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多少次了?”
不知道,鍾樂現在什麽也不知道。
麻木,絕望,生不如死都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狀態。
他早已失去了時間觀念,現在他每時每刻無不感受著劇烈的痛苦。
“啊!!!”
這是來自靈魂之中的呐喊,是意識的悲鳴,是任何一個人沒有辦法承受的疼痛,外面的身體雖然還完整無缺,但是整個人卻好似已經被撕裂了無數次。
之前在腦海中回響鍾聲竟連成一片,帶著不可抵抗的恐怖,在這裡永無止盡地響起。
鍾樂的意識就像風暴時大海上行駛的小船,隨時都會被鍾聲碾碎,可卻依舊堅挺地存在。
“……”
哢嚓。
那鍾聲似乎終於迎來了尾聲。
帶著它最後也是最強的壓製,這是必死的詛咒,這是可以讓鍾樂就此沉寂的可怕靈異。
但這一切都被一塊墓碑擋下了。
在老宅不遠處的那塊墓碑上,突然出現了幾道裂痕,仿佛隨時會碎掉。
大門口處,老人已經收回拍打擺鍾的手,安靜地躺在太師椅上。那具男屍也停了下來,不再徘徊。
唯有那女鬼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也不知道墓碑的碎裂對它們造成了什麽異變。
老宅外的所有厲鬼都已經停下來了,整整連續響了十二次的鍾聲,哪怕就是耶穌來了也得被挫骨揚灰。
那座小鎮逐漸消失了,老宅的附近又變回了一片墳地,但不同的是這些厲鬼沒有消失。
哢哢。
通往老宅的小路旁,那是之前纏住林北屍體的那棵槐樹開始扭動起來,樹乾裡面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出來。
樹乾上扭曲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向外拚命掙扎著,面部帶著痛苦的表情。
樹皮被撕開了,裡面的人跑了出來,身後的槐樹仿佛瞬間經歷數載的歲月,樹葉飄落,枝乾枯萎。
跑出來的人停留了一會兒,似乎還沒有適應自己現在的狀態。
“這是我的身體?我還活著?”從由木頭組成的臉勉強可以看出,這個人是林北,他看到了樹底下自己原來的身體。
林北現在的情況很奇特,身體是用身後的那棵槐樹的木頭組成,他駕馭的那隻睡鬼也還在體內。
不過,身體上多一層鮮血般的脈絡。
“這是,鍾樂的鬼血,他竟然沒死。”林北認出了身上的血。
他和許峰剛上橋的時候就陷入一層白霧,遭遇了一隻女鬼,之後兩人便失散。
當林北好不容易從裡面逃出來的時候,結果就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屍從墳地裡走到小路上,嚇得他趕緊靠邊睡下。
結果,萬萬沒想到,路旁槐樹的樹根如同觸手一般直接蔓延過來,扎入他的體內,把他拉到樹下無法動彈。
那時候林北感受到體內樹根在纏向自己駕馭的睡鬼,沒有辦法,他只能繼續睡下去,抵擋槐樹的襲擊,最終結果就是自己似乎和睡鬼一起被樹根拉走了。
“那鍾聲是怎麽回事?”
林北在槐樹體內時聽到了那可怕的鍾聲,所以才恢復清醒。
搖搖頭,這個地方實在太危險了。
“嗯?”林北突然產生了什麽感應,抬頭望向墳地裡的某個地方,“那裡有什麽東西嗎?”
思考了一下,決定過去看看,因為他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可以說十分的好,而且那邊或許能有幫他離開這裡的方法。
…………………………
與此同時。
蓋在鍾樂臉上的擺鍾已經不在轉動。
似乎失去了某種靈異力量的支撐,鍾面和老舊的外殼上早已遍布裂痕,隨後哢嚓一聲破碎了,只剩下了幾塊爛木片。
那隻原本怎麽也看不清的厲鬼,逐漸清晰起來,竟然和鍾樂原來的身體一模一樣,連衣服也是。
身上的不真實感消失,仿佛這個時候它才真正地融入了這個世界
人臉鬼也完美地與這具身體的臉融合。
現在,除了臉上的黑色紋路,鍾樂和原來樣子沒有任何區別。
“額。”
鍾樂睜開了眼睛,聲音略帶僵硬,冷漠,但卻並不顯得恐怖。
身體突然消失了。
他出現在男屍的旁邊,捂著腦袋,似乎還沒有睡醒,眼神略帶迷茫,有點不適應。
但迷茫很快就消失了,鍾樂仍然是鍾樂,沒有其他記憶搗亂,他很快就確認自己的身份,清醒了過來。
“這種感覺,不錯。”
鍾樂感受著真正成為異類的自己,以及自己挑選的這隻厲鬼的能力。
身體再次消失。
這次他沒有在老宅裡出現。
鍾樂仍然站在原地,但此刻的他似乎與現實隔離。
周圍還是原來的樣子,可讓鍾樂感覺自己更像是一位正在觀看3d電影的觀眾。
但不同的是,電影院裡的觀眾不能在電影裡移動而且還隔了層幕布,而他不但可以在裡面隨意移動,而且還可以自由出入其中。
這算是一種偽上帝視角吧,不過,想要觀看的內容還得要自己去找。
“姑且把它稱為鬼觀眾吧。”
“鬼觀眾想要入局,就需要一個身份,而人臉鬼加上我的記憶讓它獲得了這個身份,可以自由進出現實。”
鍾樂猜測當初鬼觀眾之所以會出現小鎮,並且被人偶鍾樂遠距離看到,應該是因為那個小鎮的某種限制導致的,之後又被鍾聲把本體給振出來。
而且自己與現實的隔離程度是可以控制的,簡單來說他可以近距離圍觀,也可以隔著“屏幕”觀看,甚至可以進入更深層次將周圍的一切收入眼中。
自己只是觀眾。
否則,鬼觀眾在鍾樂駕馭之前也沒有辦法被人接觸,然後進入現實殺人。
突然周圍模糊起來,記憶如同電影一樣在自己的周圍播放,他走向其中一個自己。
重疊。
鍾樂瞬間來到那座墓碑前面。
“這算是什麽呢,依靠記憶瞬間移動?”
鍾樂想象了一些自己沒有去過但知道看過的地方。
失敗了。
他只能回到自己去過的地方。
“不過,離開這裡的方法總算有了。”
鍾樂嘗試一下自己現在能不能從這裡直接回到大安市,發現竟然可以。
也是,這裡畢竟已經被他搞的一團糟。
鍾樂現在嚴重懷疑這個過去馭鬼者建造的困鬼之地是不是被他玩壞了。
作為家人之間聯系的墓碑和壓製之物擺鍾都已經碎了,還有那老宅裡的未知靈異也被他送進了一隻鬼。
嘶~麻了,不想了。
身處觀眾狀態的鍾樂,已經能夠看清這裡的虛實,這個地方本來就只有一片墳地和那座老宅。
小鎮的虛影與墳地重疊,但四周又充斥著白霧,三者相互排斥,但又聚合,顯得格格不入。
可唯有那片墳地讓鍾樂感到真實感,而小鎮和白霧如同泡沫中的幻影,但卻無法無視它們的存在
“小鎮應該是老宅裡被壓製的那隻的鬼域,白霧是那隻女鬼的嗎?”
鍾樂嘗試進入這兩個鬼域裡面,發現進入小鎮是有些困難,但進入白霧卻容易的多。
一個如此弱小的鬼域竟然能和另一個強大的鬼域共同存在,而沒有被入侵。
“有趣,又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但, 鍾樂在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後,就返回了現實。
比起探索特殊的厲鬼,他現在更著急把自己原本的厲鬼回收。
來到男屍旁邊,故技重施,拿回了那把鐮刀。
“還好能拿回來,也不知道墓碑現在出了什麽狀況。”鍾樂摸了摸滿是黑色紋路的臉,墓碑的詛咒並沒有消失。
而那個擺鍾裡的鍾聲詛咒也沒有像鍾樂預想中的那樣直接轉移至自己的意識裡,似乎是被那個老人給奪走了。
畢竟,這鍾聲詛咒估計是老人的拚圖。
鍾樂提著鐮刀,身體逐漸消失了,瞬間來到原來的身體所在位置。
雙眼一眯。
原來的身體如同乾屍一般,胸口破了個大洞。
他的心臟沒了!
鍾樂立即上前檢查一下,他原來身體裡的鬼血都被抽得一乾二淨。
不過,頭部的深洞裡仍散發著深藍的光芒。
操偶鬼還在。
“竊賊。”
鍾樂沒有糾結是否去追回鬼血,因為那家夥在抽離鬼血的時候,把鬼毛筆留下的詛咒也一並收走了。
原來身體的左手掌心的墨跡已經消失了,融合了鬼毛筆詛咒的鬼血,夠那個家夥受的。
這種東西,鍾樂光想想就要扔到哪個靈異之地讓它永世不得出現。
當然更重要的是,鍾樂現在不知道是誰偷走的,也沒有什麽媒介,否則必讓他嘗嘗鐮刀的滋味。
“現在,我們來玩玩吧。”
看著那深洞裡面的黑暗,鍾樂提著鐮刀。
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