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格渾身濕透了,但他還是在埃爾西察覺到異樣之前,及時將透明玻璃瓶收好。
“你有什麽發現嗎?”埃爾西遞過一條趕緊的毛巾,看著赫格淋濕的模樣心疼不已,卻只能裝作無所謂。
他已經明確表示過了,我應該少做點多余的事。
“你是怎麽搬進這棟住宅的?”赫格沉思似地說道,眼角的余光不時望向庭院中的榕樹樹根,希望能夠再多發現點什麽。
“我的母親給了我一把鑰匙,上面寫有羅薩爾街1號”埃爾西如實回答道“我們快點進去吧!繼續待在外面的話,會著涼的”。
“嗯!”赫格輕點頭,冰冷的衣服緊貼著肌膚,早已讓他有些不適。
“這棟住宅是你家的”他邊走邊問著,恨不得狠狠地扒開埃爾西的嘴巴。
“不是,據我的母親透露,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這棟住宅都是出租給一身銅臭的富人”埃爾西唯唯諾諾地搖搖頭。
赫格沉思地附和道,耷拉著腦袋走進這間住宅。
他悉心打量著眼前的景象,屋子空蕩蕩的,正對著大門的樓梯直通二樓,樓梯右側有單獨的房間,房間門口上掛著一把裹滿灰塵的大鎖,似乎很久沒有人動過了。
除此之外,一樓並沒有特別值得關注的地方,沿著樓梯望向二樓,在二樓樓梯口,一塊碩大的紅布格外顯眼,紅布下似乎有什麽巨物。
“這間住宅中,留有幾件男士的衣服,我去拿來給你”埃爾西將蠟燭點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連忙說道。
“麻煩你了”赫格愣了片刻,笑著說道。
那些衣服多半是上任主人留下的,很有可能釀成滔天殺人案的嗜血惡魔。
但赫格並不在意,簡單對比後,這身能夠擠出水的冰冷衣物,自己受夠了。
埃爾西向著樓梯左側走去,走廊盡頭傳來開門的聲響。
短短時間內,赫格快速靠近擺在桌面上的蠟燭,將先前找到的玻璃瓶拿出。
他沉默了,這可眼球的完好程度令人瞠目,燭火下,角膜甚至能夠反光。
赫格對於屍體保存有一定了解,想要做到這種程度,得擁有相應的專業知識和財力。
很明顯,凶手做到了,密封玻璃瓶內部的白色結晶,就是價格不菲的防腐劑。
“這棟住宅中,有太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發現”他有些好奇,笑容柔美的小女孩埃爾西,單獨來到這座年代久遠的老宅中,究竟是為了什麽?
關門聲再次回蕩在左側的長廊盡頭,他很快將玻璃瓶收好,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凝視著拍打在玻璃窗上的碩大雨珠。
他有個不好的想法,要是這場雨一直下,自己是不是要在這棟老宅中住一晚?
“這是你需要的衣服”埃爾西重回視線中,伸出手來示意“那間屋子被打掃過,你可以去那裡換衣服”。
赫格接過衣服和多余的蠟燭,走向那間屋子。
屋子的門栓還算乾淨,有被打掃過的痕跡,看到這裡,赫格心裡好受不少。
他拉開門栓,一股令人厭惡的霉味撲面而來,就像是打開了塵封多年的古老靈柩。
他放輕鼻息,將蠟燭放在進門處的桌子上。
透過這間屋子的玻璃窗,正好能看見庭院中的三棵榕樹。
他不想過多沉思,迫切地想要打開窗戶透透氣。
但內心的直覺,一次又一次警告著自己,不要打開那扇窗戶,窗外的雨下的很大。
他不想在這間房間中過多停留,簡單打量著為數不多的家具,一張圓桌,桌面上擺著一盆早已枯萎的花,一張僅有1.5長的床。
兒童床!這間屋子應該是上任主人的子嗣居住。
他坐在床上,動作迅速地脫下早已濕透的衣物,換上帶有霉味的大衣。
床邊被坐出明顯的印痕,他想要起身離開這間屋子,可床腳處積滿灰塵的木製箱子,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箱子並沒有上鎖,很簡單就能打開,問題是,誰來打開這個箱子?萬一裡面是累累白骨,甚至老鼠的屍體也有可能。
他的臉色有些難堪,情急之下,不禁想起還站在外面等候的埃爾西。
竟然身為這棟古宅的主人,她有資格打開這裡的任何東西,並且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赫格拿起潮濕的衣物,向著門口處走去。
吱呀
開門的刺耳聲響,很快吸引了埃爾西的注意力,她笑著說道“衣服還合身嗎?”
“嗯!”赫格點頭應道,愣了一會,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遲緩地說道:“你今天說,想要叫我來查看的東西,是什麽?”
簡簡單單的疑問,像是觸及了埃爾西心中最黑暗的部分,她的神情變得木訥,眼眶深處盈起的是,對於未知的恐懼。
她四肢僵硬,用手指了指樓梯右側的屋子,那間屋子被一把很大的鎖牢牢鎖住“前天晚上,我一如往常地躺下睡覺,大約是凌晨2點的時候,我聽見聲嘶力竭的哀嚎,緊接著是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
“就從那間屋子裡傳出,我保證不會騙你,赫格先生,我趴在門上,親耳聽到了裡面傳來的交談聲”埃爾西的臉色白得嚇人,情緒很難平靜下來。
夜晚的哀嚎和交談聲,這聽上去像是地獄的靡靡之音,在臨死者耳邊的狂歡。
“那種聲音大概什麽時候響起”
“前天和昨天都是後半夜發出的,具體時間我沒記錄,為了確認我是不是聽錯了,昨晚我還特意徘徊在樓梯口”她眼眶濕潤,活像受驚的小鹿,每說一句話,都擔心會哭出來。
赫格頗有深意地看了手腕處的手表,晚上21:37,距離後半夜來臨,還有兩個小時多。
“埃爾西小姐,你想讓我幫你弄清聲音的源頭?”
“是的,赫格,雖然副探長說出這種話,無異於是笑話,但我相信你能體會,這個世界充斥著太多難以想象的未知事物”埃爾西唯唯諾諾地點頭,渾然沒有了當日在警局的氣場。
赫格深思,擔驚受怕的埃爾西,或許才是這位小女孩最真實的心理狀態,她還很年輕!
他安慰似的望著埃爾西,若有所思地說道:“窗外的雨似乎下小了”。
“你要離開嗎?”埃爾西慌亂地問道,心中的恐慌感瞬間爆棚。
她捫心自問,哪怕出生於西伯爾家族,自己也沒有勇氣去打開那扇門。
“不......我想說的是,小雨不會過於阻礙我們的調查進度”赫格看穿了埃爾西的恐慌,刻意將‘我們’說的很重。
“由衷地感謝您,尊敬的赫格先生”埃爾西的臉色有所好轉,恨不得一股腦地投入赫格的懷抱中,緊緊抱住。
“在夜晚不知源頭的聲音響起之前,我想先看看這座古宅”赫格緩緩說道。
“嗯!”埃爾西點動腦袋。
“那間屋子中,有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裡面似乎有古怪”他指向先前的屋子。
“古怪的木箱?”埃爾西似乎並不清楚, 微微皺了皺眉“那是小兒子的房間,左側走廊最裡面的房間是上任主人的”。
“既然是小孩子房間裡面的箱子,應該是木製的玩具”她繼續說道。
赫格遲疑片刻,試探性地問道:“我能打開看看嗎?”
“只要你有把握,當然可以”埃爾西輕輕頷首,聲音小的可憐,顯然不願意多觸碰這座老宅的任何東西。
“埃爾西,我需要一盞油燈”。
“如你所願”她從樓梯口不起眼的角落中,拿出一盞油燈,用火柴點亮。
被保護的火焰不易熄滅,要是在這間偌大的老宅中,丟失了光亮,簡直就像是親臨地獄。
赫格望著油燈壁罩著的明火,象征性地向埃爾西投去淺淺的微笑。
他快步走進屋子中,迫不及待地走向床腳的木箱。
“埃爾西,請你拿穩”他重重地吹散木箱表面的灰塵,微眯著眼睛拉開木箱。
朦朧之間,木箱中一片通紅,赫格臉色瞬間凝滯,難以置信地扇動著灰塵。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木箱中究竟是什麽?
“蠟燭?”
埃爾西的驚呼聲回蕩在耳邊,赫格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呆滯地望著整箱的紅色蠟燭。
這個孩子害怕黑暗,除此之外,赫格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說來又奇怪,對於顯赫的家族而言,夜晚本應燭火通明,怎麽會懼怕黑暗呢?”他深感訝異,整個人如同魔怔一般,暗自念叨著聽不清楚的癡言囈語。
難道這孩子從未感受光亮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