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天涯路遠,工廠相逢
江洛河經常兼職,認識介紹工作的人倒也不少,於是暑假就沒回家,劉中介就給小洛介紹到江蘇南京紙盒廠,說和他同行的有徐州的,宿遷的,棗莊的,青島的,於是叫他們統一到徐州集合,他們一起送到南京集合。
小洛就一個人來到徐州和其他幾個人會和,那天晚上到達徐州太晚了,就和其他四位同學在火車站附近找了間 60 塊的旅社住下,他們五人一見面就談了起來,都是中介給他們介紹的,一個月 3000 塊,加班 10 塊錢一小時,包吃包住,暑假想掙點學費就來了。晚上八點的時候他們睡不著,就出來遊玩,找了個餐館點了地鍋雞和米飯,五人一起倒也便宜。他們去海邊玩耍,玩到十點半才開始回住處,但回來的路上,小洛穿著拖鞋,腳被路上的鐵絲刮破了皮,同行徐州的蘇青把他背著,給他買了創可貼,他們一路上換著背,將小洛背到旅社,小洛到旅社很感動的說:“謝謝你們,你們是我在外地遇見最好的朋友,才認識你們就對我這般好,以前我受傷都是自己一個人弄好的,真的非常感謝你們,”蘇青說“沒事的,我們都一樣,以後咱們就要一起面對工廠裡的事,大家出門在外相互幫助,不用客氣。”
接著他們五個人就擠在一張床上,因為白天趕路太困就睡著了。早上接他們的車來了,將他們直接送到工廠並帶他們去報道,安排好食宿。很慶幸的是都排到了白班,他們都很高興,就去超市買了一點吃的,一個涼席,一個薄薄的被子,一個枕頭就到宿舍住下。晚上三點的時候,上夜班的年輕小夥打開門,把他們全部弄醒,他一回來就收拾行李,蘇青大哥問“兄弟,你是要走了嗎?”小夥說,“對,這活不好乾,一直站著,活又髒又累,反正我是受不了,我先走了,各位弟兄珍重。”
晚上他們五人都沒睡著,第二天去工廠就是撕紙,機器幾分鍾生產一大堆正方形的紙,運到他們那兒讓他們把多余的外形紙撕了,並規定五分鍾必須撕完,每兩人一組,每堆紙盒形狀不一,弄法不一,但手法要快。
於是他們就開始拚命的乾,戴上手套一邊撕,灰一邊直冒,不一會兒,他們全身是汗,主管看他們熱,就給他們找了電風扇,他們吹著電風扇,主管不在,他們無聊了就一邊乾活一邊聊天,還聊得非常開心,主管一來,都沉默不語,主管在那兒眼神斜視,抱著手站著看了好久才走。等主管走了,他們又開始聊天,只是主管來看見對面有兩個小男孩聊天,就衝上去大罵:“兩個**崽子,誰他媽叫你聊天的,再聊就給我滾蛋,這兒不缺人,想乾的非常多,還有沒安排上的。”
他兩就和主管說“我說話,但我也沒耽誤乾活,你憑什麽罵我”,主管一聽就用手指著那個男孩大罵:”你他媽的**崽子,再給我頂嘴就給我滾蛋,”那位兄弟聽了十分惱怒,用電風扇砸向了主管的腦袋,被砸得出血,他兩一腳把他踢倒,趁亂逃跑。小洛他們五人看著主管被打,好笑又解氣,這時主管站起來追,兩個小男孩已跑得好遠。
晚上,他們回宿舍的時候看見大約有二三十個學生,聽口音是甘肅的,他們也是被中介騙來的,於是其中一個人說,“這個廠就是個黑廠,每天都有人來,每天都有人走,宿舍一間房裡住十七八個人,連放東西的地方都沒有,洗澡還要跑到樓下去洗,每天吃的也不好,咱們還是回去吧,
”後面的人也很生氣的說,跑路吧,現在還來得及。小洛洗完澡上樓的時候,他看見,很多人提著行李下樓,而那幫人正是他們回宿舍遇見的甘肅學生。 他們五人每天都要在紙堆裡度過,每天在樓下將二十個機器裡紙的撕完,供給二樓,三樓折成完整的小紙盒,時不時會被主管蔣大勇吼,但還好,他們都堅持了五天,本來也想不乾的,但最終還是沒走。晚上下班,他們五人一起去廠外小吃街吃燒烤,喝著啤酒,非常高興。
回來的路上,他們看見大叔在吆喝著賣西瓜,他們買了幾個西瓜坐在路邊吃著,時不時還在唱著歌曲。周日,來了幾個雲南小夥,基本上在十六七歲,皮膚不一,有白的,有黑的,但都比較英俊,他們一來,小洛那兒的人乾的久的就調去二樓,三樓包裝紙盒以及拉車,運輸,蘇青和其他三人被分到機長那兒,幫機長看著機器,給機長打下手,江洛河則還在產出區,跟著年邁的胡大爺在哪兒帶著剛來的學生將紙盒多余的部分撕去,小洛做著都快打瞌睡了,他就和雲南的小夥聊起天來,說其實這兒還好,忙的時候很忙,但如果機器壞了料就少,就可以閑一會兒。
後來,小洛撕完紙,蔣大勇讓他負責拉車,將他們撕好的紙用叉車拉到二樓交給二樓的人折疊。他就拉一趟閑一會兒,因為隻負責拉車,他就要經過電梯,電梯裡有個凳子,於是小洛累的時候就在電梯裡的板凳上坐一會兒,只要將處理過的紙拉完,不堆他都可以慢慢拉。後來他拉得太快,蔣大勇就叫他回到產出區繼續撕紙,叫了雲南的王俊男拉。
外邊裝車的人少,忙的時候經常來他們產出區找人上車,那天快下班的時候,主管讓他加班,加班有工資的,他就去幹,一出門口,只見一輛長達幾十米的大車停在那兒,小洛差點嚇暈。他和他們爬上大車,其他幾個人個個身強體壯,只有他一人廋得像個猴似的,他在扛著大箱子的時候,蘇青打電話來給他說:“今天周日,我們都早下班了,你怎麽還沒來啊,今晚是咱們幾兄弟去外面玩的時候,你快來,我們等你,”小洛說:“今晚蔣大勇叫我加班,我還在上班,蘇大哥,你們去吧,我這忙,就掛了啊。”
他們幾個人分工乾活,兩個在上面將做好的月餅盒從上面丟在運輸管裡,兩個人在在下面將盒子弄到車上,四個人在車上擺放著箱子,江洛河與陶成龍在下面管口將上面的箱子一箱又一箱的丟在車上,一丟就是一個小時,拉車的負責人看他們全身是汗,就買西瓜和礦泉水給他們吃,吃完又繼續乾。三個小時手不停的搬著箱子,等車裝滿後,小洛的全身都酸痛,他看著夜空中的夜色,頓時心生淒涼。第二天他繼續跟著他們裝車,閑的時候就和他們聊天,聊完後才知道那兩個男孩是安徽與河南的,他倆說,他們今年高考,因為人非常多,取分線也高,落榜了就來到了工廠,整天乾活,晚上就睡覺,什麽也不想,倒也好。
蔣大勇看小洛很累就叫小洛回到原點和胡大爺繼續待在灰塵中,每次弄完紙盒都會有一大堆垃圾,他們把那個垃圾用手或者鐵釵弄到後面又繼續乾。小洛有一天乾著無聊就和胡大爺嘮嗑起來,才知道胡大爺是浙江溫州人,他說他六十了,有個女兒嫁在四川,家裡也不是很富裕,很難回來一次,於是他就來到這邊乾活,勉強度日,乾完今年他就回老家種點地養老。胡大爺雖然老,但乾活比年輕人還帶勁。中午去食堂吃飯,米飯隨加,但菜只能打一杓,一個星期吃一頓肉,也就是雞腿,小魚,紅燒肉,今天吃雞腿,大家一到飯點就直奔食堂。蘇放和其他四人就下來叫小洛,打完下班卡去食堂,食堂裡的人已經排到外面,排得好長。
工廠離食堂和宿舍都很近,蘇青他們吃完就回宿舍睡半個小時就回到廠裡上班,每天乾著活,時間也過得快,馬上都一個月了。這時是工廠最忙的時候,廠長和主管說,學生們要開學了,這批訂單必須在學生走之前乾完,不然就這剩下幾個阿姨和大叔,就難幹了。之後蔣大勇就排了白夜班,兩班倒,小洛就排到了夜班,但夜班人少,工作也還不錯,他就與河南的徐春雷一個組,剛開始,他兩一起撕,兩個人乾著乾著就睡在了紙堆上,二樓的主管王大姐下來要貨,看見他倆睡著就輕輕把他倆喊醒並說:“孩子幸虧是我看到了,要是你們主管看到,他肯定要趕你們走還扣你倆工資,你倆別睡了,快將手裡的活弄完,送到二樓,二樓在等著貨做,我先將你倆弄好的送上去,你倆快弄,弄完送上來。”
忙了一周,也快趕完了,其他人調到白班,晚上就江洛河與徐春雷,今晚總共六堆紙殼,每堆大概有兩千張,徐春雷就說“咱倆分開乾,你三堆,我三堆,我們搞完就休息”。搞到晚上十一點半,兩人都搞了一堆,就去吃飯,老板說夏天太熱,白班有雪糕吃,你們夜班也有,都有份。
於是他倆吃完飯就拿著雪糕到電風扇那兒吃,吃完繼續乾活,另一堆乾到一半,徐春雷就想歇會兒,但江洛河怕二樓來催貨,就讓他先找個角落睡一覺,待會兒在來,他看著。
徐春雷睡完後,他看見小洛只有半堆了,馬上乾完,他就叫小洛幫他乾,小洛說:“我也困了,我乾完我就走,”結果徐春雷過來恐嚇他,你不乾我就告訴主管你偷懶,小洛繼續說:你告呀,你還去睡覺了,剛剛我去上廁所看見你睡得好香的樣子正好拍了照,你要是說我,我也說你,”徐春雷就過來拉著小洛的衣領,想打又不敢打,隻好松手。但小洛看他還有很多就過來幫他乾,乾到早上五點半全乾完了,他們的產量乾完,可以回宿舍,可以休息,早上打完下班卡就行。
在工廠是沒有輕松的,第二天開會就說取消夜班,並且開始清人,主管看誰不舒服就叫誰去人事部離職,或者重新去二樓三樓接著做包裝,平時主管看小洛很廋,一看就弱不禁風,就經常為難他,不是叫他加班,就是叫他上夜班,所以被叫去人事部的有三十個人,小洛和人事部的張大姐說,“他一起來的朋友還沒走,現在學校也還沒開學,能不能在讓他在上半個月的班”,張大姐說“你這弱小又白淨的書生能在這個廠乾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其他人還巴不得趕緊被辭拿了工資就走,你倒好,還想上班,不過你別急,二樓還很忙,他們的月餅盒的訂單量還很多,我把你安排到那兒去。”就這樣小洛去了二樓,但還是沒和他們在一個崗位,不過上下班都一起,也還可以,他們堅持不住了就互相加油,有困難互相幫助,倒也很快樂。
江洛河在二樓就成了那兒需要他就去那兒,崗位不固定,那裡忙他就去那兒幫忙,從給凳子上螺絲到用漿糊紙,從流水線折著傳送帶上出來的紙盒到坐在機器前壓紙,從拉貨到組裝紙盒,……。他到二樓才發現,二樓的工作不累,但折紙比較麻煩,但只要阿姨教一次,他就會,二樓基本上都是學生,有大學生來打暑假工的,有學校裡安排中專生,技校來實習的,大多來自雲南,山東,河南,貴州,甘肅,連雲港。
這些學生每天乾活有的一句話也不說,有的就經常微笑。總有開心的總有不開心的。小洛二樓的所有地方他都去過,他每去一處都需要和別人交流,於是他就認識了很多人, 但也只是上班能見,下班就全回宿舍休息了。
經過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也快開學了,合同也剛好到,小洛他們五人就收拾行李,去小吃街在吃一次燒烤就一起去地鐵站,在市裡找了一間 150 的房子,五個人把行李放下,就去秦淮河,中山陵,夫子廟遊玩。他們看見好吃的好玩的都沒有去買,而是窮遊,只看風景,他們走到秦淮河畔,何文俊說“我在工廠折紙盒的時候每天都在想著逃離,每天都在忙碌之中度過,好想快點兒結束這個暑假,要是沒有你們,我估計早走了,不過我還挺懷念那個地方的,晚上和你們去路燈下,小吃街,買著大爺的西瓜邊吃邊唱,還有和我一起工作的那個女孩,我卻很不舍,”劉文韜說“大家都一樣,但我們能認識就很好,我在校沒有一個朋友,好像我就只有你們,但緣淺不能在一個學校,如果我在學校裡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該多好”;江洛河說:“我和你一樣,但你有了我們,我們都是朋友,以後經常聯系;”馬家洛說“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我們都是獨特的人,行我所行,做我所做,每天都去找有意義的事做,你就不會孤獨;”蘇青說“你們說的都對,不過人生行色匆匆,背影朦朧,相識也是一場緣份,只要我們記得這段美好的回憶,也不往我們的相識。”
說完,大家將手裡的二鍋頭一飲而盡。晚上回到住處,因車票時間不一樣,但都是去南京站,所以一起坐地鐵到達南京站,大家相互說著“江湖再見,後悔有期,朋友珍重,”就各自奔向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