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憲腦海中的意識逐漸模糊,猛然間自己仿佛從高空下墜,驚恐萬分中眼前的畫面定格在了一個船艙內,自己就如一個隱形的第三者觀看著身前發生的一切,船艙內一人正坐在大廳蟠龍椅子上,上面正坐的是汪直,船艙內金碧輝煌,左右立滿人,在汪直揮手示意艙內眾人退去,隻留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在身邊。
見眾人離開,原本肅立而站的小女孩蹲下來伏在汪直的腿上,俏皮的對汪直說道“爹爹,什麽事情這麽神秘啊,徐叔叔,蕭叔叔他們都不能聽嗎”,汪直一改之前威嚴之態,滿眼充滿慈愛的摸著女孩的頭說道:“雨兒,為父本次上岸要和胡宗憲談判,此人是朝廷內為難能的有識之仕,這次若能成功,我們海外漂泊的日子或可結束,亦可和母親、傲兒團聚,我雖在倭國建國稱帝,內心何嘗不知是哄騙世人和屬下,和華夏萬裡疆域相論,我們只是個佔島稱霸的草寇,你我骨子裡流的還是炎黃的血脈啊,若能開放海禁通商,實為國家和百姓作件好事,為父前半生作的錯事太多,亦想贖過”。
聽到這裡,胡宗憲心頭如被重錘一般,原來汪直本次是真心想被招安,盡對自己如此信任,更難得的是在這個作惡多端的海盜王心中還是有家國和百姓,開放海禁自己又何嘗不知是利國利天下之策,可是朝中那些閣老腐儒們一心隻知汪直人頭落地就天下太平,何等愚蠢,汪直一死四海必定大亂,沿海的百姓們又要遭殃了,莫非這一次我真的釀下大錯了......
汪直女兒瞪大眼睛說道:“爹爹,我出生到現在還未見過祖母和兄長,真的很期待見到他們,奶奶很慈祥吧,哥哥會不會像你滿臉大胡子吧”說罷一把撈上汪直的胡子,汪直疼的嘴一咧,在當世中也只有這個女孩敢這麽做,她就是汪直的女兒汪雨。
汪直續而說道“雨兒,你也到了該出嫁的年齡了,本次招安順利為父就向嘉靖皇帝討個一官半職,俗話說門當戶對,有我撐著以後在名門望族中給你說門好親事,我汪家從賊寇一下也能變成世家,酒泉之下我也能面對汪家列祖列宗啊”,說罷慈父般的眼神看向女孩。
女孩說道:“啊爹,你腦袋裡盡想些什麽啊,本次若能一家人團聚就是雨兒最大的心願,什麽親事不親事的,女兒還小,就想在父親身邊侍奉您老人家”,說罷害羞的將頭埋在汪直懷裡。
汪直摸著女兒的頭欣慰一笑,看眼前的一幕,胡宗憲也不禁感慨,汪直從商當海盜前還是個讀書人,叱吒風雲殺人如麻的海賊王心中儒家正統思想根深蒂固,打破階級,進入士大夫階層變成名門望族始終是天下大多數人共同的追求。
汪直突然眼神一變認真的對女兒說道:“雨兒,接下來的話你認真聽好”,汪雨抬起頭來不敢馬虎認真起來,胡宗憲此時也不由的向前踱了幾步站在二人中間認真聽道,“為父一生縱橫四海,多少次九死一生,能走到今天凡事都留有後手,本次大明朝廷派市舶提舉蔣洲留於倭國做人質,副提舉陳可願與我們同行,開放海禁的條款胡宗憲也在三個月的書信往來中和我商討,這麽大的事情胡宗憲不可能自己做主,證明朝廷中也在商討其中內容,讓為父頗為放心”,胡宗憲心道汪直此人真是狡猾,單憑書信對朝廷內部情況了如指掌,可他沒有算到那幫老舊大臣始終是朝廷主流。
汪直突然目**光道“但也得以防外一,現在我把徽王天闕交付於你,
你可憑此物號令五峰艦隊,亦可節製松津浦十萬水師和三十六島部眾,我上岸若有意外,可從角礁出發,朝發夕至陳兵杭州、福建、蘇州東南沿海,武力脅迫朝廷,這亦是我和明廷談判最大的籌碼,要是為父真回不來你也可憑此物回倭國繼承皇位”說罷將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鐵盒子交給汪雨,四面刻滿了圖案,胡宗憲此時倒吸一口涼氣要尋之物就在眼前,可惜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心中也無限好奇這個盒子就是陛下所尋之物,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汪雨借過徽王天闕在手中一遍把玩一遍好奇問道:“五峰艦隊陳兵海上?大明朝廷不會派兵來襲嗎”
汪直大笑道:“派兵?大明還有水師嗎?嘉靖的片板不得入海旨意早就終結了自永樂年間無敵天下大明水師的神話,現在的海上,你老爹的五峰艦隊可謂稱霸世界”
汪雨笑道:“老爹,你又盡說大話,大海那麽大的不著邊際,你怎麽就知道沒有對手”
汪直被女兒質疑有點掛不住,認真回道:“那你說,當今之世能與我在海上敵者,還有誰?”
汪雨思索了會回答不上來:“這.......”
見女兒答不上來汪直得意的大笑,此時的汪直還不知道最強大的存在被打敗的可能在於自己內部。
汪雨好奇的問道:“能節製十萬兵馬和三十六島部眾,這個鐵盒子有這麽厲害嗎?”
汪直眼睛放光壓低聲音道:“徽王天闕可不止我皇位的象征,這是為父重金聘請倭國第一匠人鐮倉正雲以天外隕鐵所鑄,十五年前開國之典上為父和眾人以血祭闕立下血祭之咒,此咒乃賀茂大師所施,違抗誓言的代價眾人都已見過,況且你是我汪家正宗的血脈,當今世上除了為父也只有你和你兄長能禦此闕”
汪雨驚道:“血祭之咒?倭國傳聞大名們和家臣間以血咒立契,一生為臣為奴,這種契約會隨血脈延續後代,若有叛逆行徑者血親之人會全部暴斃,這原來是真的,阿爹,你怎麽也弄這些?”
汪直狠狠道:“這麽多人跟著我當海盜,還不為一個利字,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也可以為了利隨時砍了你我的腦袋”
汪雨黯然思索著,想不到平日裡朝夕相處的大家在父親眼中盡是如此不可靠。
汪直續道:“雨兒,這天闕裡還有藏有為父一生的秘密,我出生的時候你祖母曾夢到天有大星隕入懷中,星旁有一峨冠老人說道:“此弧星也,當耀於胡而沒於財。”祖母醒來後發現三伏天竟然大雪紛飛,草木皆為結冰。為父還在雙嶼港當小盜頭時往返福建和倭國之間,在松浦津無意間救下了身受重傷的賀茂大師,為報恩他在我身邊呆了四年。他知曉此事後告誡於我,孤星下凡,出生之日草木皆冰,自當以武顯貴命有皇運但不得終,所以為父大力招攬武者於麾下,他助我逢凶化吉打敗了一個又一個敵手,隨即稱霸四海後稱帝建國,之後他便不辭而別再無蹤影,所以為父自知倭國已不能再呆”說罷汪直一臉惋惜。
汪雨抬起手,左手上戴有一串紫色珠鏈,“這就是賀茂大師留給我的嗎”
汪直看著手鏈仿佛想起了故人,“雨兒,這個你要保管好,那時你出生時賀茂大師為你所鑄,他說過這個手鏈會保佑你避災躲難,道我命為孤星,既選皇運那麽後人要受多災相抵,且我皇運不得終,所以此次便是一個機會,為父選擇招安,也是要保你和傲兒一生周全, ”
賀茂大師在倭國就如神明一般的存在,所言之事無憂不準,父親能有今日成就也和他有莫大關系,父親為了自己和哥哥盡然甘冒風險,跨海歸國招安,如此父愛如山隻讓汪雨眼圈一紅,眼淚奪框而出伏在汪直懷中喊道,“爹爹.......”
汪直眼中也含淚光繼而說道:“還有一事你切要謹記,你祖母夢中那位峨冠老人所說的“當耀於胡而沒於財。”,賀茂大師說此乃上天警示,我汪家會因姓胡的光耀,亦會因財富而蒙受大難,所以讓我將畢生劫掠財富的秘密藏於天闕之中,若後人能機緣解開便可受得起這驚世的財富,若解不開也可保一世平安”
汪雨道:“爹爹,我才不要什麽財富,我只要您能平安一世”
汪直道:“傻孩子,哪個當爹的不想把最好的留給子女,當胡宗憲派蔣洲來到松浦律招安時,我心頭為之一振,要等的胡姓貴人終於出現了,女兒,你放心,這次定能成功”
汪雨道:“我也希望這次爹爹能一切順利,況且我從小就聽大家講賀茂大師的故事,島上都傳遍了大師說的從來沒有錯過”
汪直道:“不僅如此,為父為了保險起見,出海前跟尾張猴子也約定好了,如有意外他會派人接應你,島上六十六國大名中我觀此人算是個人物,這個你拿好”說罷又拿出一個玉牌,上面刻著五瓣木瓜紋。
胡宗憲正盯著玉牌上的圖案看的出奇時,猛然間玉牌上射出一陣刺眼光芒,木瓜圖案如散墨般騰起變幻成數道黑影迎面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