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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往事,紅鱗之歌》第1章:紅鱗戰袍與胡家往事
  為什麽要換讚助商呢?

  這是那屆亞洲杯慘敗之後,球迷們對國足球衣突然更換讚助商事件的評價,連好運也被趕走了。

  出征亞洲杯之前,國足的球衣是一家國產品牌讚助的,主場的球衣設計是傳統的紅黃兩色,球衣整體為紅色,加入了色彩漸變的設計,肩膀部的深紅色,由上至下,在球衣尾端漸變為淡淡的黃色,在胸部和肩膀部,紅色的鱗片隱約可見,那是龍的象征。

  這款被球迷稱作紅鱗戰袍的球衣在亞洲杯正賽前,帶給了中國隊一些好運,國足在熱身賽中連戰連勝,甚至戰勝了一直以來的苦主之一,召回了所有海外球員的伊朗隊。

  就在球迷們對本屆亞洲杯充滿期望之時,足協突然宣布解除與設計紅鱗戰袍的讚助商的合作,與另一家海外大型運動品牌簽約,更換球衣款式,這似乎也帶走了紅鱗戰袍帶來的好運,國足在亞洲杯上小組三連敗,慘敗而歸。

  那時候胡熙城剛五歲,他並不能看懂什麽足球的技戰術,也不太記得住球員的名字,但他很喜歡中國隊那件被換掉的紅鱗戰袍,以及和他的父親、哥哥一起看球的時間。

  也許你看到這裡,會覺得這是一個溫馨的畫面,運動員出身、健壯和藹的父親帶著他一個九歲、一個五歲的兒子看著球賽,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準備著晚飯。

  然而這個世界總是這麽讓人失望,廚房裡的母親並不在,她在胡熙城三歲時由於受不了丈夫永無止境的酗酒與家暴,選擇了離婚,她帶著行李離開了這個似乎永無寧日的家,聽說她後來再婚了,姣好的面容、舞蹈演員的好身材讓她再嫁給了當地一個小她三歲的企業家。

  “照顧好你弟弟,你是唯一能保護他的人了。”這是母親臨走時留給大兒子胡熙武的話,說完她親吻了熙武、熙城兄弟的額頭,流著眼淚離開了。

  胡信,這個前省拳擊隊69kg級運動員,年輕時相貌俊朗、充滿活力、身材高大的他是許多少女們憧憬的對象,胡熙城的母親也是其中一員,她出身音樂世家,不顧家裡人反對,嫁給了除了拳擊,一無所有的胡信。新婚的甜蜜並沒有持續太久,胡信在一次車禍中受了重傷,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重返拳擊台的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采,在奧運選拔賽中甚至沒有拿到省隊的代表資格,而心理、身體都初現問題的他,也被省隊勸退,回到地方體校當了一名體育教師,他甚至因為文化水平太低,無法進入編制內。

  那之後的胡信,脾氣越來越暴躁,對胡熙城的母親從語言暴力發展到拳打腳踢,即使她為他生下了兩個可愛的兒子,也無法讓胡信停止家暴。

  暴躁的父親一直是年幼時胡熙城的陰影,家中只有母親和哥哥在時,他會經常會向母親撒嬌。溫柔的母親總是把他抱起來親吻。然後這一切的美好每次都會停在胡信進門的那一刻,每當胡信喝醉酒回來打母親的時候,胡熙城只能坐在地上不停的大哭著,而大他四歲,素來沉默寡言的胡熙武則總是縮在角落裡,冷冷的看著這一切。

  退役之後的胡信,屏蔽了關於拳擊的一切,但他似乎沒有排斥自己年輕時另一項喜歡的運動,那就是足球。五大聯賽、歐冠、歐洲杯、世界杯、中超、亞冠,只要是有時間,有直播的比賽他都會看,特別是中國國家隊的比賽,一場不落下。和平時動不動發脾氣不一樣,國足的比賽大多數是輸的,但他卻從來不為此暴躁,總是全程安靜的看完,

偶爾還會對比賽發出兩句簡單的評論。因此,每當有足球比賽時,就是胡熙城年幼時最喜歡的時光。  也許是運動員的天性,也許是妻子的離開讓胡信有了一些醒悟,以前對兩個兒子從來不聞不問的胡信,開始獨自照顧兩個兒子的起居之外,他甚至開始對兩個兒子進行了一些運動方面的訓練。每天清晨他帶著兩個兒子出去長跑鍛煉體能,晚上到家監督兩個兒子進行俯臥撐、仰臥起坐等簡單的力量訓練以及平衡球、跳繩之類的協調性訓練。他並沒有特意將兩個兒子往某一項運動方面指引,做的都是一些運動員所需要的基本訓練。

  但這些並沒有讓他改掉酗酒的毛病,總是帶著醉意監督兒子們訓練的他,一有情緒上的波動,便對兩個兒子拳打腳踢,相比一挨打就大哭的胡熙城,挨打時總是一言不發,對他怒目相視的大兒子胡熙武受的拳腳更多。

  也正是因為酗酒,胡家的日子並不好過,兩個孩子的學費、生活費根本不是他微薄的工資負擔得起的,好在熙武、熙城兄弟倆似乎都繼承了他的運動員基因,兩個孩子的運動天賦極佳。先是哥哥胡熙武被當地著名的體校看中,招進了散打少年隊,包吃住、學費減半。隨後,熙城進了同一所體校,進入足球隊,同樣包吃包住,學費減半。

  “哥,你說你要走?去哪裡啊?”在體校生活了五年,那年十一歲的胡熙城問十五歲的胡熙武。

  “我會跟輝哥去申城,我不想在這裡待著了,沒有什麽我留戀的了。”一向寡言的胡熙武那天話稍微多了些,“你已經長大了,不要在被人欺負了,誰要是找你麻煩,你就和他乾到底。”

  與沉默堅毅的哥哥胡熙武不同,性格內向的胡熙城在剛進體校時,由於天生愛哭被周圍孩子當成軟柿子。有一次被體校高年紀的幾個孩子圍在操場,對他拳打腳踢,只因為他走路時出神撞到了領頭的那個高年級學生。胡熙武看到弟弟被打後的慘狀,一言不發,第二天他戴上裝了石膏粉的散打拳套,隻身一人闖入高年級班,把那個比他大兩歲的田徑隊學生打的鼻梁骨折。之後,胡熙武記大過,休學半年反思,胡信被叫到校長室,接回了兒子,被接回去的胡熙武此後在家沒少挨胡信的打。

  和弟弟交代了幾句的胡熙武,在第二天夜晚,和大他一歲的散打隊前輩常輝趁夜偷偷逃出了封閉式的體校,胡熙城望著黑暗中哥哥消失的背影,失落、無助、孤獨等等情緒都在他心中。母親和兄長都離開了他,只剩下脾氣暴躁、這些年因為酗酒身體越來越差,難得能見上一面的父親,他不知道自己要是再碰到什麽困難,有什麽心事以後該和誰訴說。

  這些遭遇讓他更加的內向寡言,在宿舍也很少和室友聊天的他似乎在哥哥走後,把所有的東西都寄托給了足球。無論是訓練還是正式比賽,他都拚了命般的滿場飛奔,年幼時父親帶他做的體能、力量以及柔韌性訓練讓他給人一種身體強壯、跑不死的感覺。

  逐漸的,在當地的足球圈內,很多青訓教練都知道了胡熙城這個名字,以及他那並不太好聽的綽號:“胡三肺”。

  “三肺,”體校足球隊總教練張印突然有一天在訓練後把胡熙城喊到了辦公室,“以後對自己有什麽規劃嗎?你快12歲了,繼續踢球的話,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前程了。”

  “我不知道,”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的胡熙城,說完之後低下了頭,接著便陷入了沉默。

  “哎,”年近五十的張印歎了口氣說道:“怎麽場上和加圖索似的,一到場下就和個娘們兒一樣?你把你父親喊到學校來一下吧。”

  “張老師,為什麽要喊我爸來?”聽到要他把胡信喊來,胡熙城一臉驚恐,不安的問到。

  “瞧把你給嚇得,是好事兒,不要怕,”張印知道胡信暴躁的脾氣給胡熙城造成的恐懼,安慰他道:“和你父親說,申城有球隊看上你了,想和你簽約。”

  學生被申城一家知名青訓機構看中,給出了優厚的條件,不但不收學費,還每月發一千塊錢生活補貼,包吃住,這是張印這個偏遠小地方的足球教練的光榮,他成功的說服了胡信,就這樣,胡熙城成功的和那家機構簽約,馬上就要動身前往申城了。

  記得出發前的那天晚上,胡熙城回到了久違的家中, 收拾行李。那天晚上,胡信推掉了酒局,置辦了一大桌子菜,買了一大盒胡熙城最愛吃的綠豆糕,可是飯桌上父子倆依舊沒有怎麽說話,吃完準備行李後,都早早睡了。

  第二天,胡熙城跟著張印動身前往申城,胡信隻送到了高鐵站。長期的酗酒及以前的傷病讓他的中樞神經有些毛病,激動的時候,雙手就會抖得很厲害,大兒子胡熙武離家出走後,他更加的沉默寡言,和兒子的教練張印也沒有多聊幾句,送別的過程很是尷尬。

  就在開始檢票的時候,胡信突然從包裡掏出了一個布袋子,雙手發抖的遞給兒子:“這個拿好,到了那邊要聽新教練的話,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爸,”胡熙城喊了一聲,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喊過胡信爸爸了,可他又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些什麽,因此又陷入了沉默。

  “到了那邊要是能見到你的哥哥,”胡信說到這裡內心似乎很激動,雙手不停的抖著,眼中似乎還有淚光,這是胡熙城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算了,你趕緊和張教練進去吧,我先回去了。”說完,胡信和張老師握了握手,說了些感謝的話,他顫抖著摸了摸兒子的頭,轉身離去。

  “爸爸,”那一刻,胡熙城很想再喊他一句,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始終沒喊出來。

  就這樣,胡熙城和張印一起坐上了前往申城的高鐵,幾個小時後,他就要見到他未來的新教練了。

  在車上,他打開了胡信遞給他的布袋,裡面裝著的是一件國足的球衣,他最喜歡那款紅鱗戰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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