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乾天東域,已經入秋了。雍州道上來往的商隊也越來越多,得益於前幾日忠武侯在大漠的血腥手段,長城以南都沒有了匈奴的蹤跡。官道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楓樹,一陣微風掃過,卷起片片落黃。
李昊軒看著這樣的場景,詩興大發。
“蕭蕭遠樹流林外,一半秋山帶夕陽!”
只可惜,才剛剛一個月的他,並不能說話,所以......
“哇~”
“誒喲,這娃子怎地突然又哭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傳來。
李昊軒一回頭,終是面對了現實。一個月大的小奶娃,哪能念詩呢?
“孩他娘,我說,這娃子是不是餓了?要不,你給喂點奶?”坐在婦女身側的男人說道。
“要死啦!這車來車往的,都是人,若是被旁人瞧了去,我還活不活?”婦女有些生氣,拿手拍打了一下男人的肩。
“嗨,這不還有我在嘛,我幫你擋著點。”男人說話間,脫下了棉衣,遮在婦女身前。婦女有些無奈,也不忍再看懷中嬰兒繼續苦惱,隻得敞開外衣,喂起了奶。
“也不知道這苦命的娃子是哪家的,爹娘居然這麽狠心,剛出生的一個小不點就被仍在荒郊野外的,若不是我們剛好路過,說不定就被野狼叼走了。”女人一邊喂著,一邊說道。
“可不是嘛,也好在大官人心善,見他可憐就帶上了,不然,小命不保哦!”男人也應聲附和。
兩人聊著聊著就偏了話題,一會兒說到大官人是遠近聞名的善人,一會兒又和一個叫忠武侯的男人對比,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李昊軒喝著奶,心裡偷笑。再有名氣,那也得為權貴折腰。
看那孟嘗君,戰國四公子,門客三千,多麽的有名氣,甚至,做到了相國。後來還不是齊湣王嫁禍辭官,最後鬱鬱而終。不管什麽時候,都得是靠實力說話。李昊軒在心裡默默想到,打了個飽嗝兒。
他可不是這裡的原住民,他是穿越的,喜聞樂見的因助人為樂,而被搶劫犯一刀痛死了。是的,他是替別人死的。不過他可不是舍己為人,他衝上去,也只是因為犯人綁的那個人是他的親妹妹而已。雖然,她已經幾年沒有叫過自己哥哥了。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眼,李昊軒看見的是一個滿臉褶皺的老婦人,她正高興地對著床上躺著地豔麗女子報喜。
“公主殿下,生了,生了,是個公子!”
李昊軒開始還很高興,穿越就穿越吧,還能投胎到公主家,一輩子吃穿不愁,背靠皇家,一群狗腿子上門服務,多好啊,果然,投胎是門學問。
然而,他還沒高興多久,就被一雙厚重的手掌接過,感受著手掌的粗超和死繭,他肯定,這是一雙男人的手。他想要回頭看一眼,卻是根本使不上力。想了想,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父親,他也不掙扎,想要感受一下天倫之樂,沒想到眼前突然一黑,眩暈和失重感湧上頭頂。
等等,接生婆呢?床也沒有了,難到是瞬移。若不是兩肋的觸感還是那麽真實,他都以為自己又穿越了。眼前的一切景象都變了,古香古色的裝飾,紅木大床,全都沒有了,抬眼看到的只有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兒。
慢慢地,慢慢地,他閉上了眼,他困極了,頭也暈的很,乾脆睡一會兒吧。這樣想著,李昊軒閉上了眼,他感覺嘴裡被擠進來一顆‘糖果’,很甜,像他小時候從妹妹手裡騙得奶糖,軟軟的。等他再醒過來時,
發現自己應該是被放在了籃子裡,透過蓋子的縫隙,還能看到天空。這裡的天很藍,畢竟沒有工業汙染,雲兒一朵一朵的。身下可能墊的有棉布絲綢,絲毫感覺不到硌人。 他等啊等,等啊等,老是聽見身邊有人聲、有馬聲,他開始有些慌亂,他感覺到自己可能被拋棄了。好吧,地獄開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等等,心累身累就算了,不能餓著。於是,他開始了呼救。
然後,就是開頭這一幕了。一個好心的不知名的據說很有名氣的大善人聽見了他的‘慘叫’,把他帶上了馬車,又因為大善人是男人,實在無法滿足他的口腹之欲,隻好把他又扔給了府中同行的夫妻倆。
不一會兒,‘臨時奶媽’工作結束,把李昊軒送了回來,李昊軒感覺自己被一雙纖細的手臂攬過,鼻尖全是雅香,掃過馬車內豪華的裝飾,桌上擺滿的古籍,目光最終停留在了懷抱他的這個男人身上。
“喲,還挺帥,感覺能直接出道了。”李昊軒心裡胡思亂想著。
男人看著嬰兒黑溜溜的眼珠亂轉,心裡很是喜歡,伸出手捏了捏肉乎乎的小臉蛋兒,說道:“以後啊,就由我來陪著你,好嗎?”
輕輕點了點鼻尖,又突然笑出了聲。
“哎呀,你還是個奶孩子呢,又怎麽會說話,無妨,你也沒有哭鬧,說明你也是極歡喜的,那我就當你應下了。”
李昊軒也很懵,莫名其妙地,感覺要認個爹。好吧,看著男人的面前的楠木方桌,和身上的華貴服飾,感覺,也不錯。
就這樣,尚在繈褓中的李昊軒,稀裡糊塗的跟著商隊,從雍州出發,一路南下,到了江南揚州的吳郡境內,一路走走停停的,竟花費了大半個月時間。來到這個世界也有月余,李昊軒也明白了這個世界和地球不一樣,雖然看時代仿佛還在古代,人們都是長衫青衣,束冠搖扇,但是這裡還有很多非常事件。比如還在家中的那一次瞬移,比如大善人打坐時身上的白氣,再比如,他們路遇的猛虎,卻被侍衛一拳打爆了頭,再再比如現在,雖然是官道,但是萬裡長途,居然靠著馬車,半個月就趕到了!
種種的古怪給上輩子不過是一個普通大學生的李昊軒帶來的是強烈的危機感。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能指望一個奶孩子做什麽呢?
被男人抱下了車,李昊軒好奇地看著面前的大宅院,長長的高牆圍得四四方方,紅色的大門朝北,頭上掛著金匾,寫著‘殷府’兩個大字。走進門,是寬敞的大院,左右有兩個小涼亭,正對面的是正堂,看樣子,後面還有好大一片。
果真是個富貴人家,看來也不算虧的。李昊軒很滿意,不易察覺的點了點小腦袋。
二人還沒進門,門口等待多時的管家便拉著馬車帶著仆從,從偏門離開了。一陣清脆的童音由遠及近,從大院中飄蕩出來。
“爹,爹,您可回來了,娘天天欺負我,嗚哇~”
興許是好日子終於盼到了頭,男童人還沒出現,反倒是直接哭了起來。
李昊軒一回頭髮現男人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心頭一動,伸出小肉手幫他抹平。男人寬慰一笑,隨即走了進去。
甫一進門,就看到委委屈屈的小男孩兒正以淚洗面,哭哭啼啼,惹人心疼,男人也沒有把李昊軒放下,只是對著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君子之行己,期於必達,於己可以屈則屈,可以伸則伸。隻屈不伸,如何成大事?”
這句話李昊軒還是記得的,出自論語,教導人能屈能伸。但是用在這裡,是不是不太合適?
果然,話音剛落,一隻繡花鞋飛了過來, 破空聲快要震破李昊軒的耳膜。男人卻是漠然不動,突然一伸手,接住了鞋子。
“姓殷的,別以為看了兩天書就可以文鄒鄒的,狗屁不通!”亮麗的女聲傳來,李昊軒循聲望去,是一位宮裝女子,淺藍色的長裙裹身,外披白色紗衣,只露出潔白的脖頸,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余。紫色的發帶束起長長的青絲,插著一支金釵,垂落在身後,臉上略施粉黛,更增顏色。
若只看外表,這是一個很江南的溫婉女子,但是李昊軒通過剛剛的動作和語調就知道,這個女人,很爺們兒!
女人搖曳著細腰,緩緩走近,這才看到男人手上的幼童,臉色一變,大叫道:“你這是從哪裡抱回來的?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面跟別人好了?”
男人見狀趕緊解釋,慌亂的模樣讓李昊軒瞧了個新鮮,原來淡雅的他,也有搞不定的人和事,心裡偷偷笑著。
一通解釋過後,女子這才知道原委,立馬心疼的接過來,抱在自己懷中,輕輕的愛撫著。李昊軒隻感覺噴鼻的清香,和無比懷念的溫暖。
“小東西,以後我就是你的娘親了,要記住啊!”
果然,即便是再厚重的母性光輝也挽救不了這個女人身上的豪放氣概。不過,有人心疼的感覺,總是不壞的。
他對於親生父母稍微有些埋怨,不管是多嚴重的事情,也不能就這樣把他拋下吧,以後若是相見,一定要一個月不理他們!嗯,半個月吧,算了,就一天!
李昊軒在心裡對自己狠狠地發了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