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逐漸遠去,亦如其父當時,殷茵蹲在門口守了許久,也不見其回來。小姑娘難過死了,午時那會兒一家人還聚在一起為大哥慶生,轉過眼,大哥就離開了。
原本如獲至寶的玉佩已經被扔在地上,她以為,沒有這枚玉佩的話,或許大哥就不會走了。她驀地有些埋怨二哥,若不是二哥把玉佩給她,就沒有這些事了。小孩子本就是不講道理的,殷念也沒有辦法,他只能默默地坐在小妹旁邊,陪著她。
殷銘年歲尚小,獨自騎不了馬,一路上,都是陳志帶著他。閑聊時,殷銘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陳志本是老爹座下的一名參將,這次被外派,除了返京匯報戰事以外,主要就是為了丹陽。他當然是知道丹陽有著什麽。他不由得緊了緊懷中的信,那是長安的兄長寄回來的。
“陳叔,還有多遠?”殷銘好奇地問道。二人一路跋山涉水,從揚州離開已有兩日,卻遲遲不見丹陽的蹤影。
“公子,咱們還需翻過這座山,才算是入得丹陽郡。”陳志遙指群山,馬鞭一甩。
“駕~”
馬蹄飛快地踩過泥地,掀起一片塵土,清脆地噠噠聲,響在耳邊,看著兩旁的樹木一閃而過,殷銘心中很是期待。
翻山越嶺,兩人一馬,在夕陽中追逐著落日,漸漸的,殷銘已經能看到不遠處的嫋嫋炊煙。
“公子,快到了!”陳志低下頭,對著殷銘說道。
“再快些,再快些。”殷銘輕聲呢喃道。
再穿過一片叢林,一座軍營浮現眼前。營地門口是一條蜿蜒的小河,河流繞著軍營,圍城了一個圈。高高的吊橋下,擺著幾架拒馬,還有兩座哨塔拱衛著大門。
殷銘二人還未靠近,哨塔上的斥候便已經發現了他們。
“來者止步!”長長的一聲喊叫。
“籲~”陳志拉韁勒馬,高聲喊道,“我乃驃騎將軍座下參將陳志,軍令在身,請速開營門。!”
“可有將軍信物?”斥候並不敢輕易放人。
“媽了巴子,你新來的吧?陳爺我都不認識,叫胡老匹夫給老子滾出來!”
“找死,竟敢公然侮辱大統領名諱。”斥候聞言大怒,箭矢搭在弦上,已拉滿了弓。
陳志也毫不露怯,輕蔑一笑,說道:“小子,夠膽的,你就放箭,陳爺若是皺一下眉頭,那便是你養的!”
斥候受不得激,手指一松,箭朝著陳志的眉心就飛了過來,速度極快。陳志不慌不忙,抬起右手,輕輕一握,羽箭陷在他的手心,再不能寸進,收不住力道的尾羽在空中搖晃著。他正想再說些什麽,營門卻是突然掉下,從裡面走出了一個足有八尺高的老漢。
“陳參將,多年不見,還是這麽暴脾氣。”老漢輕輕地說道,雖在軍營中,他卻身著一身長衫,儒雅的樣子,沒有半點軍人氣質。
“胡大統領,你帶著丹陽鐵軍自打回了老家,在沒打過仗。陳爺可是為你好,替你試試手下的功夫,莫要冤枉好人。”陳志胡攪蠻纏道。
“功夫好不好,打不打得仗,你這一試就能試出來?真是不知羞,堂堂參將,神通二重天的高手,欺負一個小孩子,真是當我丹陽鐵軍無人乎?”老漢雙目一瞪,磅礴的氣勢陡然間覆蓋了營門口的空間,殷銘被壓地說不出話。
陳志臉色也有些難看,他注意到殷銘有些承受不住,趕緊運起玄功抵擋,明明是一片沉寂地場地,殷銘卻感覺到有電光火石閃過。
良久,老漢自覺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冷哼一聲,撤了氣力,問道:“說吧,你陳參將不在西涼陪著將軍,來我丹陽作甚?”
陳志猛地一呼氣,調理了片刻才答道:“將軍有令,丹陽鐵軍,即日開拔,目標,欽州。”
誰料老漢只是一聲輕笑,問道:“將軍有令?將軍不曾傳信與我,莫非是你陳參將假傳軍令?”
陳志臉色大變,怒罵道:“老匹夫,休要辱我。”
老漢淡然道:“辱你又如何?怎麽,陳參將想要見識見識我丹陽鐵軍的厲害不成?”
陳志也是火爆性子,當即就抽出腰間的長劍,大喊道:“陳某長劍久不出鞘,倒正想瞧瞧鐵軍的威風!”
殷銘看著一言不合又要開打的二人,內心也是焦急,忽然想到娘親的話,他往前邁出一步,走到了陳志身前。
“見過大統領。”殷銘雙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傾。
老漢眯眼看著他,問道:“老朽上了年紀,卻還記事,自覺未曾見過公子, 敢問公子名諱?”
殷銘抬起頭,直視著老漢的雙眼,輕聲說道:“小子姓殷,大統領若是不嫌棄,喚我阿銘便是,在家中,爹也這樣叫我。”
老漢眼神閃過一絲驚懼,連忙拜倒。
“丹陽鐵軍大統領,胡琦,見過大公子。”
殷銘趕緊上前兩步,伸手扶起老漢,說道:“大統領快快請起,如此大禮,真是折煞小子了。”
陳志卻是在一旁瞧著熱鬧,長劍已經歸鞘,被他抱在懷中,他打趣道:“公子,莫要給這老匹夫面子,讓他跪著便是。”
殷銘一回頭,白了他一眼,說道:“陳叔,休要胡言。”
陳志適可而止地閉上了嘴。
老漢站起身子,再次抱拳拱手道:“老眼昏花,竟不知是大公子當面,還請公子責罰。”
殷銘接著又是一頓勸,好不容易等到老漢平靜下來,陳志有耐不住寂寞地說道:“老匹夫,可還要軍令?”
老漢急忙擺手,說道:“大公子就是軍令。”
“那還不帶我們進去?”陳志斜著眼睛瞄他。
“是極,是極,公子快快請進。”
直到這會兒,殷銘才算是真正到了丹陽。
殷府中,殷茵從大哥離開後,再沒有來騷擾過二哥。殷念也是難得的偷得浮生兩日閑,他隻當是小孩心性,過一段時間就好,剛巧趁著空,翻一翻那個男人送的書。
殷念手捧著書,再翻開到扉頁,那段話,那行字,還印在那兒。
“亥上書山路,稷下通學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