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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戴花君莫悲》第4章 舉止怪異的少年
  晚風穿過牆柱與鐵網,透過柵欄,循環在整個足球場兼跑道的上空。

  即使身處這種安逸的生活,也不能停止鍛煉體能,這是蘇棠為自己設置的每日任務,因此,無論平日的上課再勞累,每天晚上,她也都會換上過膝長裙,出現在宿舍門口的操場之中。

  身軀穿越夏日的炎熱,任憑強風拂過臉龐,當汗水浸濕後背襯衣之時,蘇棠才會在緊促的呼吸中,感受到存在的感覺。

  已經數不清這是來到這裡的第十幾天了,在跑完第十七圈時,當汗水濕潤了額前的頭髮,她才心滿意足地躺倒了足球場的草坪上,望著天上稀少的星星發呆,雙眼緊閉著感受塵世萬物的氣息,再剩下的,便就是不時看看手機通訊錄上天使灰色的頭像是否有跳動。

  以手做枕,蘇棠側身臥了過去,卻亦是在此刻,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的古怪男生。

  此時,那個男生正坐在足球場的邊緣,他手中握著畫板,身上的口袋中擺放著顏料,一邊畫著畫,不時也會如同尋找靈感一般,抬頭凝望星空。

  “第一次,看見這樣子的他呢。”蘇棠用手遮住著臉龐,透過手指的縫隙凝視著他,仿佛自我認為著只要這麽做就不會被發現。

  “什麽嗎,安靜起來,還是挺可愛的嘛。”蘇棠小心地於內心評價起來。

  “他究竟是在畫什麽呢,有點好奇..”這般想著,蘇棠用雙臂撐起身子,妄圖遠距離窺探一番,但想不到,就在她剛要看到之時,一個足球突然飛了過來,橫在她們兩人的中心處,亦正好卡住了蘇棠對他手中畫板的死角。

  “喂,那邊正畫畫的同學,麻煩幫忙把球踢過來。”穿著七號球衣的暖紅色短發男生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請求著那個怪男生。

  聽到別人的話語,怪男生先是愣了愣,他先是扭了扭身子,像是開啟了身體內卡殼的齒輪,旋即,在足球隊隊員“麻煩,動動腳”的再三招呼下,他才冷笑著扭過頭,露出一份陰怖的臉色。

  那是一種任誰看了都會不舒服的表情。

  蘇棠越發感到曼妙,而下一秒,令她意想不到的戲劇性一幕出現了。

  她只見那個怪男生站起身,像是先蓄力了一會,轉而卻一腳直接將那個足球踩爆。

  強大的爆炸聲,使得那個怪男人一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眾人紛紛將視線轉移過來,望向了這個狂妄自大的怪男生,以及糗到極點的足球隊成員。

  甚至就連見過不少荒唐事情的蘇棠,此刻亦是吃驚地坐了起來,但不同的是,首先令蘇棠感到震撼的並非是他怪異的行為,而是他這過於離譜的力氣。

  隨後,他此刻又面無表情地搖起手,滿臉一副憋笑的表情,眼神卻是完全一副完全相反的哀傷。

  但甚至還沒等他說出話,類似於足球隊領隊的一個人,便瞬間從人堆中衝了出來,一個助力跑,將怪男生踹出一米多遠。

  怪男生緊緊握著手中的畫板,以至於他手中的畫在從草坪邊緣滑到橡膠跑道的過程中被摩擦力撕裂成碎條。

  可這還並沒有結束,緊接著,又有人跟著走上來,像他之前踩爆足球一樣,一腳將帶尖的足球鞋踏入了他的太陽穴上。

  他蜷縮在一旁大笑起來,鮮血亦是從臉上的孔洞之中流了出來。

  包括蘇棠,沒有人敢上前阻攔,但好在足球隊裡,一位相對文雅的眼鏡男,製止了他夥伴們繼續的施暴,

拉著他們離開了這裡。  或許是都親眼目睹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所以,在場的眾人不禁都覺得這件事情是由那個古怪的男人引起,自然而然地,可能是因為害怕那個怪男人,又可能是本就覺得他不值得可憐,停住腳步的行人恢復了原來的走動,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陸續地從出口離開了這裡。

  更甚者,在場之中,有人直接將這個場面錄製了下來,發布到了短視頻平台上。

  蘇棠最不喜歡的職業便是醫生和警察,因為那是距離她最遙遠的東西,但盡管如此,她還是打通了救護車的電話。

  她本欲就此離開,但當看到他扭曲的笑臉上不住流出的眼淚時,兒時被人一腳踹下汽車,自此她開始無依無靠的流浪生活的記憶便一幕一幕浮現在她的眼前。

  最終,蘇棠還是撿起了那副碎裂的圖畫,走向了那個怪異的男人。

  蘇棠不像普通人,她的身體亦是被兩份神識不同程度強化過的產物,就算被突然襲擊,她也能做到隨機應付。

  也是如此想著,蘇棠小心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但再次出乎蘇棠意料的是,當怪男生看到她,他竟然將雙手捂住了臉龐,並將指甲深深地刺入臉部的肌膚中,仿佛是在用此克制著自己的暴走,直到鮮血從他臉上不停的溢出,蘇棠才聽到了他低聲的啜泣。

  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我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請原諒我..

  聽著耳邊含淚的語調,蘇棠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她卻似乎能明白這種感覺,她知道,他現在一定很痛苦,也一定,很想能有個可以依靠的人。

  “沒事的,已經沒事了。”

  蘇棠蹲下身子,小心地握住了他滿是泥濘的手。

  但就在接觸的一瞬間,蘇棠卻忽然間感受到了一股微電流遍及全身的感覺,像是某個連鎖的機關被打開,她右半具身體上的神授紋路忽然出現在皮膚之上,極其微弱的紫色光芒點亮紋路,透過蘇棠白色的襯衫,在襯衫之上露出著顏色。

  與此同時,“分解”的力量被激活,再之後,仿佛是這份消去的能力,分解掉了男生體內的些許焦慮,些許負擔,他整個人可開始冷靜下來,慢慢進入了意識朦朧的狀態。

  過了許久,直到救護車一邊發出著令人緊張的鈴聲,一邊停在她們面前,待醫生親自下車之時,蘇棠才準備離去。

  可就在蘇棠欲要離開的時候,她想不到的是,那個男生,竟然再一次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沒有說什麽,但眼神中卻寫滿了渴望。

  蘇棠無奈地歎了口氣,卻並沒有推開那隻手,便以跟著照顧為由,隨醫生一同坐車去了醫院。

  救護車行駛在黑夜中,怪男生已在車廂的擔架中昏迷過去,蘇棠甩了甩被男生緊抓著的手,見甩不開,她才感到一陣好笑地,將視線轉移到車窗外燈紅酒綠的現代都市。

  到了醫院,花了好大功夫,蘇棠才將男生的手從自己的手腕上離開,隨後,護士才將男生推進了急診室中,並要求著蘇棠在門外的座椅上暫且等待。

  “唔..突然就變成親屬這樣的關系了。”

  望著手腕上的勒痕,蘇棠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聲,“是做了什麽噩夢嗎,對於救命的稻草,抓地這麽緊。”

  “還有,醫院裡的這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味道,真的是討厭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因為不用擔心著被人襲擊,耐不住寂寞,蘇棠亦是在苦等無果後,倚靠在牆上小憩起來。

  直到急診室的大門被打開,蘇棠才反應迅速地睜開了雙眼。

  醫生在門口傳來可以進去的指示,於此,她才邁著輕柔的步子,將半張臉探了進去。

  病房中,那個男生已是整個腦袋裹滿了白色的繃帶。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也已然冷靜下來,不再那麽偏激。

  醫生此刻退了出去,於是,整個病房,開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啊哈哈,你可是欠我一個大人情哦。”為了緩解尷尬,蘇棠開始聊起有的沒的。

  男生望了蘇棠一眼,什麽都沒有說。

  “那個,你不用擔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現在還疼嗎?不過你真的是很強壯呢..誒不是,我沒有嘲諷的意思,我..我只是..”

  “...”

  男生又望了蘇棠一眼,卻仍舊什麽都沒有說。

  蘇棠無計可施地低下了頭,卻又是在無意中發現,他竟然一直將那副撕碎的畫放在口袋裡帶了進來。

  將掉落在地上的畫卷碎片重新拚湊在一起,蘇棠兀然見又發覺,他畫的畫,竟頗有她之前在圖書館看到的名畫家畢加索的幾分風韻。

  畫紙上,他畫著一個天空繁星在下,大地溪流在上的世界,而畫中的主人公,則是站在繁星中,正用著倒映在地面上的溪流陰影,洗濯這漂亮的星辰。

  “很有風格的畫呀,它有名字嗎..誒好像背面還有幾個字..扭曲的..世界,難道這是他的名字嗎?”蘇棠臉上流露出一絲驚訝,又再一次主動地問向那個怪男生。

  男生一直沒說話,但並非是冷漠,而是寫在臉上的另一份不安與恐懼。

  許久,他才望著自己的腿,慢慢啟齒道, “當握住你手的時候,很舒服,好像..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好多。”

  而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卻是使得蘇棠一陣臉紅,但於隱約之中,蘇棠開始意識到,可能真如她所預料的一樣,她的“分解”能力緩和他的異樣。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蘇棠望著滿臉無神的男生,下意識又不禁開始幻想,難道,他就是那名覺醒了末那識的少年?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難不成他是被末那識反噬了嗎?

  因為駕馭不了這股強大的力量嗎?

  可是,天使曾經說過,人類在注射神感試劑之後,所覺醒的神感,正是一個人最需求的欲望無限擴大的產物,而神感,也是為了將使用者最弱小之處化作其最強大的力量才存在的。

  並且,天使也還說過,人類覺醒神識不僅沒有產生過使人致死的情況,甚至,理論上是連半點副作用都不會產生的才對。

  “難不成,是因為等級太高,產生了例外?”

  跳躍的思維從幻想國度轉移至現實,蘇棠晃了晃腦袋,望著眼前柔弱不堪的少年,這才意識到她將自己代入的太深了,事實上,明明自己就連他是否為那位被神授予未那識的少年都還不清楚。

  蘇棠有點搞不清自己做這些事情的動機了,她開始感到一陣頭痛。

  退出男生所在的房間,蘇棠才難受地閉上了雙眼,她用手撐著仿佛開始變重的腦袋,但一片漆黑的意識中,最先飛過去的,卻是一群無一完整的白鴿。

  隨後,便又是那個幾乎陌生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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