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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虜恩仇記》第1章 風雲初起
  南宋,景定元年孟夏。

  紅日初升,襄陽城高大雄闊的北門,四乘高頭大馬並轡出城,在戍城士兵的注視下,沿著大道向北疾馳。

  四乘駿馬中,最右側一匹全身紅如赤炭,四腿修長,精壯異常,乃是一匹正值青春的小紅馬,該馬腳力最為雄健,昂首奔騰,很快便將其余三騎甩在身後。

  小紅馬上端坐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該少年十六七歲年紀,生得方面大耳,皮色粗黑,臉頰生滿了細毛,身穿一件赭紅錦袍,腰佩長劍。

  他一雙英姿勃發的大眼望著周圍景致,神色間充溢著興奮。

  該少年用手略微勒了一下絲韁,讓小紅馬放慢腳步,等候其余三騎駛近。

  其余三騎所乘之人均是男子,年齡也相仿,都是三十六七歲年紀。

  中間一名男子身穿紫袍,身材高瘦,面皮白淨,雙眉斜飛,背挎寶弓,端坐在一匹白馬上,目視前方,顯得氣宇軒昂,端嚴凝重。

  他見少年勒馬相待,微微笑道:“三弟,這匹小紅馬雖屬汗血馬和赤兔馬的雜交之物,但神駿絲毫不輸於汗血馬啊!”

  左邊男子衣飾修潔,長眉俊目,一襲白袍,風度翩翩,這時接過話茬道:“師父心疼汗血馬年齒已老,不舍牠長途跋涉。孰料牠所生小紅馬也是馬中神品,令人讚歎!”

  右側男子神情彪悍,滿臉嚴肅,聽了二人的議論,只是微微點頭道:“不錯。”

  少年見三人誇獎自己坐騎,心中甚是暢快,道:“這些年來,父親的紅馬和軍中名馬所產馬駒也有四五個,可惜神駿的也隻此一匹而已。”

  紫袍男子道:“想那汗血寶馬系西域異種,世所罕有。嶽父在斡難河畔能夠獲得此馬,實乃奇遇。我在斡難河畔生活多年,也未曾得遇一匹呢!”

  長眉俊目的男子拍了拍所乘駿馬道:“我的烏騅馬養膘日久,耶律兄的白龍駒也非凡品,今天我們就來賽一賽各人所乘之馬,以新野縣城為終點地,卻看這小紅馬能勝出多少?”說完,他又望了一眼神情彪悍的男子,算是一並征詢意見了。

  紫袍男子沉吟道:“出襄陽城時,嶽父嶽母曾經一再叮囑,因為三弟年幼,讓我們一路照顧好三弟,小紅馬馬快,別讓三弟跑丟了,出現什麽意外。”

  長眉男子道:“師弟從六歲開始習武,習練全真內功心法,現在他的內功功力和你我同時期相比,要強得多啦!師父師母研創了七怪拳法,比起我和大哥當初學習時,已經省卻了很多精力。他身上又穿有師母的軟蝟甲,只要不離開大道,我們隨後就會跟上,能出什麽事?更何況,嶽父十七八歲在江湖上行走時,功力估計還不及師弟罷!沒有江湖上的諸多歷練,哪有今天名震天下的郭大俠?”

  少年聽了,臉上不禁露出了躍躍欲試之色。

  紫袍男子繼續道:“北邊現在屬於蒙古人的天下,只怕不甚太平,出點亂子。”

  長眉男子不以為然道:“自從蒙古大汗蒙哥在襄陽城外身亡,忽必烈早已領兵北上,和阿裡不哥爭奪汗位去了。蒙軍高手悉數隨軍而去,現在,南陽郡所轄新野城已被我大宋乘勢奪回,能出什麽亂子?此去新野不過二百裡之遙,一個半時辰就可抵達,有何不可?”

  紫袍男子道:“好罷,修文兄!”

  繼而轉向少年道:“三弟,你一路隻可沿著大道行進,如果遇到岔路,要問明去新野的大路再走,不要偏離了方向,明白麽?”

  少年點了點頭。

  神情彪悍的男子望著少年,這時緩緩開口道:“師弟,你要記住,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煩,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你的馬快,他們追不上,記住了麽?”

  少年見他平時很難一開金口,現在卻如此細心地叮嚀自己,忙又鄭重地點點頭,回答二人道:“姊夫,大師兄,我記住了。”

  “好,我們在新野城南門外相聚。現在開始出發!”長眉男子意氣風發地喊了一聲,揚鞭催馬,向前衝去。

  少年見長眉男子衝在前面,不慌不忙地兩腿輕輕一磕飛虎韂,那小紅馬便四蹄蹬開,如飛般衝出,很快超出長眉男子,衝在了最前面。

  小紅馬仿佛知曉主人的心思,抖動馬鬃,越跑越快,越跑越歡,大道兩旁的樹木和莊稼如飛般向後倒退,一人一馬在紫袍男子等三人眼中逐漸變成了一團火焰,慢慢變小,最後終於在前方失去了影蹤。

  紫袍男子忙催動坐騎,甩動馬鞭,和另外兩人加速前行,追趕少年。

  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以白丁身份鎮守襄陽、名動神州的郭靖之子郭破虜。

  紫袍男子是郭靖的女婿,丐幫幫主耶律齊,形容彪悍和長眉俊目的男子則是郭靖的兩個徒弟,分別是武敦儒、武修文兄弟。

  只因耶律齊的師父老頑童周伯通百歲生日將至,郭靖派四人前往百花谷祝壽,一路上也有個相互照應。武敦儒兄弟則順便看望祖師一燈大師。

  至於郭靖黃蓉夫婦,自從華山拜祭洪七公回到襄陽之後,正在謀劃加固襄陽防守、操練兵馬,向朝廷建議乘蒙古之亂招兵買馬,北伐中原的計劃。

  他們秘密從丐幫弟子和軍中挑選精壯之士三百人,根據武學基礎,授以實戰武技,並從蒙古軍俘虜中挑選教官十人,對這些壯士進行蒙古語集中教授,半年內將讓他們分赴漠北、西域、中原、關東等地,刺探敵情,遙為內應,促進蒙古內亂加劇,為將來北伐打下基礎。

  公務如是繁忙,郭靖黃蓉夫婦自然不能親臨百花谷賀壽。

  郭破虜除去年和大姊郭芙、二姊郭襄去過一趟汾陽外,經年在父母身邊習文練武,早想出外闖蕩,再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這次得到父母允許前往百花谷祝壽,心情自是如同鳥兒出籠、野馬脫韁,不可抑製地喜悅,加之小紅馬神駿無匹,很快便超出耶律齊等人十余裡之遙。

  大戰初複,不時有三兩農夫從道旁走過,到田間地頭勞作。他們驚詫地望著一團紅光撲面而來,又迅速遠去,幾疑看花了眼,再揉揉眼睛,哪裡還有小紅馬的影子?

  郭破虜跑得正歡,遠遠見前面有一灰袍長發道人正騎馬前行,突然扭轉馬頭,駐立大道中央,向他遙遙招手。

  郭破虜吃了一驚,武敦儒師兄剛剛提醒別人找他麻煩的應對之策,轉瞬間,找他麻煩的人就出現在眼前。

  他想起母親黃蓉平時的教導,道士、和尚、單身行走的女子往往有驚人的藝業,將來如果在道上遇到,不能輕忽。

  黃蓉之語是江湖經驗之談,除了上述人員外,乞討的化子也在其中。不過,黃蓉作為丐幫前任幫主,郭破虜接觸丐幫人員較多,反而不需要對此項再作出解釋。

  現在,一位素不相識的道士無緣無故突然攔住去路,能有何好事?何況,自己要和三位兄長比試坐騎腳力,更不能輕易耽擱。

  於是,郭破虜更不答話,稍微抖動韁繩,朝著道士右側方向的空位直衝而去。

  那道士三四十歲年紀,瘦骨崚嶒,面皮發黑,身材高長。

  見郭破虜即將從身邊衝過,忽然怪笑一聲,長身而起,身體如同一杆鐵杵般筆直,從馬背上彈起,向著郭破虜背上砸來。

  郭破虜武學根基扎實,常年和耶律齊、武氏兄弟以及丐幫中高手拆招,不可謂見識不廣,但如同這道士使用身體當做兵器砸來的,還是生平僅見,心中不由一震。

  看著道士長發在空中飄動的身影,以及他尚未張開的雙臂,郭破虜已經趕到一股沉重的氣流向自己的背部壓來,他深知遇到了高手,不敢怠慢,左手拔出所佩寶劍,在身旁舞出道道寒光,不求傷敵,但求護住周身不受侵犯。

  “好心腸,好手段!”道士喝道。

  道士本意趁對方拔劍刺向自己時,瞅準空隙使出神通將其手中長劍奪下或彈飛。

  孰料少年不肯無故將劍砍向自己身體,卻舞出了無比炫目的劍花,頗有名家風范,強行出手可能遭致受傷之後果,隻好大喝一聲,將身體直墮而下,伸掌向小紅馬馬尾抓去。

  同時“嘶”地吹了一聲口哨,懷中飛出一物,快速無倫地射向郭破虜持劍的肩部。

  郭破虜見該物來勢甚急,急忙舉劍擋格。

  眼看寶劍要戳到該物事,該物事竟然在空中一個翻身,輕靈地避開寶劍光芒,道士高喝一聲“著!”那物事直接竄進郭破虜懷中。

  郭破虜這時才看清原來是一隻灰色的小鼠,一張嘴咬在了自己胸口上,不由失色驚叫。

  他閑時和父母聊天獲悉,毒蛇、毒鼠、毒貂等物皆為林中精靈,此類物種中出類拔萃者生有異稟,以各種毒物為食,本身毒性很大,一旦為惡人所用,危害甚巨。所以,深恐小灰鼠體內含有巨毒,使自己中毒暈厥。

  道士正以為得計,卻看到小灰鼠吱吱慘叫,從少年懷中掉了下來,伏在地上不住抽搐,嘴中有血跡流出。而小紅馬突然騰空而起,長聲嘶鳴,向前竄去,他那自以為必中的一抓,竟然也撲了個空。

  眼看少年絕塵而去,道士滿臉不可思議地搖頭長歎,俯身查看小灰鼠傷勢。

  郭破虜跑出數十丈外,才想起身上穿有母親黃蓉給他準備的軟蝟甲,那小灰鼠剛才張嘴咬在了軟蝟甲上,方使自己不致受傷,躲過一劫,不由暗叫一聲慚愧,又後悔當時為何沒有發射太師父柯鎮惡相贈的毒蒺藜打那道士。

  忽然想到武氏兄弟和姐夫耶律齊也將遇到該道士,考慮要不要回去示警。

  轉念一想,他們武學修為均高出自己甚多,道士絕討不了好去,即使發生爭鬥不敵,也要在數十招之後。那時,後面趕來的同伴,定會相助。

  而貿然回去,道士有了防備,可能遭其毒手,反而需要三位兄長搭救,回不如不回。

  想到這裡,他才繼續縱馬前行。

  又天馬行空地行了二三十裡,見眼前景物繁盛, 花開似錦,柳碧如玉,剛才的不快漸漸淡去。

  行過一座人煙輻輳的小鎮,稍事歇息,人馬均喝飽了水,又繼續向前飛奔。

  回望小鎮人流,郭破虜不僅感歎國家的重要,只因為國家收復了新野失地,這裡的人們本來處在蒙古鐵蹄的統治之下,民不聊生,四散逃命,僅僅半年多的時間,就重新恢復了興旺之貌,個個臉上露出了希望的光澤。

  一念及此,他不禁為父親郭靖保家衛國的大俠氣概由衷自豪,正是有了以父親為首的一批武林豪傑,與軍隊同甘共苦,舍生忘死,誓死保衛襄陽,才阻擋住蒙古鐵騎的南下,使大宋子民不再遭受蒙古軍隊摧殘,贏得休養生息良機。

  這次父母向朝廷提出征兵和北伐的計劃,如果朝廷恩準,父親甚至做好了擔任朝廷武職的準備,甘受朝廷驅使,只為了“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錚錚胸懷。

  一股沛然之氣從心底升騰,郭破虜也感受到了將要擔任的職責和使命,只有奮發努力,才能不負父母之願,家國之望。

  又行了十余裡,地勢漸陡,面前聳立一座山谷,人煙稀少,道路崎嶇難行。小紅馬速度絲毫不減,直衝過去。

  驀地,左前方高崗一片樹林中隱隱傳來喊殺之聲,他忙仔細聆聽,又隱約聽到婦女兒童淒厲哭喊聲,令他大為詫異。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宋的疆土裡,誰會如此喪盡天良,在對婦孺兒童動手?

  雖然孤身一人,暫時缺乏幫手,碰到像剛才道士之類的高手還將不敵,他仍然毫不猶豫地縱馬向林中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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