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粉色地回憶悄然消散,露出黝黑清冷的現實。
於一片染血的黑色槍械包圍下,望著已經含苞待放的那幾株鶴望蘭,櫻無助地蹲了下去,眼淚落入土壤,櫻開始問自己。
“難道...在他面前,自己真的只是想當一名,可以被任何人睡的舞者嗎。”
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假若她不曾遇見光。
只可惜這裡不會像苦情劇一般,在人傷心難過的時候下一場雨。
“今天來的格外的晚呢,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
花田旁,由兩人搭建的簡易工具棚後,卻是傳出了諾爾可的聲音。
而聽到諾爾可的聲音,櫻亦是震驚了一下,現在已經晚上三點多了。
像是怕會嚇到櫻,諾爾可小心翼翼地從工具棚內走了出來。
由於櫻一直背對著他,他並未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櫻的悲傷。
他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麽,只是誤以為櫻半夜睡不著,特意來這裡來看一下鶴望蘭的長勢。
因此,諾爾可、只是像往常一樣歡快地招呼道,“櫻,你看,這些鶴望蘭不僅都回復了活力,而且還有了即將開花的傾向呢,很不錯吧。”
“你是在一直監視著我嘛,”櫻沒有回頭,只是低著頭小聲問道,“為什麽。”
諾爾可同樣一怔,但也僅僅只是思考了幾秒鍾,他眼神中的單純便一晃消散,轉而整個人都變得清冷起來。
他明顯是個歷經沙場的老手,懂得對什麽樣的女孩子采用什麽樣的人設更合適。
但這一刻,他卻不想再偽裝了。
原本溫雅儒和的神態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他的身上開始散發一股涼氣。
諾爾可回答:“沒有監視,我只是一直在這裡等著而已。”
“為什麽...要一直等。”雖是欲擒故縱的說法,但櫻此刻,卻無論如何都想聽諾爾可親口說出那些話來。
“就是因為不想監視你,我才會選擇一直等在這裡,櫻,我不想佔有你僅剩的自由,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佔有的,是完整的你。”
這番話如掛在海平線上的鞭炮,劈裡啪啦響著的同時,又孕育出圍繞其旁的彩色祥雲,震撼、美麗,而又令人無法靠近。
倏忽,櫻亦是轉過身去,完全不敢相信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很抱歉,就連我們的相遇,其實也並不是偶然,而是我刻意的精心安排。”
“甚至,為了讓你能更好地接納我,我裝出了一副自認為你會喜歡的樣子。”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越多,我卻就越討厭裝出著一副天然無害的自己。”
“明明你是那麽地純潔無暇,而我卻一直在欺騙你,十分對不起。”
說到這,諾爾可慚愧地笑了起來,而霎那間、他的眼神卻變得清澈而又真摯。
“或許,真實的我會有著各種缺陷、會很虛偽,很任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可以也試著喜歡我一下嗎。”
當聽到純潔無暇四個字的時候,櫻在那一瞬間卻感到羞恥的。
許久,她才咬著嘴唇,心有不甘地說道。
“那這一次,請不要再騙我了。”
“我保證。”諾爾可舉起了右手,做出了發誓的動作。
“那你告訴我,你真的,沒有來看過我的演出嗎?你真的,不知道我是個怎樣的舞者嗎?”
如此說著,櫻的眼角則已蓄滿了淚珠。
諾爾可此刻卻沉默了。
“果然,你早就是知道的呢。”此刻櫻的眼眶已經滿是淚水。
她強忍著不讓眼淚留下來,語氣卻仍舊是顯得溫柔,“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壞女孩,卻又不肯告訴我,讓我不得不偽裝成一副‘純潔無暇’的模樣,然後再來看我的笑話,真的是過分呢。”
“怎麽會...我怎麽會這麽想,我...我只是。”
直到這一步,諾爾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許多事情是難以解釋的。
他只是不想櫻會因為介意自己的舞女身份,而刻意地壓製自己的本心。
他只是不想櫻擺出一副不真實的樣子,隻把自己看作一個卑微的舞者。
他只是不想櫻放棄原本的自我,僅僅是以偽裝出來的舞者身份同他交往。
正是如此顧忌著,他才選擇一直不挑明櫻的身份的。
但此時此刻,諾爾可卻又明白,即使他這麽告訴櫻,除非一直隱瞞,否則潛意識中,櫻還是會將自己的那顆本心藏在最底下。
與其說這便是所謂的“他人通過職業而殘留的刻板印象”,倒不如說,在這裡生活良久的櫻,早已不願意相信別人,更不願意再去相信自己。
因此,諾爾可本來打算解釋的“我只是怕你介意自己的身份,才刻意不跟你說明的。”也是怕會得到櫻“原來你也是認為的,我做的這份工作是很肮髒的。”的回復,亦最終沒能說得出口。
誰的邏輯都沒有錯,但又或許,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與是非對錯之分。
“純白無暇什麽的,更像是在罵我呢。”望著沉默的諾爾可,櫻吐了吐舌頭,“你看到的或許也只是冰山一角哦,我可能比你所想象的還要髒得多。”
“謝謝你一直以來教我這麽多的東西,這份美好的回憶,我永遠不會忘記的。但是這一切....我...果然還是難以接受, 對不起。”
再見未能說出口,朦朧的暗光下,櫻輕步消失於花海的入口。
那天夜裡,沒有蟲鳴,沒有聒噪的聲響,只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望著櫻離去的背影,諾爾可想要呼喊,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
在那之後,地下會場的熱鬧雖不曾消減,但櫻卻是不曾再來這裡了。
這裡重回了一片死寂,鋼鐵圍繞下的花田猶在,只是再難尋覓那個小小的粉色身影。
由於愧疚,諾爾可同樣沒再去看過love heart的表演,而是代替櫻,替她打理起了這片花田。
他不相信櫻能隨隨便便放棄這片花田。
在此期間,偶然一次整理內務的時候,他翻出了被壓在最下面的紙箱中,摞起來能有半米高的櫻的“種花”筆記。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甚至用拚音記錄著的紅色字體,他不經意間便笑了起來。
隨後,無聊的日子裡,他開始像個老師一樣,戴著一頂草帽,坐在花海旁,批改起櫻留下的筆記中的錯誤。
其中,他也收到過來自家族的遣回命令。
而結果,他則是連看沒看,便果斷地選擇了拒絕。
遣回了幾乎所有的成員,諾爾可隻留下一直照顧自己的管家,同他繼續滯留在了這片沒有天空的地底下。
直至時間太過漫長,長到“脫離了人力,花朵無法自然生長”的時間之後,諾爾可才主動地聯系了蘭。
但諾爾可不曾想到的是,故事竟於此頁悄然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