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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往事,紅鱗之歌》第2章:徐毅和他的鐵血長纓
  “鐵血長纓足球俱樂部?好奇怪的名字,”胡熙城自言自語道,坐在他旁邊的張印正在對他滔滔不絕的介紹著他將要去這家國內的知名的足球青訓機構。

  “是的,他們的總教練叫徐毅,比我大個四五歲吧,他可是以前國足的傳奇球員,你年紀小不知道他,他踢球時,可是我們中國足球人的驕傲。”一說到國足,張印都是那樣的神采飛揚。也許在外人看來,世界排名70名開外、隻進過一次世界杯、預選賽每次早早回家的中國男子足球國家隊,只不過茶余飯後、人盡可罵的笑料。然而,對球員生涯隻踢過二級聯賽中甲的張印來說,進國家隊,那是他年輕時永不褪色的夢想。

  胡熙城在體校時就很愛聽張印講他過去在中甲踢職業以及以前那些球員的事跡和趣聞,這次張印打開了話匣子,本來就話不多的他,坐在旁邊靜靜的聽著。

  他要去的這支名叫鐵血長纓的青訓俱樂部,總教頭叫徐毅,同時他也是這支俱樂部的創始人。

  徐毅,55歲,申城人,前國腳,國家隊隊長,場上位置:右邊後衛。球員時代的徐毅,可以說是中國足球在黑暗中的一道光。16歲中超首秀,17歲佔據國家隊主力右後衛,16歲到23歲之間,隨申城神話隊拿下三次中超冠軍,一次亞冠亞軍,23歲被熱刺隊看中,轉會英超,此後在英超一踢便是10年,先後效力過熱刺、西漢姆聯、諾丁漢森林三支英超球隊,並且在森林隊擔任過兩年隊長。“中國閃電”這個英格蘭人給他取得綽號,代表了世界五大聯賽之一的英超對他的肯定。

  可以這樣說,這種球員經歷不僅僅在中國,在亞洲也屬於頂級球員。然而他個人的輝煌並不能改變國足的尷尬成績。17歲開始到37歲,20年裡徐毅跟隨國足6次衝擊世界杯,全部倒在了亞洲十二強賽中,這20年裡,他在國足的右邊路不知疲倦的奔跑著,犀利的插上助攻、凶狠的防守風格,讓日韓伊朗等亞洲頂級強隊也十分畏懼。

  然而,足球畢竟是團隊運動,一名邊後衛很難改變一個國家足球的命運。

  那是37歲的徐毅最後一次代表國家隊出戰,那時候的他已經從英超回到中超4年了,沒有了年輕時的速度和突破,位置也由邊後衛改為相對對體能、速度要求小一些的中後衛。但豐富的經驗讓他在中後衛的位置上,依舊有著國內頂級的表現。

  一場世界杯預選賽,也是國足的生死戰,只要輸了就再一次被淘汰。徐毅心裡很清楚,這場比賽如果輸了,那麽他此生可能再沒有機會代表中國參加世界杯了。而那場比賽的對手是坐擁11名五大聯賽球員、21名旅歐球員,亞洲足球絕對龍頭的日本隊。

  0比5,奇跡沒有發生,國足在埼玉被日本隊打成了篩子,37歲的徐毅無法阻止日本隊強大的攻擊陣,當時如日中天、效力於德甲不來梅的亞洲天王日本前鋒本田航連續晃過包含他在內的五名中國隊隊員,打入日本隊的第五球。在終場哨響起的那一刻,徐毅茫然的站在球場中,無論是國足的教練組,還是出於對亞洲旅歐前輩尊重的本田航過來安慰他,他都毫無反應,只是眼睛直直的盯著比分牌。

  “我跟隨國家隊20年了,”賽後采訪中,緩過神的徐毅對采訪他的央視記者說到:“很遺憾,沒有能為國家隊做些什麽。”說完,這個球風硬朗的國足隊長流著眼淚,泣不成聲的走進球員通道。第二天,徐毅宣布賽季後退役,

從此“中國閃電”消失在了職業賽場上。  退役後的徐毅拿到了Pro級足球教練證,開始了自己的教練生涯。這個傳奇球員的教練生涯卻有些一言難盡。在老東家申城神話隊,帶了兩年U19梯隊,拿下一屆全國U19冠軍,之後接過了神話隊一線隊的教鞭,征戰中超聯賽。此時的申城神話早就不是當年和大連、廣州三強爭霸的中超豪門了,陷入財政危機的神話隊年年都在保級區裡掙扎。

  徐毅接手一線隊之後,開啟了他的鐵血主帥模式,他將三名帶著年輕球員泡吧的主力球員死死的按在了替補席上,並在賽季後全部賣出。同時,開始大量啟用他那支U19的年輕球員,改革後的神話隊雖然在徐毅的第一個賽季依舊只是勉強保級,但卻在第二個賽季拿下聯賽第三,獲得亞冠資格,取得了神話隊近十年的最好成績。

  球員時期的傳奇經歷、執教時的鐵血風格,讓徐毅做國家隊主教練的呼聲在球迷中和網絡上被炒得越來越高。中國足協順應民意,聘請徐毅成為了中國男子足球國家隊主教練。徐毅上課後,得到了球迷和輿論的最熱烈的歡迎與支持。然而,國足主帥這個位子卻成為了徐毅的滑鐵盧,當時的中國足球正處於至暗時刻,假球、賭球、黑哨、官員腐敗,那時候的足協內部,每天上演的都是權力的遊戲。

  徐毅的主帥權限非常少,他多次因為足協干涉自己選國足隊員與領隊葉勇輝發生激烈的爭吵,當了十三年國足領隊、在足協勢力很深的葉勇輝並不給他這個中國足球的傳奇球員面子。

  “徐毅,你給老子聽好了,這幾個球員必須進國家隊,能聽你就繼續當你的國足主帥,不聽,你就立刻下課!。”在為國足選球員的又一次爭吵中,葉勇輝撕破了臉皮,飛揚跋扈的大罵著徐毅,“你他媽的以為自己在英超踢過球就很吊?在這和我裝逼?”

  那一次爭吵後,徐毅與足協的關系徹底破裂,為了即將出征的亞洲杯,他忍下屈辱,選擇妥協,接下了葉勇輝名單上的13名球員,可以這樣說,當時出征亞洲杯的22名球員中,只有9人是他自己挑選的,而這9人還被限制不能首發出場。

  這樣一支複雜混亂的國足,在亞洲杯小組賽中0比0越南、0比3卡塔爾、1比5伊朗。面對這樣的成績,之前支持徐毅的媒體紛紛倒戈。

  “這選的都是些什麽球員?”“XXX中超都不是主力,竟然能進國家隊?”“徐毅滾蛋,昔日國足傳奇已淪為一丘之貉。”等等媒體的罵聲鋪天蓋地而來。

  並不知道內情的球迷們也同樣憤怒,“徐毅下課,徐毅下課!”國足亞洲杯結束回到國內時,機場外聚集的球迷們不停的喊著這句話。

  此後,心灰意冷的徐毅,主動辭去了國足主帥的位子,並離開足壇數年。那之後,他極少出現在公眾面前。直到五年前,消失許久的徐毅和名校申城大學附屬中學達成合作,一起成立了鐵血長纓足球俱樂部,申大附中為鐵血長纓提供訓練場地、學生宿舍,鐵血長纓的小球員白天在附中上課,其他時間在球隊訓練。

  “十年磨一劍,做中國的阿賈克斯。”這是徐毅在新聞發布會上對記者們說的話。

  鐵血長纓的這些年其實一支很艱難,生源方面,徐毅名聲在外,並且有申大附中在教學和硬件上的支持,他堅持不收小球員培訓費,而且負擔他們在申大附中的學費、住宿費、雜費,而且每月還發1000元的生活補貼,一切的這些費用都由他自己一人負擔,好在他退役之後自己做的烤肉連鎖店生意十分紅火,能給他提供很好的現金流。

  然而,即使是這樣,和其他職業俱樂部投入巨大的足球學校相比,鐵血長纓的招生依舊困難,好的苗子很多被這些職業俱樂部花很高的簽字費和優厚的待遇搶走。雖然精明的妻子幫他把烤肉店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並且把賺的錢毫無保留的投入到他的青訓機構中,但每年龐大的支出,依然是徐毅頭疼的事兒。

  在種種的困難之下,鐵血長纓一期的23名球員在五年後,有5人簽約中超職業俱樂部,10人簽約中甲、中乙球隊。優秀的成材率,也讓鐵血長纓成為了中國青訓中,四大足校之外的一支新興勢力。

  “你算是鐵血長纓的第二期球員,長纓現在名氣大了些,二期有30多名球員了,在那邊好好踢,這個機會很難得。”一路上滔滔不絕的張印突然停頓了一下,對胡熙城說到:“三肺,很多人覺得你愛哭,軟弱,但我知道你,你內心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只要肯吃苦,你一定能打上職業的。”張印說這些話時,並沒有看著胡熙城說,但他眼神中的堅定,給了胡熙城的人生中的第一次震撼。

  “我?職業球員?”那也許是馬上12歲的胡熙城第一次想著未來自己的樣子,從小到大,一直被暴躁的父親嫌棄、活在母親、哥哥的保護下,被外人嘲笑軟弱無能的自己,以後能成為一名職業足球運動員?

  中國高鐵,這種交通工具出現後,讓城市之間的距離彷佛短了很多。6個小時後,張印帶著胡熙城走出了申城東站,他打了一部出租車,出發前往申大附中長明島校區,又過了1個多小時,兩人來到了位於申大附中長明島校區內的鐵血長纓宿舍區。

  接待他們的是一名30多歲的高大男子,他叫程軍,徐毅的助理教練,前申城神話隊的一名中場球員,退役後就跟著徐毅搞起了青訓。

  “你住在502房間,一個房間住兩個學員,”程軍對胡熙城說到,“今天徐指導去開會了,你先好好休整一下,明天早上6點,在訓練場集合。”

  “兩個學員一間?你們這條件太好了,”張印對程軍說到:“程指導,我叫張印,是這孩子的教練,我看過你踢球,我以前是武漢隊的球員。”

  “那您可是我前輩了,”聽到張印踢過職業,程軍肅然起敬:“張指導,學校規定,球員外不能住在宿舍,您晚上住哪,要不我給您找個酒店?”

  “不用不用,我們到申城也就6個小時的高鐵,我晚上就走了,回到家也就凌晨一點多,就不住了。”張印並不喜歡申城這種大都市,他隻想立刻回到家裡。

  “好的,那您幫熙城安頓一下,我這邊還有新球員來報道,要安排一下。”程軍客氣的說到。

  “好的,你先忙。”

  兩人客套完,張印和胡熙城把行李搬到了502房間,幫胡熙城鋪好床鋪,放好衣物之後,張印小坐了一會兒。臨走時,他突然從隨身帶的包裡掏出了一部華為手機,塞給胡熙城。

  “三肺,你一直沒有手機,這個你拿著用,我的號碼存在裡面了。有什麽事兒,就打我電話,現在都是電子支付,更何況這是申城,沒個手機怎麽生活,我每月會給你交話費,你不用管。”

  “張指導,這我不能收,我不用手機,我不打電話。”胡熙城連忙推辭。

  “少廢話,叫你拿著就拿著,不收,我以後就不認你這個學生,”張印把手機硬塞到胡熙城手裡,扭頭出了門。

  “張指導,”愛哭的胡熙城此時淚流滿面,卻又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哭著追到走廊喊道。

  “又哭,真像個娘們兒,以後沒人慣著你了,碰到事兒不準哭,”此時的張印眼中也泛著淚花:“滾回去,明天開始好好訓練,我走了。”

  走了幾步的張印,突然停下腳步,扭頭他看到胡熙城還在門口站著,他對胡熙城喊到:“進去吧,三肺,你長大了。中國足球以後靠你們了,我的夢,你替我圓吧。”說完,張印再也沒有回頭的消失在了宿舍長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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