靜寧和的地方,連神明都願意沉醉其間。
但麥小葉生性活潑淘氣,反倒不喜這般的清幽寧和。所幸這一路上還有岡青陪著一起走。一路上這木頭腦袋陪著一起說話,也不至於把麥小葉悶死。
麥小葉左蹦右跳,走在最前面。
“南方的森林好無聊啊,要是我的飛艇沒有在這最後幾公裡壞掉的話,早就該到晴月谷了。”嘟囔著,麥小葉隨手扯下一支藤條,把一路上看到的奇花異草都卷入懷裡。
飛艇飛到最後這幾公裡壞掉了,麥小葉覺得沒有人比自己更倒霉了。
“小葉同學,南方的山林都很危險,我們趕緊回到官道上去,會安全一點。”岡青忍不住說話,用著硬邦邦的語氣說出了擔憂之詞。
麥小葉搖搖頭,南方的官道蜿蜒漫長,她覺得走官道遠沒有走直線穿山林看起來暢快。
“才不嘞,我有爺爺給我的寶貝,哪怕是!”麥小葉話說一半,手裡揮舞許久的藤條啪的一聲抽出去,藤條脫手而出,瞬間抽斷了數米外一棵古木的粗壯樹枝,力道駭人,“哪怕是有天域級的威脅,我也不怕!”
這一鞭抽出去,麥小葉臉上喜意更重,十五歲的少女天賦異稟,靈道修行遠超他人,這也是她敢隻帶著岡青就奔赴南方的底氣。
隨著古木樹枝落地,麥小葉在枝椏倒地聲中,回身咧嘴嬉笑。
“嘿嘿!”少女並腿站直,雙手別在身後,仰著脖子嬉笑道,“何況,我看了導航,沿著直線走的話,我們只剩一天的路程就到晴月谷了!”
“嗯……嗯,那就好。”岡青愣愣地點頭,也沒有什麽情緒流露,只是默默地越過少女,擋在了前面。
“欸?”麥小葉這才意識到了有事發生,跟著轉回身去,只見到被打穿的路途盡頭,是一座枯塚怪壇,還有一本侵泡在黑色液體,卻懸浮空中的怪書。
……
【紀良·青石鎮·玉門街】
紀良是在自家一樓客廳裡見到了通訊那邊的女孩——夏一靈。
女孩兒黑發自然垂落到背,身著星塵帝國流通來的黑色夏季小短T,淡藍色的熱褲把腿露在外邊,光著小腳丫坐在客廳的軟墊上,軟軟的身子趴著、倚著桌面把玩個人終端。見到紀良下了樓,夏一靈兩眼彎彎,咧嘴嬉笑,坐直了身子道:“你起的太慢了,叔叔阿姨讓我在這裡等你。”
揚了揚手裡的小餅乾,夏一靈甜甜笑著,宣告自己的勝利。
紀良在看到夏一靈的第一眼,就是背後一涼,心如亂麻。
“呐,阿良。叔叔阿姨給的餅乾還剩一點,吃完我們先去報道吧。”夏一靈卻好像沒有察覺紀良的窘狀一樣,只是笑了笑,說道。
紀良看著夏一靈燦爛的笑容,定了定心,迅速走到位置邊上坐好,拿起小餅乾。
“呃,夏一靈,你說的那本書呢?給我看看你也搞不定的問題。”紀良心不在焉的吃著餅乾,急著在夏一靈的難題上扳回一分。
紀良自信,自己閱覽過的書堪比禦師學院裡的那些導師,甚至可能超越他們,這得歸功於遠方互相牽掛著的爸爸媽媽。
“不急,書我都背下來了,假期裡學院組織的主城遊會檢查的比較嚴,所以那本書我沒有帶回來。”
“咦?所以說,那本書甚至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你不會是撿到了什麽江湖秘典吧。”
“不是哦,但是那本書講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構想,”說到這,夏一靈眼珠子一轉,湊近到紀良耳畔輕聲道,“理想構築,平凡世界。”
紀良瞳孔微不可察地緊縮了一下,但是又想了想,左右看了看,叔叔嬸嬸在院子裡安享假日,妹妹也已經出門,這會應該不會有其他人注意到他們兩個年幼的孩子。
心定下來,紀良又咽下一塊餅乾道:“你說那本人盡皆知地禁書啊,其實也不算禁書,應該是說是倡導放棄靈修的廢書啊……其實我以前也看過,沒有太特別的。”
“阿良果然看過,但是阿良不一定知道……”女孩欣喜,櫻桃小嘴在男孩耳畔翕動,簾子嘩嘩響動。
頃刻,男孩滿臉呆滯,瞪大了眼睛,消化這其中的信息。
夏一靈說完,側身走下坐墊,穿上涼鞋等待紀良消化這些信息,左右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忽然仰起頭看向自己的男孩,臉上流露燦爛的笑,“阿良猜猜看,我是想要青果小罐頭還是想要三色冰糕呢?”
話題一轉,紀良有點措手不及,看著眼前壞笑著的夏一靈,紀良突然有種莫名的挫敗感。
“好啦,我認輸了。”
“那就是兩個青果小罐頭。”
“你還記得呀~”
“嗯,對了,桌子上那盒小餅乾其實是我的,邊上那隻盒早餐才是你的。”
“哈?你是魔鬼吧?”
……
【紀良·青石鎮·玉門街】
院子裡,三花樹落葉三三兩兩。
嬸嬸透過客廳的大落地窗看到兩個孩子並著肩走出房門,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夏叔,“看,長大了的毛頭小子在一靈旁邊好乖啊。”
“這兩個孩子都有著些許早智,要說起來還都是文武奇才。”
夏叔擱下報紙,輕笑一聲:“但始終也就是倆小屁孩,上了學院後能不能遇到都不一定了,一靈的靈道成績可是乙等的,紀良……”
嬸嬸聞言臉色不悅,生氣地用繡布附著靈力拍向夏叔,打得夏叔叫疼。
“讓你不會說話,壞人興致。”
遠遠地,傳來兩個孩子的聲音:“叔叔嬸嬸(阿姨),我們去報道去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院子那邊,三花樹隨風颯颯作響,夏叔的聲音卻有些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