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格驚出一身冷汗,在意識到只是髒兮兮的玩偶後,艱難地松了口氣。
透過黑暗,他一眼便看見了房間正中的紅色幕布,紅布襯出椅子的輪廓。
那是一把搖椅,椅子正對著一扇被木板封好的窗戶。
咳咳~
嗆鼻的霉味直衝腦袋,埃爾西乾咳兩聲,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難以置信地望著火光能夠遍及的角落。
這間屋子極度空曠,以至於從裡面發出聲音,能夠回響整棟老宅。
但沒走進兩步,埃爾西的觀點便被徹底顛覆,這間屋子的恐怖之處,才剛剛展露眼前。
壁爐上方的牆壁掛滿了黑白的照片,靠近庭院的床邊擺放著面容猙獰的布偶娃娃,這些娃娃無比肮髒,沾有暗紅色的斑點。
那似乎是血漬!
“赫格......這間房間讓我有些不適”她輕捂著嘴巴,神情難堪地說道。
“吃下它,你會好受些”正作出咀嚼動作的赫格聞言,遞出一顆純白色的糖果。
他滿臉誠懇,眉宇間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好意。
埃爾西難得笑了起來,接過糖果放進嘴中。
令人難以置信的味道直衝腦門,埃爾西隻覺得味蕾在顫抖,這是她吃過最難吃的東西。
死魚腸子磨碎,加入少量薄荷葉......
她艱難地形容這種味道,盡量擺出一副無事發生的狀態。
“你是第一個能夠接受這種糖果的人,埃爾西”赫格壞笑似的瞥了一眼,連忙收回目光,繼續打量著屋子中的一切。
“這種糖果味道雖然不太好,但能夠很好地緩解乾嘔”他繼續說道,目光被牆角的破舊留聲機吸引。
“托你的......福”埃爾西語氣遲緩地說道,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
正如赫格所言,她不再想乾嘔,但味覺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慢慢消失。
“埃爾西,我想我知道發出聲音的源頭,究竟是什麽了!”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艾爾西,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是一台老式留聲機,上面的黑色圓筒,就是發出聲音的源頭”他為埃爾西解讀自己的發現。
埃爾西聽說過留聲機,但如果沒有人操控的話,這些老東西怎麽會發出令人不悅的沙啞聲響,還有......之前東西掉落地面的聲音,究竟是怎麽回事。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碰動留聲機的,應該是老鼠!”他看出了埃爾西的疑惑。
“老鼠?”
“沒錯,老鼠從高處跳到地面,也會發出聲響”。
眼看埃爾西的目光愈發迷離,赫格輕手輕腳的俯下身子,用手指輕輕觸碰留聲機上的黑色圓筒。
嘶嘶嘶~
熟悉的沙啞聲響循循而來,埃爾西猛地想起雜物間的可憎老鼠,這間屋子就位於雜物間的下面,體態敏捷的老鼠,完全有可能從陰暗的小道中,跑到這間房間。
要是能夠找到老鼠留下的痕跡,或許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埃爾西這樣安慰著自己,眼角的余光不停在屋子中逗留,很遺憾,油燈太暗了,很多被黑暗佔領的角落,依舊是視線難以觸及的。
她將目光投向赫格,希望能夠得到想要的答案。
“埃爾西,這間屋子中還有太多值得留意的地方,想要的答案,總會被找出的”赫格有意地回避熾熱的目光,起身出言道。
他不是不想告訴埃爾西答案,而是留聲機上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所謂的老鼠,來到過這間屋子,卻從來沒有靠近過這台老式的留聲機。
“嗯......”她有些無奈地點頭應道,跟著赫格慢慢走近壁爐。
窗台上的怪異玩偶,屋子正中間被紅布蓋住的搖椅,壁爐上方的黑白照片。
或許只有親手揭開這些神秘的現象,才能窺見真相。
“照片中的人,似乎在哪見過”埃爾西略顯驚訝地呼喊著,毫不掩飾自己即將溢出言表的悸動。
“嗯?等等!”赫格被埃爾西話吸引,有意地望了眼她手上的照片。
他一手拿過照片,難以置信地望著照片的黑白人物。
不可名狀的怪誕感,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瞬間席卷全身。
“這是之前照片中看到的小孩子,那個早已死去的孩子”他仔細打量著照片,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
緊挨著赫格的埃爾西也覺得奇怪,這張照片中的孩子同樣歪著腦袋,目光無神地盯著自己。
“這張照,你是從哪找到的”他回想著之前的所見所聞,根本沒有這張照片的記載。
“這裡”她指向壁爐兩側的角落中。
難道這張照片是意外掉落的?他喃喃自語,手指有意地摩擦相框背面,灰塵顆粒散發出可有可無的溫熱。
他沒有任何頭緒,將照片放在壁爐上方,靠近門口的角落。
壁爐上方左側第一張照片,是一位英姿筆挺的年輕男子,緊接著第二張,笑起來很美的金發女孩。
循序漸進地看過去,這些照片真切地刻畫了上任主人短暫的一生,天造地設的兩人,順理成章地走近婚姻的殿堂。
而象征著美好初始的交合,只是噩夢來臨前的高歌。
從溫馨和睦的家庭合照,到形單影隻的黑白照片,一切都那麽令人惋惜。
“照片中的人,還會回來嗎?”埃爾西看得有些失神了,情不自禁地嘀咕著。
剛脫口而出,她便連忙閉住嘴,生怕讓赫格先生見笑。
“別傻了,埃爾西,誰也回不來,這你很清楚,不是嗎?”赫格苦笑著安慰道,內心深處不免隱隱作痛。
是啊!這是連瘋子都知道的問題,死亡是一道坎,一道誰也沒有辦法逾越的坎。
埃爾西乖巧地點了點頭,暗自思量著:“赫格先生,其實我都懂,我只是......帶有這樣滑稽可笑的幻想罷了”。
赫格不想深入交談關於死亡的話題,轉身沉思道:“既然這些照片是上任主人一生的繪卷,那麽窗台上的肮髒玩偶,會不會有可能是對死去子嗣的留念?”
“不是沒有可能,精神處於崩潰邊緣的人,會做任何超出認知的事情”埃爾西應和道,眼角的余光定格在留聲機的黑色圓筒上“我記得夜晚房間傳出的爭吵聲”。
她曾聽過,一男一女爭吵的聲響,其中有一句記憶尤深“你帶著他的回憶走了,那我怎麽辦啊!”
嘶聲力竭的叫喊聲, 伴隨著破舊留聲機的噪聲,響徹在心中整夜,久久難眠。
“這是上任主人說的?”
“不出意外是的,那種聲音格外低沉”她點頭道。
“既然如此,在揭開這塊紅布之前,我們可以大膽推測一下”赫格看著埃爾西略顯慘白的面容,有意地低語道。
“願聞其詳”她來了興致,一臉期待。
“這對夫妻的孩子,患有一種無法接觸陽光的怪病,對此,上任男主人特意在庭院中種下了三棵榕樹,並且有意地施肥澆水,讓三棵榕樹像照片中那樣”。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埃爾西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回想起庭院中的三棵榕樹,中間的榕樹較為低矮。
“可是表達愛的方式”赫格不假思索地說道。
“愛的方式?”
“嗯......孩子是夫妻之間愛的結晶,只要他的愛足夠深沉,所有猜想都有可能被驗證”赫格側著腦袋詭譎一笑,指尖凝聚起如同流水一般的黑暗。
他沒有任何證據,只能將上述所言歸結為“直覺”。
埃爾西沉默不語,暗自打量著。
無法接觸陽光,也就無法感受到光亮的溫度,只能待在黑暗中的靈魂,何其可悲,以至於需要點亮蠟燭,伸手取暖。
她無法繼續想象,要是等到大病初愈那天,早已習慣黑暗的靈魂,還會眷戀黎明嗎?
她不需要刻意尋找問題的答案,最好的答案就在身邊。
身為黑夜支配者的赫格,只能將靈魂藏匿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