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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內戟運轉輕功在金陵城黑磚瓦上疾速飛躍,方才他見煙雲樓後院被采花賊踩踏過的屋簷上沾染了些許山林濕泥,泥質偏黑,殘留未完全腐敗的針狀葉子。
這金陵城地界唯西南微儀山北麓長有四季常綠的針葉林,可惡賊人的據點可能就在那。竟然將汙爪伸向他喜愛的女子,別怪他不留全屍。
秦淮河末段距微儀山不過五裡,半刻未過,方內戟在月下穿梭於巍然高聳的木林中,四顧尋找他心念的紫裙之人。前方落湖畔隱約有兵器碰撞的打鬥聲傳來,方內戟眉梢揚起,放慢步伐悄然靠近。
只見林間空地人影翻飛,仔細一瞧,是四人圍攻一人。那四人穿著紅、白、碧、黃四色豔麗衣衫,內力輕浮,一看就知不是正經門派出身,而那受困之人是一著黃方袍的年輕和尚,手中密不透風得揮舞著七尺長棍抵擋著四人的狠絕攻勢。
方內戟又環視一圈,面露喜色,小心避開幾人繞至湖邊石前,果然見一位紫衣靜躺的美麗女子,他壓低聲音道,“司姑娘莫要怕,我是來救你的,千萬不要出聲。這就為你解開穴道,得罪了。”
司瀟瀟忽被賊人拿住,心下早已心灰意冷,這身清白怕是難保了。忍得一路被賊人胡言調戲,又放於這詭異夜林,然後見四張色欲熏心的醜惡嘴臉圍著自己上下打量,她若有半分力氣便自我了結不受這等屈辱。後聽得一聲如鍾怒呵,有人與那四個賊人戰作一團,她方有種溺水得一喘息的慶幸感,盼那來人能打得過賊人,救自己脫離苦海。
這坐等右等,浮現在她臉前的卻是一張俊俏羞澀的面容,他眸中似喜似盼的神色很是有印象,仿佛在哪裡見過。只見他修指輕點兩下,解了司瀟瀟全身穴道,她頓覺衣下發燙,咬唇細聲道,“多謝少俠搭救。”
方內戟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出聲,緩步向後領她先行離開這處。繞至賊人無法瞧見的地方,對她慰道,“司姑娘安心躲於此處,我去助那小師父鏟除禍害。”司瀟瀟見他神態正然,柔聲道,“少俠千萬小心。”
方內戟燦然一笑,運功快速離開。這漆黑夜幕中獨留司瀟瀟神色複雜得望向身影消失之處。
待方內戟回到落湖林中,與同樣追擊而來的翊心碰了個正面,兩人悄聲伏於暗處觀前方激戰。
翊心問道,“方師兄可尋見司姑娘了?那大戰之人又是何方高人?”方內戟輕聲回道,“我已救出司姑娘留在安全之地,我觀那圍攻的人模樣打扮與江湖中唾罵的花月宮四大淫賊甚是相像。而使棍武僧該是出身法相寺,他使的是達摩堂取自經書金剛降服妖魔典故的降魔棍法。我見這位小師父雖受劍扇偷襲卻無礙,應練得無相功法之佛印金身。”
翊心急道,“小師父內力如此消耗,怕支撐不了多久,我去助他。”說罷抽劍攻向使劍的白衣賊人,方內戟也不甘於後,與使鐵掌的紅衣男子戰於一處。
小和尚永渡見有義士相幫,失了其他兩人的掣肘,他大喝一聲,棍棍生風直擊得使簫的碧衣賊人難以招架,另一邊舞扇的黃杉賊人見三哥不敵,自淫畫鐵扇中射出三枚塗有劇毒的細針,欲致他於死地。永渡一個板橋下腰,堪堪避過暗器,呵持道,“無恥小人,今日我便替佛祖降了你,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只見他左手持普渡佛印,口念佛語,眸中生光,方袍之下內力膨脹,無風卻獵獵作響。佛法無邊功法,法相寺八大內家功法中最為剛猛,練之者若無法控制體內罡氣,只會傷人傷己。永渡思及這四大淫賊所犯下的惡果,便是佛也會收了慈悲之意,通通送入修羅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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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花月宮四大弟子自許高雅,將梅蘭竹菊冠為四人之姓,老大愛穿如梅紅衣,名梅不寒;老二蘭不香長劍不離身,自稱白玉劍公子;老三竹不直,吹得一手豔曲生簫;老四菊不黃,四季不離鐵扇。四人狼狽為奸,數年間在淮洲犯下多起大案,不知禍害了多少無辜女子。
年前,他們突然對信佛女子起了興趣,覺那等女子以身侍佛太過可惜,四人誓要將她們從枯燥禁錮中解脫出來。故來到方洲千佛鎮,每日夜裡潛入芳齡女子閨房極盡汙辱。古來女子最重名節,尤其未出閣的女人失潔是萬萬傳揚的家醜,故被四賊禍害的幾家人敢怒不敢言,連官也不敢上報。
如此惡劣行徑已持續三日,風聲很快走露,縣衙在滿街貼了四大淫賊的畫像通緝,還夜夜巡邏擊鑼保衛鄰裡安寧,可惜並無用處,四人輕功高強,往往在衙役趕來之前便溜走了。
俞家女俞小安便是受害女子之一,自那事發生後,每日以淚洗面不敢出門見人。往日每月初一、十五娘兩會相伴去法相寺誦經祈福,今日在大雄殿值守的永渡只見得俞家夫人一人在佛像前半掩泣語,上前詢問道,“俞施主,為何小施主未陪你左右,可是染上什麽疾病?本寺慈海堂師叔醫術高明,可為小施主下山診治。”
俞夫人見永渡眉眼俱是慈悲之意,更覺難受,歎息著將近日鎮中發生的事一一告知他。永渡聞之大驚,勸慰她道,“施主放心,佛說過,善惡之報,如影隨形。那鎮中之惡總有懲罰,俞施主一家積善虔誠定有福報。”
送施主下山後,永渡趕忙將所獲之事向法相寺行明方丈稟明。著紫紅袈裟的行明,道我佛慈悲,遣達摩堂八弟子下山擒賊,永渡便為其一。
八人手執杖棍於夜裡守於房上高處,暗暗等賊人蹤跡出現。隻聞更聲過一,有黑影溜入一家院中,永渡隨即踏門而入,只見房中菊不黃面露淫笑,其下少女驚慌泣淚,衣衫凌亂。永渡大喝一聲,“賊人住手。”舉著黑木棍就向他的後背襲去。
菊不黃側身躲過,打開折扇與他鬥了幾個來回,見他功法深厚,若自己久戰必不敵,從腰間取出隨身攜帶的蒙汗藥撒向糾纏之人。永渡以為是何毒藥,連忙扯過榻上被褥以真氣相撐為兩人抵擋。待屋內無了動靜,永渡再尋菊不黃身影,已然逃之夭夭。
八人相聚,余下幾人都說未見另外幾人,這日只有一人作案。如此守護千佛鎮三日,都沒有賊人出沒的消息。想來懼怕法相寺僧人,逃離此地了。眾人回山複命,隻那永渡對方丈說道,“師父,不除惡人,弟子佛心不安,願下山去,不將四人擒拿歸案不回山。”行明方丈見其意已決,念佛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你既有執念放不下,便去世間掃清本心。”
永渡執棍下山去,一路或是向善人化緣或是借宿寺院,隻為追尋花月宮四人顯露之跡。說那四人也是囂張,專挑無宗門駐守的小城屢屢作案,永渡心裡焦急,奈何總是晚上一步。如此兜兜轉轉,入金陵地界,得知他們在微儀山落腳聞風趕去。
萬幸,這次賊人尚未得逞,他當即與他們戰至一處,誓要拿住他們。那梅不寒見永渡這番執著,取笑道,“小和尚,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死纏著一路從方洲追至淮洲,莫非我等兄弟寵愛的女子當中有你的相好?”永渡見他胡言,怒道,“你等罪大惡極,人人得而誅之。”
菊不黃哄騙道,“世人皆知佛祖慈悲,你何不放我等兄弟一馬。我等自會洗心革面,做一行善之人。”永渡自會分辨,呵道,“有人渡得,有人渡不得,你們履犯色罪,絲毫未有悔改之心,我是不會信你的巧言。”
四大淫賊見他頑固非常,也懶得戲弄他,師父馬上會出關,他們有了依仗便不怕那些名門俠客討伐,先殺了這小禿驢,再好好享用大城滋養出來的絕美佳人。
他們想得很美,奈何殺出了翊心等人。永渡運淳厚罡氣揮棍破開阻攔的純鐵寶扇,重重擊在菊不黃的長頸之上,只見他雙目瞪圓,脖子歪斜向一邊,渾身如軟泥一般倒在黃土之上。或許他未曾想過,自己會如此不堪一擊,也未曾預料到是這樣的死法。
另一邊翊心對上蘭不香,她沒有動用浮光劍法而是如星隕一般,攻勢洶湧引得蘭不香招式凌亂,只能舉劍相阻。可他的凡鐵怎抵得住翊心的名劍,數次相擊之下輕易斷成兩段,而他本人抓著胸前寒劍痛苦掙扎,抽劍而出,他倒在心血噴湧澆築的肮髒液泊中染汙了身上潔白無瑕額衣衫。
那圍攻永渡的竹不直眼見二哥和四弟慘狀殞命,心生退意欲逃命。可想殺他們不止眼前三人,還有追蹤而來的龍紋鉞、柳晉孚等人。只見寡言的單系矛,執七尺長劍如光照至挑飛他相擋的竹簫,劍影紛飛在他身上留下千百道傷痕。竹不直數息之後方感噬骨疼痛,捂著細長傷口痛呼不已。
而那梅不寒不愧為四人之首,那雙佩戴鐵紗的雙掌凝沉深厚,與方內戟纏鬥幾十個來回也未落得下分。望見兄弟三人兩死一傷,那重傷之人離死也沒幾步了。他心道,走為上計,殺弟之仇待尋得師父定要這群滿口俠義佛法之人生不如死。
抬掌擊向方內戟的要害,只見方內戟後撤幾步緩了攻勢,梅不寒冷笑得掏出一袋白色粉末, 以真氣擊碎如漫天白雨襲向眾人。遠處柳晉孚呼喊道,“是石灰,快捂住眼睛。”
眾人聞之以袖遮掩,待躲過之後已失了梅不寒的身影。此間隻余憤慨之人與地上二屍體一半屍,縱是林中山風一時也吹不散腥臭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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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內戟見條褸襤衫的竹不直尚有氣息,詢問青矢璿道,“師姐,這人該如何處置?”青矢璿凝眉道,“身負重傷,命不久矣。”倒是永渡執佛印道,“不若交於小僧帶去棲玄寺看守,那賊人之首逃脫後定會找花月老魔來報仇,引至偏外莫傷了無辜。”
康侯刀嫌棄得為其點穴止住血流,道,“他這樣子怕半路就一命嗚呼了。”永渡念了道佛語,為他輸了點內力護住心脈。他與康侯刀、龍紋鉞先行去棲玄寺,柳晉孚派兩名親衛守在此地,他親自去趟金陵太守府,將賊人之事告知。而翊心、青矢璿與方內戟護送被擒來的司瀟瀟回煙雲樓。
至司瀟瀟藏身之處,四下昏暗不見人影,方內戟有些急躁得呼喊,“司姑娘,司姑娘。”稍過幾息,自遠處樹後施施然走出紫裙女子,正是司瀟瀟,行禮道,“久未等少俠歸來,瀟瀟害怕便尋了處樹躲起來了。”
翊心見她發髻有些散亂,神態倒恢復了平常,若尋常女子遇匪人掠截大抵會受驚幾日,她確實與一般女子不同。
三人送司瀟瀟回樓後,方內戟借了筆墨書寫了一封信箋,準備交於守候在桃葉渡的葉翁轉送給師父和大師兄。做完此事,三人騎著司瀟瀟答謝的駿馬趕往棲玄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