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印走後沒多久,程軍過來帶著胡熙城和另外8名新到的小球員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飯,並帶他們參觀了認識了一下周邊的設施。
申大附中作為申城乃至全國頂級中學,不僅僅在教學上,他們對體育方面也十分重視,申大附中的籃球部橫掃中國籃球高中聯賽10余年,培養了數名男籃國手。排球、乒乓球、田徑、橄欖球、散打、跆拳道等等各種運動部都有專業教練帶隊。
而在硬件上,申大附中得到了政府極大的支持,將長明島近千畝地劃給申大附中。校區內,除教學區外,有三塊專業足球場,六十塊籃球場,另外,游泳館、網球場、乒乓球台、拳擊館、散打館等等十分齊全。生活方面,校區內師生宿舍、超市、便利店、餐飲店也配備齊全,整個校區6000多名學生,500多名教師。
跟著程軍參觀的另外8名小球員,一路上都十分興奮,看得出來他們都十分憧憬接下來的生活。唯有胡熙城,依舊極少說話。龐大的長明島校區、新的環境、新的人還有他至今為止尚未出現的室友,讓從小沒有安全感的他,心裡總有些不安。
回到宿舍,胡熙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到夜晚9點了。
“難不成暫時沒人來住?”他看著房間內另一張空著的床想到。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正打算去洗漱的胡熙城,見到了那個此後改變他一生的人,他一直未出現的室友。
“好高大。”
還差一個月就滿12歲的胡熙城此時身高1米66,而跟著程軍一起進來的這個比他大半歲的男孩,身高到了1米75左右,一頭雜亂、染成金色的長發,一身洗的已經有些發白的藍色鴻星爾克運動套裝,戴著一條鈦金項鏈,如果說胡熙城已經見過的8個隊友,都是些人畜無害的普通少年,這個跟在程軍身後的男孩,看上去更像個街頭混混。
“明天去學校理發店把頭髮剪了,咱們這不允許留長發和染發。”把金發少年帶進房間後,程軍說到。
“憑什麽不讓留長發,伊布一直都是長發。”金發少年一臉桀驁不馴的回答道。
“好家夥,小小年紀還知道伊布呢,這是規定,懂嗎,來這踢球就要遵守球隊的規定,明天早上晨訓完,我帶你去理發店。”程軍並沒有給兩個小球員做相互的介紹,說完話便走了。
程軍走後,胡熙城看了金發少年一眼,並沒有說話,默默的走進浴室洗漱。鐵血長纓的宿舍條件要比之前體校的條件好很多,有獨立的衛浴,24小時的熱水。
胡熙城洗了一個熱水澡,從浴室出來後,那個金發少年已經躺在了床上玩著手機,身邊是一床同衣服一樣洗得發白的被子,兩個老舊的旅行箱放在了床邊,在床頭那側的牆上,貼上了一副嶄新的球員海報。
海報裡是一名梳著馬尾辮的長發北歐球員,他穿著黃色的10號上身球衣,藍色球褲,留著胡須。海報上面印著兩排字,左邊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右邊是:伊布拉希莫維奇。
胡熙城並不知道海報上的這個球員是誰,就在他盯著海報看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金發少年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這是伊布,足球史上最偉大的球員。”
“足球史上最偉大的球員不是以前的馬拉多納和梅西嗎?”胡熙城不經思索的回答道。
“閉嘴,你懂什麽小子,”金發少年從床上跳了起來,“伊布是從貧民區裡走出來的球員,
他才是真正的王者。” 胡熙城並沒有反駁,而是默默的走到自己的床邊,開始準備明天晨訓的裝備。
“什麽嘛,好像是個很無聊的小子,”金發少年看著既不反駁也不再和他說話的胡熙城,自言自語的說到。
“對了,我叫尉遲縱橫,你他媽叫什麽?”金發少年帶著髒字兒,挑釁似的繼續和胡熙城說著話。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胡熙城才知道,當時的尉遲縱橫並不是在挑釁,而是當時的尉遲,一直在模仿著瑞典傳奇,他一生的偶像——伊布拉希莫維奇。
這個瑞典足球史上最偉大、在中國有“奉先”綽號的球員,雖然已經退役多年,但他年輕時給世界足壇留下了無數金句。
“茲拉坦(伊布拉希莫維奇為姓,茲拉坦為名)從不試訓。”
“我就是活著的傳奇。”
“把你妹妹帶到我家裡來,我讓你知道我是不是gay。”
“我來時是王者,離開時已是傳奇。”
“你正在和上帝說話。”
等等,而尉遲縱橫的這句自我介紹,也是模仿伊布當年的名句之一,“我是伊布拉希莫維奇,你他媽是誰?”
“我,我叫胡熙城,”胡熙城似乎並沒在意尉遲縱橫沒有禮貌的自我介紹,但不善和陌生人交談的他,結結巴巴的回答到:“場上位置是後腰。”
“後腰?”尉遲縱橫上下打量著胡熙城,“你這畏畏縮縮的樣子能打後腰麽,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你是下象棋的。”
可能很多人都想不到,一個桀驁不馴、一個老實巴交,兩個性格完全相反的少年,會在之後的歲月裡,一起戰鬥很多很多年。
連胡熙城自己也想不到,體校時的他,在八人的宿舍中,是最沒有存在感的那個,他總是一個人孤獨的訓練、吃飯、自習,甚至宿舍集體出去泡網吧,也從不喊他。
而在那天夜晚,這個說話粗魯的金發少年卻讓胡熙城感到前所未有的親切感,尉遲不停的和他說著自己在故鄉球隊的往事,自己的偶像伊布拉希莫維奇的故事。哥哥胡熙武走後,很久沒有人和他說這麽多的話了。
尉遲縱橫的經歷與胡熙城有些相似,他的母親在生下他沒多久便去世了。與胡熙城一樣,也有一個酗酒的父親,家庭收入微薄。時常餓著的肚子,讓他養成了一個和偶像伊布年輕時一樣的愛好——偷自行車。每當他餓到不行的時候,都會去當地的老城區偷一部自行車,賣掉它換取食物。為此,這個少年被好幾次帶進了派出所,但因為年紀小,身世可憐,往往被原諒。
好在他的運動天賦極高,被一家體校看中,白天練散打,晚上練足球,在這兩個運動上都為這家體校在當地取得了名次。也許正是因為體育,這個街頭少年才沒有走進邪道。
而正是他在當地的少年足球聯賽中,表現出色才被徐毅看中,招入了鐵血長纓。
“我可是我們那邊連續三個年齡段的最佳射手,”尉遲縱橫得意洋洋的對胡熙城說到。
“那你是前鋒嗎?”
“前鋒?不,我喜歡打前腰,這個位置讓我感覺,整個球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一舉一動甚至連偷自行車都在模仿伊布拉希莫維奇的軒轅縱橫,卻沒有選擇和偶像一樣的前鋒位置,“我能進這麽多球,只是因為其他的家夥太弱了,我根本不需要給別人傳球。”
“對了,你貼在床頭的那個伊布拉希莫維奇是什麽時候的球員,我怎麽不知道他?”
“那是你孤陋寡聞,不過也不怪你,你年紀太小了,他已經退役很多年了。 ”
“那你怎麽知道他的?”
“你可真夠囉嗦的,反正你就記住他才是足球傳奇就好了,我要睡覺了。”說了很長時間話的軒轅縱橫似乎累了,關了燈蓋上被子說到:“我以後也會去意甲踢球的。”說完,便不再作聲。
矛盾、虛偽、貪婪、欺騙。
好強、無奈、孤獨、脆弱。
嫉妒、陰險、爭奪、埋怨。
能說、空虛、真誠、金錢。
噢,我的天,高級動物,
地獄,天堂皆在人間。
這是早上5點尉遲縱橫用手機開始共放的一首歌,整首歌,以說唱的方式為主,只在結尾時唱到:“幸福在哪裡?幸福在哪裡?”
“這真是個奇怪的家夥,”胡熙城心裡想到,他崇拜的人,聽的歌似乎都與時代格格不入。
胡熙城的想法並沒有錯,尉遲縱橫聽的是一首很老很老、1994年的歌,那時候他和胡熙城的父親都還沒有出生。
“早啊,小子,對了你有什麽綽號沒有,我可不想一直喊你小子或者你那難聽的名字。”坐在床上換球鞋的軒轅縱橫對剛洗漱完的胡熙城說到。
“體校時,他們叫我三肺,肺就是肺部的肺,”胡熙城指著自己的肺部說到。
“三肺?哈哈哈哈哈,好難聽的外號,”軒轅大笑到:“看來你一定很難能跑了。我也很能跑,走吧,三肺,去晨訓,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說完,兩個少年一起帶上裝備,走下了宿舍樓,和昨天認識的另外8名新隊友一起朝訓練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