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整個人打了一個激靈,這種時候發呆必然就丟了性命。
翻身,蹬腿,肚皮朝上。一個鯉魚打挺,小李子站了起來。
抬頭,頂上那黑影子,正立在不遠處一根竹竿子上,夜行衣緊緊的綁在身上,勾勒出一個瘦小的身形。手中還有一把匕首悠悠的轉著,在皎潔的月亮下扎人眼。
還沒待小李子站定,那黑影雙腿微蹲,隨著竹影輕擺,化作一道白光直衝過來。
要人命了!這眼睛和腦子反應的過來,這身子似乎不受使喚。
小李子僵硬的轉動著身子,緊緊的閉上了眼睛。一抹冰涼感滑過了脖子,然後是一股血腥味兒傳來。
要死了?小李子睜開眼,沒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轉,沒有什麽劇痛襲來,似乎壓根便又沒什麽感覺。
用手摸了摸脖子,還好,腦袋還沒掉!
快跑!
。。。。
時隔三年多,小李子再次讓人見識了他的逃跑速度。這速度比方才趕路時不知快了多少倍。
那影子愣了兩秒,秀足輕踏,幾個呼吸便快要追上了。
人的潛能似乎總是在不斷的被激發的。見那影子要追了上來,小李子速度更是提快了幾分。
“大姐姐,我只是路過,只是路過啊啊啊啊。。”
那影子也不回答,只是緊緊地跟著,這種非常規性爆發跑不了多遠。
“大姐姐,我真的只是路過啊啊啊啊。”
那黑影更是驚歎於自己每近一分,那小子便能提一分的速。
這劇烈運動下的時間是過的極快的,小李子隻感覺自己每跨一步便要調動全身的力量,兩條腿如同灌了鉛一般,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遠了。再加上時間長了,這脖子上的傷口也是火辣辣的疼了起來,雖然只是些皮外傷,但是那血流的還是頗有些駭人。
早知道便不追出來看了。小李子哭喪著臉,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快要追上的黑影。
自己不過是想抓個毛賊立個功,這樣師傅和師娘就沒有理由阻止我去俠義會了,我這有什麽錯的嘛。
不知道為什麽好好的竹山裡面會有一棵梧桐樹,在那突兀的杵著。小李子決定了,死也死在這兒了,背靠在樹上,不在跑了。
星夜浩蕩,明月高懸。山中夜鴉輕啼,夏風微撫,梧桐葉落了幾處。
不是說天才隕落,天上會有流星墜落嗎。小李子已經哭不出來了,淚水已經被夜晚的涼風吹乾。汗透的身子,也不再會顫抖。
死便死在這兒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見小李子停下來,那到黑影也不含糊,再次持著匕首刺來。
這該死的反應速度,第二次了,覺得自己反應這般慢。三年前見小伍子與那莽頭大漢,刀速那般快,小伍子躲著和玩一樣,自己這。。
這一刀終究是沒能躲過去,原本對著脖子的刀卻急速轉向了左肩。
就這樣,小李子似乎被釘在了梧桐樹上。
那一瞬間,小李子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即使現在,那從脊柱上來了寒意依舊未褪去。緊接著左肩鑽心的痛感傳了上來。
小李子本來想忍上一下的,可是如何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也是,方才十五六歲的孩子,心性尚未完全成熟,如何能夠抗的住這種疼痛。
那是恐懼、疼痛、後怕在作怪。
黑影子走到面前,甚至還沒小李子高。也不再說話,竹林裡鋪滿了層層的哭聲,天也快亮了,東方吐了一抹魚白。鳥兒被這哭聲驚醒,唧唧怎怎的漫天飛著。
“別哭了。你是不是星源閣派來的。”
就這樣,小李子哭了莫約小半個時辰,方才發現左肩上沒有想象中的刀子,痛感也不再強烈,這方才發現左肩壓根沒有被匕首刺破的太深。
小李子嗚咽著道:“星源閣是什麽?”
“那你跟著我幹嘛?”聲音傳來,沒有師姐那般輕靈動聽,卻也是清爽不凡,缺點便是沒甚麽語氣夾雜其中。
“我想去俠義會,師傅是師娘不讓。我便想著抓個毛賊回去。他們一定就讓我去了。”小李子沒想通這女毛賊為什麽沒殺了自己,但留得性命總是好的。
“毛賊?我嗎?”
小李子想著,這毛賊怎滴如此恬不知恥。大半夜的一身夜襲衣的打扮,在別人屋頂上飛來飛去。不是賊還能有什麽其他的嗎?還敢反問。便抬頭看去,卻是不在說話了。
站在面前的姑娘尚且沒自己高,扎著一根乾淨的高馬尾。臉被一張黑絲巾蒙住了,一雙星眸正淡淡的盯著自己。身上著的也不是夜行衣,是一件尋常見的布衫,不過這布衫卻是被染成了黑色。
“定然是我跟錯了人,還好姐姐沒殺了我,不然就要殺錯人。”
“我不可能殺你的。”那姑娘見小李子已經緩了過來,便轉身過去從懷裡摸了一個小小的白玉瓶出來,丟給了小李子。
小李子慌忙接住那小白玉瓶,想著莫不是什麽毒藥,然後這姐姐讓我做事,不做事就不給我解藥。想到這些手慌的抖了一下,差些沒接住瓶子。
“為什麽不能殺我?”
“這是些簡單的膏藥,你掏出來些抹在你那肩膀處和你那脖子,不然會留疤。還有以後晚上就好好的在屋裡呆著。”黑衣姑娘沒有回答,又是緊接著給小李子示范了一下這些膏藥如何使用。
小李子正擦著藥,不遠處黑衣姑娘又道:“剛才看你逃跑的方向,你是康寧鎮上的孩子?你知道三樵嶺在哪嗎?”
“怎麽?姐姐要去三樵嶺嗎?”孩子對人物的善意或是惡意感知是很明顯的,小李子能感受到姑娘似乎沒一開始那麽大的惡意了。
“去辦些事。你要是知道,給我帶路,我可以給你一筆不小的報酬。 ”即使是說這樣的誘惑性的話語,這聲音還是沒什麽語氣,就是淡淡的出來。似乎這一切都與這姑娘無關一般。
小李子驚奇的望著那姑娘道:“莫不是姐姐也是來找良飛捷的?”
“怎麽你知道良大俠?”
“這三年來了幾批人進三樵嶺就為了找良飛捷。我帶路就帶了兩次。這良飛捷是誰?為什麽你們都稱呼他為良大俠?”
黑衣姑娘似乎想到了什麽,沉默良久道:“小孩子莫知道太多。你若是識路,盡管帶路罷了。”
“要說這片林子就沒幾個人比我更熟悉了。我閉著眼都能從裡面走個來回。姐姐若是要去,弟弟我這義不容辭。不過這些錢財我便不要了,我想學上幾手武功,姐姐能不能教我。”小李子那驕傲勁兒又上來了。
見姑娘不再回答,小李子又道:“大姐姐,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你叫我初夏吧。”
初夏輕輕一躍,落在了梧桐樹上。晨霞漫天,照亮了天下、照亮了黑身影,照亮了小李子。
小李子在樹下瑟瑟的抖著,想著這夏天的早晨為何還是這些冷人。身上的布衫沁了血,也幹了,又冷又硬,他有些退縮了,這當大俠似乎確實不太適合自己。又瞧了一眼站在樹上身影,眼神再度變換,似乎想到了什麽。
“初夏姐,你那時候說你不可能殺我是什麽意思?”
“義賊條約二:不殺老人,不殺孩童,不殺手未沾血之人。”
“那這義賊條約一是什麽?”
“這義賊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