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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早已等不及上前觀賞，這四幅飛瀑圖仿佛一個模子裡印刻出來的，那瀑布落入潭中的角度，那崖上凸石的位置，甚至水流的湍急程度也相似。

　　而用於區分四季的便是其他景致的點綴和臨山君的落款，如早春圖上淺顯綠意和疏筆勾勒的蝴蝶、仲夏圖的紫花、秋分圖的落葉和冬至圖的白雪。筆墨不多，卻一目了然得將時節刻畫了進去。

　　一位藍色錦服商人手中舉著水晶磨製而成的鏡面仔細得將畫中的每一處看過，他拍著鏡片思索片刻，對錢方鏡欣然喊道，“我知道其中的秘密了。”

　　“聽聞臨山君曾有一位求而不得的紅顏知己，心灰意冷之下才孤坐山林每日以作畫解相思之苦。那這畫中藏著的就是臨山君對知己的傾述之言。你們看四幅畫作所增添的小景，潭上的粉色蝴蝶，山崖上的紫花，瀑布旁飄落的黃葉，天空中飛揚的雪花，這連起來就是四句情詩啊。”

　　商人閉著眼睛自信得吟道，“早春蝴蝶仲夏花，秋分落葉冬至雪，四季美景不如卿，化作飛瀑躍深潭。”

　　這是取了四幅不同之景，又將臨山君所題閑語，摘了第一幅的“四季美景春為先”中的“四季美景”，第二幅的“不如贈予卿”的“不如”“卿”，第三幅的“來年化作春泥”的“化作”，第四幅中的“冬雪飛瀑躍深潭”的後五字。

　　這文字扣的，書生也得佩服，真有幾人恍然大悟，覺他說得對極了。錢方鏡耐心聽他道完，笑語道，“若如公子所言將畫作題字拚湊成詩，是為贈於心悅之人，可臨山君先畫了仲夏和秋分圖送友人，最後畫的春分圖是他臨去之時才留於山野農夫報他埋首之恩。若農夫不識貨把畫當成柴火燒了，豈不是枉費了他一腔情義。”

　　“再說公子說的求而不得的知己，其實應是他早年病逝的妻子。他曾做的詩作、畫品每年都會燒於妻子，若這四幅畫也是贈於她的，早就化為灰燼，我們也無法欣賞到了。”

　　商人聽他一番分析，全然推翻了自己的說法，又無話可以辯解，只能遺憾作罷，自是與二寶無緣了。

　　翊心等人對書畫見之又少，本不想參與其內。可翊心坐於案上隨風飄來一陣奇怪香味，她似乎聞過，如青草蔥絨，又像樹皮乾澀。她起身上前，圍著飛瀑畫仔細聞了聞，確實是從紙上傳來。

　　方內戟站於她身旁說道，“小師妹是不是也聞見了，昨日那名帖上的氣味。匆匆一聞，我便覺得在哪裡看過對它的描寫。似草似木，似青似無，合虛山上，溝渠樹裡。出自《大荒東海全記》裡對溝渠樹的記載。”

　　翊心將兩者的氣味回想，果然一樣，方師兄的奇聞總算派上用場了，問道，“那師兄可看出畫作的門道了?”

　　方內戟眥目又細瞧了一遍，說道，“你可在這畫上看見名帖上的青絲細紋，臨山君所用的粗墨與石粉濃淡適宜，四季之景都不會用到深青色彩。你說這溝渠青絲藏在哪了呢?”

　　翊心思索道，“你剛才說道，它的特點，似青似無，莫不是用它所繪會隱為虛無?曾聞有人用牛乳書於紙上，待水乾字隱，再用火烤方才顯現。這溝渠樹墨可也如這般?”

　　方內戟摸著下巴，思索道，“很有可能。不如試試看。”只見他話落，真就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吹明後欲燒之驗證。

　　眾人見他想要縱火，大驚失色，這可是千萬金都買不到的絕品，這是哪裡來的莽夫，竟敢用明火照之。

　　柳晉孚就在方內戟身側，趕忙伸手拉住他。不知誰比他動作更快，擲了一粒石子就打落了火折子。

　　郾戠戈也上前攔住他，責道，“不可胡鬧。”

　　方內戟見自己被左拉又阻，圍於眾人怒目之下，甚是無辜得道，“我又不是要燒它們，只是用火烤顯形，手上穩得很，不會毀了名畫的。”

　　柳晉孚聽他辯解，倒松了手。確實有記載以火現形說法，現在沒有頭緒，不如讓他試試。道，“你可要仔細些。”

　　方內戟可是自小玩得手上功夫，眼力和謹慎是不輸於比他內力深厚許多的人。只見他一手揭起早春圖，一手用火折子隔著寸許細細烘烤。

　　隨著他火焰所過，肉眼可見一條條細如發絲的青線慢慢浮現。眾人都瞪大了眼睛，竟然真讓他蒙對了。這畫中之畫難道就是莊主說的玄機?

　　待一炷香的時間，方內戟便將一幅畫全都燒遍。 呈於眾人面前的貫穿整幅畫的曲線條紋，層層疊疊的沒有一條相交。

　　方內戟見方法有效，加快手上動作又將余下三幅深藏著的秘密通通展露。

　　懸掛著的四幅飛瀑圖各自繪有不同角度彎曲的線條，眾人橫著豎著打量，這莫非有何規律?真是撥開一層迷霧又出現一層。

　　2

　　不知何時，有一位頭戴帷帽的黑衣人藏於樓閣之上，將他們的作為收於眼裡。原來那人也用著溝渠墨，是以物思人嗎?還是希望有一天同樣使用溝渠墨的人將他所隱藏的秘密揭開?

　　數十年的日日對著瀑布描繪，你畫的當真是那方瀑布嗎?

　　亭中眾人繼續他們的解謎。

　　對肅國境內縣志地圖極為了解的黃仲雲，打量著飛瀑上的凸石，遠觀四畫線條好似沒有聯系，若將仲夏和秋分倒轉過來，每幅畫相互遮掩住一部分，那邊緣的線條仿佛便對上了。

　　黃仲雲大喜得揮手摘下四幅畫，遣人抬了兩張桌案拚起。將畫作按他的想法擺放在一起，那毫無規律的青絲相互串聯，竟形成一幅完整的圖案。

　　旁人大呼神奇，原來這畫是這般來看的。

　　柳晉孚看著上面的圓圈、曲線，凝眉問道，“這看著不像境內的山巒走勢，這其中的凸石也不像湖泊或者城池。”

　　黃仲雲笑道，“這圖畫得不是土上之城，而是海上之城。你們看這凸石像不像東海遠東的諸多小島，這線條則代表著海岸與水流的走勢。這四圖重合的黑點便是臨山君藏在畫中的神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