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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碧落劍無吟》第16回 夜中無影非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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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吟自銀絲藏靑錢袋中取出五兩交於東方未明,兩人交談許久也未有人留意,茶樓繁鬧卻各有心思。

  打探完消息,無吟邊品著盞中澈黃茶湯,邊思索該如何去那聚財繡坊找尋阿蘭,是扮作商人進布,或夜裡偷溜進去打探,得讓裡木仔細盯好那馬有財,若敢動我南疆子民必得嘗嘗萬蠱噬心之痛。

  待無吟出神之際,有一白皙玉手伸向她擱於茶桌之上的翠綠玉笛,淺笑道,“姑娘這笛子好生精致,借我仔細瞧瞧唄。”無吟對周遭動靜甚是敏銳,她出聲之時便取回玉笛藏於腰間,冷然道,“非你之物,少碰為妙。”

  女子倒是不樂意,大步坐於無吟對面,巧笑道,“姑娘真是小氣,不看便不看。我趕路許久,見這茶樓生意不錯,進來歇腳,尋不見其他空桌便與姑娘湊合一會,可好?”無吟見她一身上好的紅綢錦服,腳上蹬著萬裡坊一等雲紋銀繡錦靴,腰間別著品相極佳玲瓏剔透的雕龍黃玉佩。雖言談舉止甚是粗魯,但容貌如芙蓉初暖、嬌俏欲滴,一瞧便非尋常人家出身,不去樓上空閑雅間非得擠這一方小桌,怕是別有用心。

  無吟落下幾枚銅錢,道,“我用過了,這桌便留於女俠享用。”說罷轉身離去。江晚歌一腳踏於凳上,見其疏遠之意甚是有趣,好一枝傲雪寒梅,冷得很。她身無銀兩,又渴又餓,見無吟並未動過的打鹵面,取了竹筷便劃拉灌入肚中,吃完後又不客氣得將壺中余茶喝盡。心中歎道,真是行走江湖不易,溫飽全靠伸手。也該讓那些富得流油的奸商施舍一二,江晚歌橫躺於長凳上,正好望見俊雅白袍的東方未明微笑得看著她。

  2

  白日間,無吟於人多繁雜的東市盯了許久。聚財繡坊所在長明巷正處東市中央,周遭遍布酒樓商鋪,往來人多,一日出入繡坊之人富商世家居多。馬有財體態富余,挺著宰相肚,頭戴折角巾,面上眼小嘴大伴兩撇八字小胡,客迎客往皆親自作揖相送,甚似戲文裡的醜角。

  無吟坐於繡坊正對酒樓窗邊,見其待人甚是不等,若客穿戴上品必巧舌兜售,若客身著布衣則不予理會,故市民百姓少有進其店者。

  裡木扮作來汲城采買的大商,聲稱要三十匹一等苗繡,問馬有財可有存貨?馬有財一見大生意上門笑得眼角眯起,道,“客人,你可來對地方了。洛河北岸哪家繡坊都沒我這貨匹多、品相好。您知曉納格寨白苗不?那可是肅國北方唯一有苗民居住的地界,我這的苗繡多出產那的繡娘,色彩繡功都是絕無僅有的。您是趕上好時候,前幾日我這剛來了位苗寨繡娘,賣於我二十匹,加上庫裡原有的剛好夠您的數。”

  裡木道,“馬老板,我得先驗驗貨。”馬有財見其神色平靜似未受自己言語所動,不愧是大城來的客商見識多、眼光高,故更加不遺余力得引裡木往後巷繡坊走去。

  過院中工坊側門,聞織機運作之音及女子交談之聲,馬有財見裡木對之有意,自腰間掏出串鑰匙開門,對他言道,“坊內現有四百張機子,日產十數匹。又有繡娘二十余人,多善汲城刺繡。客商所需的苗族繡娘昨日歸家去了,若您還要更多的貨,我便再去請那繡娘回來,不出一月就能出貨。”

  裡木聞其言,阿蘭便是他所口中的那名繡娘,也確實於昨日離開。是否當真離去?馬有財此人見利眼黑,若他覺阿蘭繡功不錯又不願支付工錢,扣押在此為其刺繡也難說也。需得將打探情況回稟聖女,交她定奪。

  裡木隨馬有財逛了一圈庫房,假意稱讚院中布景,引他帶自己四處閑賞,待日落時分方離去,約定明日巳時來此立契取貨。

  天幕初暗,無吟與裡木回至福如客棧,裡木將白日所見院落分布一一繪於紙上,指後院北側小門,道,“此門上鎖,應通往馬有財不能示於外人之地。若要夜探,可從東北矮牆入內,那裡地處偏僻,巡查較少。”

  無吟撫上冰涼玉笛,沉聲幾息,道,“入宅打探者不宜多,裡木與我同去,余下在牆外接應,若聞促笛之音方入內強奪。去休整一二,醜時出行。”眾人應下,各自散去。

  離行動尚有幾個時辰,無吟輕推木窗見小城夜景。汲城酒樓甚多,夜裡方是商客推杯換盞、爭取利益的好時候。近處樓間吆喝之聲不絕,大抵是某家曲院正上演精彩好戲。屋內昏暗,無吟並未點燈,許是燭火再明也照不見她所期盼之地,窗外月光再遠也掩不得其澄澈光華。

  又過一個時辰,巷間方安靜幾許。無吟坐於榻上閉目養神,忽聞得屋上幾聲微弱踩踏,心中好笑,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宵小來爬她的屋頭。扯被躺下,耳中傳來磚瓦輕挪之音,一股馨甜煙氣飄入屋內,無吟自是不懼怕任何毒煙迷藥,隻得配合來人假意昏迷。

  來人見屋內寂靜,呼吸平穩,應是得手了,故自屋簷翻越而下若野貓一般撚腳從半開木窗滑入。落地如輕燕無聲,來人目露精光,於黑暗中亦一清二楚得環顧房內布置。見木桌上有一青色包袱,輕步走至近前,伸出纖細玉指緩緩將其解開,只見其內不過一套衣衫幾瓶罐子甚是失望,好窮,比她也不逞多。

  轉身望向榻上之人,見無吟薄唇微閉,身上覆一夏被,雙臂放於被上,手中握著翠綠笛子暗顯瑩光。來人嘴角揚起,便是它了。躍至榻前,慢慢觸及玉笛,清冷滑膩、似玉非玉,果乃奇物。暗暗用力欲將其抽離,卻聞耳邊蠱惑冷語,“想要嗎?”自是想要,張口便道,“自然……”她尚未語畢,便覺渾身毛孔顫栗危意大振,不好,幾個翻身逃竄與無吟之間空出數米間隙。

  夜眼所及一群密黑蟲子自地上、桌上、牆上向其不斷逼近,頓覺身麻汗淋,她平生最怕蜘蛛、蜈蚣等長有多足的動物,顫巍巍得道,“姑娘饒命,快將它們召回,我此行並非行竊,隻想問姑娘幾句話,用,用不著放這些怪蟲。”

  無吟聞其聲音甚是熟悉,暫令木蟻蟲群不動,燃起燭火看清面目,正是白日在遂意茶樓見過一面的粗魯女子江晚歌。無吟見她換了一身黑衣,扯下面巾一臉又羞又懼,坐於凳上道,“你這身法矯健,行為熟絡,怕是沒少做偷盜之事,押你去官府還能領一份賞錢。”

  江晚歌神色略慌,道,“我所行乃俠義之事,隻偷奸商貪官,你在道上打聽打聽我夜無影的名號,沒人敢不誇一聲俠盜。”無吟見她神情激動、越言越遠,不耐道,“不捉你便是,方才你說有話問我,所為何事?”

  江晚歌見無吟將蟲子都收回去,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能放下來,又欲碰桌上玉笛,被無吟冷眼嚇退,隻敢遠指著怯然道,“幾日前,天降驟雨,我於城門下躲雨,遇一身著白布苗族短衣長裙的女子,她好心送我去客棧。見她腰上所佩竹笛與你的甚是相似,白日便想上前詢問是否認識。奈何姑娘不願多言,幸好我兩住同家客棧,這不又能向你打聽。”

  無吟問道,“那苗族女子可叫蘭都?”江晚歌一臉憾意, 道,“她未告知我姓名,隻說要去繡坊上工,那附近還能買到阿妹愛食的桂花糕。兩市只有東市五寶齋有賣,我今日去聚財繡坊找她還被趕出來了,說她已經回家。你可知她家住何處?”

  無吟見其坦然不似說謊,答道,“城北納格寨。不過阿蘭並未如期歸家,我便是受托來找尋她。”江晚歌訝然道,“她不見了?”“白日一番打探極可能囚禁在聚財繡坊。”江晚歌聞之氣憤道,“早知馬有財吝嗇貪婪,如今還乾起囚人的活計。本女俠定要將其脫光衣服五花大綁於府衙前,讓全城百姓好好看看他的爛肚腸。”

  無吟攔住她道,“不可衝動,我與阿蘭哥約定醜時夜探聚財繡坊,待找到阿蘭再想如何罰他。”江晚歌拍著胸脯自信道,“論夜行,我夜無影可非浪得虛名。我隨你一道去,觀你無甚內力,若與他們打起來,我能護你安全。”

  無吟見她坦率、武功不弱,對阿蘭關心之意不作假,便允其同往。

  兩人無言相對至將近醜時,江晚歌心性好動不喜靜,本與無吟多言南疆風情,然無吟不欲過多暴露自己身份消息,喚出蠱蟲逗趣擺弄,倒消了她親近之意。

  門外有人影貼近,輕扣兩聲,無吟上前開門,對他示意道,“阿蘭哥,這位女俠願與我一同前往,你便留在牆外照應。”黑瘦裡木望向一臉嬉笑的江晚歌,見聖女眼色堅決,隻得正聲道,“望女俠一定要找回我阿妹。”

  江晚歌蒙上面巾與無吟等人於寂靜夜色中,向燈火不明的聚財繡坊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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