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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瀟瀟見福安號往著密布的黑色礁石而去，扯過跌落在地上的船老大，怒喊著，“還不快把航向轉回來，是要眼睜睜看著一船人陪葬嗎?”

　　船老大掙扎得扶著木柱，指著被搖得晃來晃去的船舵，顫著聲道，“轉軸被撞斷，船帆也吹爛了，這裡無法改變方向。得收了帆，下甲板讓船工伸長擼來變向。”

　　船老大望著艙外瓢潑的大雨，為難道，“但這浪太大了，人上甲板怕是沒走幾步就被甩下船了。”

　　翊心抽劍斬斷身上繩索，對眼睛不離司瀟瀟的方內戟道，“方師兄腳下功夫好，去中倉告知船工。待我落了船帆，傳聲於你，讓船工使力搖擼扭轉方向。”

　　船老大見還有掙得生機的可能，拉住方內戟，視死如歸道，“少俠，帶我下去，這偏轉多少得我瞧著才行。”

　　方內戟取了一段繩索捆住他的腰，笑著讓他寬心道，“船大哥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掉海喂魚的。”

　　郾戠戈等人囑咐兩人一定要小心，司瀟瀟見翊心和方內戟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糾結得道，“用不著你們送死，若不行便退回來。這船固底厚，被撞不一定會翻。”

　　方內戟對她燦然一笑，似說著憑我的本事，踏浪如履平地，不過是手到擒來的小事。

　　翊心倒是利落得當先踏出船艙，迎著撲面而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海水。

　　她右手緊握著龍鱗星宿劍鞘，任憑風雨澆透白袍。目露星光，雲紋靴尖輕點飛濺水滴，如步下生蓮，矯健得躍到搖擺不定的中桅杆下。

　　只見她運轉內力聚於雙足，雙臂展開，如走獨木般垂身踏至桅頂。自腰間抽出利劍，凌雪劍面映出天邊雷電，不及她眸中不動劍意。

　　揮出破光劍招，瞬息斬斷糾纏在頂端的粗繩，百斤重硬帆隨狂風飛向遠海。

　　解決這根，她旋身躍至右側桅頂，自上以落體之勢幾息間斬出十多劍，割斷束縛住的繩索，又一面帆落。

　　船身搖晃如催命，她屈膝枕著甲板滑向船尾，身側濺起尺高的水簾。攜著與天鬥與光陰鬥的傲然戰意，將數丈高的帆面自中一分為二。

　　借著桅上飄懸的繩索躍上船艉樓頂，將最後三面小帆欲斷未斷的束縛盡數破去。

　　淋著天與海的怒意，翊心宛如蒼穹下唯一不動搖的存在，任他風來雨襲全是虛無。

　　利劍入鞘，散去眼中蓬勃的劍意。翊心以內力傳聲甲板下等待之人，落帆傳聲如成一氣皆在十息內吐納完。

　　2

　　方內戟剛帶著船老大走到中倉中，就聽到翊心的訊號。他心急得一腳踏下木梯，未料到渾水漲勢甚快，已漫至他的腰腹。

　　船老大見水淹得長擼都看不見了，心道完了，面如死灰得癱坐在木梯上。

　　方內戟淌著水走向死攀著木樁避水的船工，心急如焚得對他們道，“船馬上要觸礁了，快過來搖擼。”

　　那些船工無能為力得道，“水位太高，已過中倉，沒辦法了。”

　　方內戟眼瞪通紅，嘶啞得吼道，“你們不求疏水，只會束手待斃，當然沒有辦法。都下來舀水，能少一點是一點。”

　　甲板上的那些人的命可全交在他手裡，他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做到，不能讓船上的一百多人死去，不能讓他的師兄師姐師妹死，不能讓她死。

　　早已放棄生意的船工們和船老大見那個少年拚著命忘我得一桶一桶往外倒著水，心裡有些動容。還有人在為他們浮遊般的生死在竭力，自己怎能不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想通了的船工陸續加入這場最後的徒勞，仿佛只有這般做了，真能將快到胸口的海水傾倒乾淨。

　　不停流入的海水，搖晃不住的船身，只露出腦袋苟延的人，這一切都在一點一滴的時光流逝中走向已知的結局。

　　看盡了狂風暴雨的人總希望在離開這個寒冷人世的時候能見到一絲曙光，方內戟也渴望著再見一面那張孤冷卻帶給他無限溫柔的臉。

　　在曾經也有一瞬瀕臨死亡，他卷曲著冰冷至極的瘦小身軀。對一個孩童來說，一個下雪的冬日，不進食水的饑渴感，都會無聲無息得奪走一個稚嫩的靈魂。

　　他緊貼著冰冷的巷牆，因為這是他不會被搶走的唯一依靠，是黑暗中唯一的實在。

　　直到有一絲特別的香味縈繞在他的身上，那人帶著紅彤彤的笑顏，遞過來的小手是照進他生命中最為燦爛的光亮。

　　“你在傻笑什麽，還不接過斧頭。”

　　那人的聲音真得如他所願出現了，睜開眼睛，司瀟瀟屈身站在樓梯上皺著眉看著他。

　　“你怎麽來了?這裡要被淹了，快回去。”

　　回過神來的方內戟欲推著不該出現在這的人離去，可惜他周身都是渾水壓得半分動不了。

　　司瀟瀟冷靜得命令道，“底倉的重物都去掉了，你拿斧頭劈開這層木板，引海水下流，這裡便會暫時不受水侵。方公子，眾人的性命都看你能不能破了這層阻礙。”

　　原來翊心與方內戟離開後，司瀟瀟想到中倉若入水過深，那人力變向便無法施展了。

　　這兩艘船是她依著古法親自命人一點一點還原的，尺寸、艙室甚至繩索的位置都印刻在她的腦海中。

　　估算著中倉的容量與他們遭受風雨後所歷時，大概還有一炷香的時間供她想出疏出進水的辦法。

　　腦中一圖一圖回想著福安號的打造圖。有了，司瀟瀟眸中一亮，大步邁向艙門。

　　錢方鏡見她似神志不清，拉住問道，“你要做什麽?”

　　司瀟瀟穩住心緒，冷靜回道，“這艘船留了二十五料(12.5噸)的壓倉，若去掉以中倉進水替之，即可以排水又不至於船輕浪翻。”

　　“底倉通道獨立中倉位於艉樓之下，我現在要去下面一層，將填艙的沙布袋搬出。”

　　柳晉孚等人覺得她的辦法有用，這一人之力怎快得過眾人之力。與她一道冒著風雨踢開下層的艙門，舉著劍逼著趙兆的家仆和他們一起將沙布袋搬出丟入海中。

　　方內戟握著冰冷的鐵斧卻覺得滾燙非常，是啊，都交在他手裡了。

　　他對著那人燦然一笑，深吸一口氣潛入浮動著雜物的海水中，掏空丹田逆著水力，一斧一斧得使勁砸著。

　　這大概是他將劍法運用得最順暢的時刻，數十斧下去總算出現一個掌寬的裂縫。他又使勁砸成井口大，艙內的海水流轉著渦旋急速得下退，整個船身瞬間一輕浮上些許。

　　船工們在浸泡中得到喘息，來不及慶賀就被方內戟催促得搖轉長擼。

　　劫後余生後的船工們格外賣力，在船老大的指揮下，扛著翻湧的海浪，逐漸向右偏轉。

　　船身擦著凸起的礁石駛出，慢慢渡過雙蛟島的鬼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