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格......”埃爾西哽咽著說道,淚水不知不覺已經浸濕了眼眶。
損壞留聲機的噪音,如同恭迎夢魘的前奏一般,拚命地刺激著耳膜。
她雙手緊緊地抱住腦袋,臉色慘白,溫熱的淚水順著鼻翼兩側,浸濕了皮膚表面。
真是奇怪,平日裡,聽見這種聲音,我只是感到害怕,但此刻......明明可靠的赫格先生就在身旁,為何我會憂心忡忡,甚至感到絕望?
“不用害怕,埃爾西,馬上就會有光亮”赫格察覺到埃爾西語氣中的哽咽聲,嘴唇哆嗦地說道。
他迅速在大衣的內袋中一陣摸索,先前換衣服,雕刻著裸體女郎的打火機,被有意地放在了裡面。
啪嗒
搖曳的火苗閃爍在視線中,赫格難以置信地看著哭成淚人的埃爾西,有意地湊近低聲道:“別哭,埃爾西”。
“這已經發生的一切,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只是在做一場噩夢”赫格柔聲細語道,恨不得撕裂令人窒息的黑暗,送去縷縷晨曦。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被黑暗裹挾的靈魂,終生陷於黑暗,永世不得脫身,這是道頓家的悲哀,同時也是赫格無法逃脫的命運。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赫格,萬一你出事了......”埃爾西目光呆滯地望著面前搖曳的火光,淚水徹底決了堤。
她一頭扎進赫格的懷抱,險些將火苗晃滅。
她拚命地吮吸著赫格身上的味道,淚水早已打濕了赫格身上帶有霉味的大衣。
赫格感受著胸膛處的壓力,有些抵觸地皺了皺眉,但很快,他緩緩放下了右手,輕輕地撫了撫埃爾西柔順的秀發。
從傍晚時分,見到埃爾西的時候,赫格就看出了她的憔悴。
要是一個懷抱能夠撫平內心的瘡痍,他會試著放下警惕,散發出點點人性的溫熱。
這是他自知為人的底線。
“身處黑暗中的你會極度脆弱,這並不像你,尊貴的埃爾西小姐,你應該活在萬人敬仰的高台上,而不是長時間生活在越陷越深的黑暗沼澤中”他輕聲喃喃道,逐漸認識到擺放著兒童床的房間中,為何會有整箱的蠟燭。
陷入黑暗沼澤的靈魂,是無法擅自脫身的,點亮蠟燭,吹氣取暖,這是獲得慰藉的最後手段。
嘶......
留聲機的噪音被拉得好長,如同鋸齒般的聲浪,又一次響徹整座老宅。
“埃爾西,你該放手了,潛藏在黑暗中的未知,需要身為主人的你,親自見證”赫格本打算不讓埃爾西見識接下來的事情。
但反覆糾結後,他還是狠下心來,要是結果不是圓滿的,他會親手葬送帶來不幸的源頭。
埃爾西依依不舍地從赫格懷中脫身,瞳孔中閃過點點失落的瞳彩。
她很希望時間能夠定格在那一刻,能夠一直吮吸著令人心安的味道,能夠心安理得地放空腦袋,不用處理繁瑣的關系。
“由衷地感謝您,尊敬的赫格先生,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情......很少會再發生”她強顏歡笑地說道,眼眸深處摻雜著僥幸。
“你不用多想,這樣的怪事,一生也不會碰見幾次”赫格沒有多想,將手上的油燈緩緩點燃,仔細聆聽著片刻寧靜後的喧囂。
噓~
他作出一個噓聲的動作,眼角的余光望向樓梯左側的房間。
撲通~
沉悶的聲響迅速傳出,
似乎帶有棱角的物品,從高處碰落地面的聲響。 赫格渾身一激靈,不好的預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凝視著沾滿灰塵的大鎖,沒有鑰匙的話,這把鎖根本無法打開。
“埃爾西,你有這個房間的鑰匙嗎?”他試探性地問道,心底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誠懇的埃爾西小姐值得信任,迫不得已,我會動用道頓家族與生俱來的恐怖力量。
得到的結果,印證了赫格心中的擔憂,埃爾西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埃爾西,我受邀來幫你解決,這超出認知的古怪異事”赫格滿臉嚴肅地湊近埃爾西,目光如刀“請你答應我,不要將我來到老宅後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請您答應我”赫格向後邁了一步,鄭重其事地彎腰請求。
“赫格......先生”埃爾西難以置信地嘴巴,盡量讓喘息的聲音變得遲緩。
怪聲沒了蹤影,她有些不知所措,被鎖鏈牢牢鎖住的心臟,煥發出不一樣的生機“赫格先生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那般堅毅如刀,他需要適當的認可和溫暖”。
這種想法貫徹了埃爾西的內心,毅然決然地說道:“我以西伯爾家族的名譽發誓,我會將這個秘密永藏於心”。
赫格目光呆滯地盯著,目光如水一般清澈的埃爾西,嘴角處不停抽搐著。
“感謝你能信任我”他點頭致謝。
他緩緩挺直身體,將油燈遞給埃爾西。
“請你拿好,不要再陷入黑暗的沼澤中”。
這是一盞明燈,整棟老宅中唯一的火光,足以拯救孤苦靈魂的明燈。
赫格快步走向樓梯左側的房間門口,小心翼翼地拿起裹滿灰塵的大鎖。
“真是微妙的設計,不過,在我面前,形同虛設”他的指尖凝聚起流水一般的黑暗,黑暗流芒順著鎖口,湧進大鎖的內部。
由黑暗構造的鑰匙,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赫格必須尋找正確答案。
“赫格先生,你有辦法嗎?”埃爾西看不清赫格的動作,火光只能落到他的後背上。
“需要一點時間”他輕聲回應,所有的心思都在構造鑰匙的形狀。
不會錯的!他略感興奮,一把由黑暗構造的鑰匙正停留在指尖上。
‘鑰匙’被緩緩插入了鎖芯中,他舉起另一隻手,靠近銳利的牙齒,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唇齒間。
鮮血被滴進鎖芯中,他要必須將“生命”賦予黑暗,只有這樣,談判才能達成。
哢嚓
美妙的聲音回蕩在耳畔,埃爾西大喜過望,難以置信地望著赫格的背影,不敢想象,它究竟是憑借什麽,將警局都毫無辦法的大鎖打開。
赫格牽強地笑了起來,連忙用舌頭舔了舔傷口,為了構成與黑暗的交易,他流了不少血。
“赫格,你真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我從未想過有人能夠憑借支配能力,影響到周圍的無生命物”埃爾西欣喜若狂地說道,眼眸中濺射起崇拜的熾熱眸彩。
“你說笑了,我只是運氣比較好”赫格面對著埃爾西,背在身後的手,不停地用手袖擦淨鎖芯中流出的鮮血。
黑夜支配者何其偉大,黎明消逝後的狂歡,黎明到來前的靜寂。
承載著黑夜神明賜予的偉大力量,承載著黑夜意志,遠離塵世的喧囂,漫步在志暗至靜的世界中。
他是複雜的個體,不妄想有人能夠理解,畢竟,沒有人喜歡黑夜,也沒有人會喜歡和怪東西相處。
“赫格,你怎麽了”埃爾西看出了赫格身後的小動作,關切地問道。
“你多慮了”他連忙將手臂收回,有些不自在地望著微微皺眉的埃爾西。
真是見鬼了,這小妮子之前還信誓旦旦地發誓,現在竟然不相信我了。
他暗自打趣著,手指感受著紅色液體的溫熱,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鮮血,只有成為承載更多黑夜神明的意志,才能盡情支配黑暗。
“赫格,我們還要多久才能進去裡面”埃爾西不想多說,困擾自己的謎題,即將揭曉,歷來膽小的她,此刻竟然還有些興奮。
“當然是現在”赫格不假思索地說道,猛地轉身將大鎖拿下。
吭
支配黑暗打開大鎖,讓赫格的手臂有些乏力,大鎖撞擊木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請見諒,大鎖上面有一層厚厚的灰”赫格開脫道,起身將房門打開。
埃爾西並未多言,頗有深意地看了眼地上的大鎖,偌大老宅中的唯一明燈,不足以讓她看清燈芯處的淺淺血漬。
她跟著赫格走進未曾設想的房間,眼前的一幕,險些讓人窒息。
被木板釘嚴實的玻璃窗密不透風,窗台上擺放著形形色色肮髒的玩偶。
這些玩偶身上沾有暗紅色汙點,正怪笑地盯著開門的無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