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冷僻靜的小巷中,櫻一直坐到深夜,才慢慢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地底的世界沒有太陽和月亮,在完全鏤空的黑色巨洞中建造的這個世界,其光照亦全部來源於位於最上方的人造能源,而為了照顧居住在這裡的居民的休息,整個照明系統,同樣會隨時間不斷變化強度,模擬出外界的天氣。
同樣的,此時此刻,實質意義上的深夜,在這邊反映出的,是一副好似剛被大雨洗滌過的灰濛景象。
光色微暗,像是烏雲密布的天空,卻又完全與黑搭不上邊。
走到巷口,櫻卻也不敢在這麽深的夜裡四處閑逛。
地下的生活是殘酷的。
即使受著‘天使’的庇護,她們這類舞女“卑微”的地位也同樣難以更改。
地下會場裡最不缺的便是“大人物”。
美麗賦予她們得天獨厚的資本,卻亦將她們變成猛獸喜愛的獵物。
長相甜美的櫻亦同樣,如若她不戴口罩等遮掩道具,僅僅只是在路上行走,她就大概率會被某個有錢或者有勢的公子哥拉到酒店,進行強迫性的服務,然後再被隨意的扔置酒店,生死全交命運。
她們無法反抗。
因為她們深知,一旦反抗,只是長相出眾的自己的最後價值便會被直接剝奪。
美麗確實是她們的資本,但同時,被賦予這種資本的人同樣層出不窮,這裡最不缺的也是這種人。
兜兜轉轉,最終,櫻還是來到了那片被廢棄的槍械投擲處。
這個沉悶的世界裡很少有風,而那些無法隨柔風消逝的煩惱,或許同樣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櫻隻記得上一次來這裡為花朵澆水還是在三天前。
並且在那時,相較於其他花卉,鶴望蘭那剛剛萌生的嫩芽,就如諾爾可所說的一樣,由於匱乏陽光,沒能再繼續生長發育下去,反而是變得枯黃,一點沒有生長的希望。
但此時此刻,再次映入櫻眼簾的鶴望蘭,卻是一片含苞待放、生機勃勃的景象。
鶴望蘭竟然在短短三天活了過來!
對彼時的櫻來說,這些鶴望蘭就猶如萬裡乾涸中的一滴甘露,滴在了她乾涸的石之心上。
苦悶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容,望著眼前長勢極好的鶴望蘭,她小跑著跑上前去,而短短十幾米的路程,回憶卻亦再度湧上她的心頭。
—————————————————三天前—————————————————
日複一日地進行完澆水、修剪、除蟲、施肥的工作之後,望著鶴望蘭發黃並乾枯的綠葉,櫻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它們,才裁剪下兩枚即將壞死的綠葉,夾進自己的筆記本中。
“果然不行嗎,對不起呀,我不該把你們種在這裡的,如果在別的地方,你們就一定能好好地長大了吧。”
沮喪之中,諾爾可的聲音卻再一次悄無聲息地響起在櫻的背後。
“凡事不到最後,不要過早下定結論呀。”
櫻望過去,此時的諾爾可正肩挎著一個大大的挎包,像年邁的農民伯伯一樣,彎腰蹲在她的身後。
就像櫻撫摸花草一般,諾爾可也笑著撫摸了一下櫻的頭髮。
“像隻小兔子一樣呢。”諾爾可笑著,隨即便從挎包中取出了一個小型的工具箱,並從中拿出了幾支綠色的、標有X-705標簽的試劑。
透過人造燈光,諾爾可輕輕搖晃著,便緊接說道,“還好,
在它們徹底凋零之前,研製出來了。” “這...這是?”櫻一臉不解。
“是我針對這裡的土壤成分和鶴望蘭所需的生長成分,特意製作的培養液,有了它,或許一切就都還有逆轉的機會。”
“可是,你之前不還說,它們最匱乏的不是養料,而是缺少光照嘛。”
對於櫻的迷惑,諾爾可當時並沒有做出回復,而是賣了個關子。
慢慢地走到櫻的面前,諾爾可將手中的培養液均勻的灑在了鶴望蘭的上方。
隨即,伴隨著神授紋路的出現,紫色的光芒自諾爾可雙眼中迸射而出,進而覆蓋住了所有種植了鶴望蘭的區域。
諾爾可的眼識能力為強製幻術。
除了能夠強製使人看到幻象之外,對於那些無意志或低意志的生物,這份能力則是有著“徹底改寫”的支配效用。
而“徹底改寫”,擁有從本質上令幻覺成真的作用。
而若以鶴望蘭為例,則是當“徹底改寫”的能力作用到這些植物之上時,盡管太陽是只有“鶴望蘭”本身才能感受到的虛擬幻象,但是其葉片中的葉綠素,在通過吸收這虛假的陽光後產生的養料,卻也是真實的產物。
只不過,這種能力,並不是無代價的施予。
對鶴望蘭而言,獲取假太陽的代價,便是根部伸長區原形成層的減少。
鶴望蘭的開花對陽光的需求極其嚴重。
雖然諾爾可第一天便想到了這個補救措施,但即使陽光達標,他所創造的強製幻術同樣需要搭配專屬的培養液使用。
由此,他才會拖到現在。
但同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諾爾可在釋放神識的期間,亦是為櫻設置了一層額外的幻術,從而讓櫻的視野中所看到的自己,重新變成了“正常”的假像。
也就是說,在櫻的眼中,她所看到的,只不過是諾爾可將試劑揮灑其上的簡單過程。
“真的,還有機會嘛...”對此抱有懷疑的櫻嘀咕著。
聞言,諾爾可卻是歡快地輕哼了一聲,“當然,還有很多機會呢,你看,為了研製這個東西,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啊真的,”櫻一直以來都不敢正視諾爾可的臉,借此,她才算是第一次看清了諾爾可的真容,“誒誒....對不起,讓你費心了,那...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喝奶茶吧。 ”
聞言,諾爾可卻忍不住的大笑起來。
果然,是小女生會說的話呢。
這般想著,諾爾可倒是反問,“奶茶,有這麽好喝嗎。”
“當然啦,而且,這裡可是買不到的哦。即使是買一杯奶茶,都要我求別人好久呢。不過你幫了我大忙,我會去求別人幫我買來的。”櫻說著,臉上卻已經是陶醉起來,仿佛此刻已經品嘗到了奶茶的香甜。
“那...如果這幾株鶴望蘭會返青的話,作為謝禮,陪我去個地方怎麽樣,而且,在那裡你想喝多少奶茶就有多少奶茶。”
“是離開這裡嘛,可我是被...”
‘我是被限制外出的’這幾個字還未說完,櫻卻是就閉上了嘴巴,表情轉而沉重起來。
除去差點說漏嘴,另一方面,她才慢慢意識到,能夠自由出入這裡的諾爾可,可能並不只是在這裡工作的普通員工。
“沒錯,帶你去一個很美的地方。”似是看到了櫻臉上的猶豫,諾爾可再一次將手置於心臟之上,擔保般說道。
到最後,對於能夠出去這件事,櫻喜悅的心情還是戰勝了擔憂。
畢竟在這個地方,普通人又哪有時間,能一直穿梭於這片花田呢,在這裡思考他人的身份,不同樣也是件愚蠢的事情嗎。
自己究竟在擔心著什麽呢?
自己說到底,不就是一個陪人睡覺的舞者而已嗎?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在乎這麽多事情呢。
當時如此想著的櫻,則是又立馬恢復過來元氣,滿臉期待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