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麻煩您,再給我拿三隻紅薯。”晃著豆大的淚珠,櫻還是刻意地笑著,“我爸爸媽媽也愛吃這個。”
“好好,這一次,不收你錢,年輕人不容易啊。”老板笑著為櫻裝了三隻紅薯,櫻自然不會不付錢,接過紅薯之後,待走遠許久,她才默默地、將相冊中的二維碼調出來,給老板付了三百元錢。
薄霧盡頭的巷道中,狗仔男同樣滿眼放光的望著這邊,隨後,他便一路尾隨,跟著櫻進了醫院,並記錄了櫻的父母所在的病房號。
“爸爸,媽媽。”推開白色的病房門,“對不起...我回來了。”
櫻的眼睛閃爍起了淚花,但又被她忍了下來。
“美美?”母親喚著櫻的乳名,激動地迎上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為什麽這幾年一點聯系都沒有?”
“還回來幹什麽,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媽,在這個大城市裡,人生地不熟,就連爬個樓都需要靠別人。”
櫻等待著意想之中的譴責,但最終,母親卻也只是欣慰地笑著,一邊念叨著“妹妹,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一邊則又笑著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些年來,折磨你了。”
一向嚴肅的父親,同樣也只是如此回應道。
癱瘓在床的他,此刻也已再不是之前那個能為女兒遮風擋雨的“雨衣”,而是已徹底淪為了一個千瘡百孔的“馬蜂窩”。
“沒有...怎麽會是折磨呢。”櫻溫柔地笑著,並借此妄圖遮掩心底的淚珠,“具體的情況我已經聽醫生說啦,你們安心養病吧,我就在一旁看著你們,不會再走了哦。”
“那個...”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這些年來銷聲匿跡的生活,她輕輕地將手中的紅薯放在一旁的櫃子上,“我...”
“還買了紅薯呢,她爸,今天能改善一下夥食了呢。”
母親卻在此刻故意錯開了櫻的話題。
“回來就好,美美,你不是小孩子了,已經..不用什麽都跟我們說了,畢竟有的時候,就算你說了我們也聽不懂呀。”
一向刻板的父親此時卻也爽朗地大笑起來,並若有所思地向著櫻的母親點了點頭,“快給我掰一點,說實在的,這裡的東西我是真吃不慣啊。”
淚水不停的在眼眶打轉,櫻本身就是個感性的人,緊接著她便以“那我再去為你們買點粥”為由,悄然退出了病房,並在大廳中坐下,無聲地哭了起來。
櫻本以為她們會對自己的行為不滿。
但直到自己時隔多年,再次站在父母她們面前的時候,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所擔心的事物,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存在。
“你好,我可以坐這裡嗎...櫻小姐。”
“當然...”陌生男人的聲音出現在腦後,在“櫻”的字詞未曾說出之時,櫻條件反射地便朝座椅邊緣的地方靠了靠,並同時應允著,但直到“櫻小姐”三個字出現時,她才瞬間停下了眼淚,轉眼望向了一旁頂著一個油頭的肥胖男子。
“欸,是認錯人了嘛。”櫻熟練地為自己辯解道。
而不想,面前那個從地下市場追出來的狗仔男,卻直接從挎包中取出了一張櫻赤著全身的照片,就這麽晃在她的面前,轉而便將另一隻手挽上了櫻的腰。
“別出聲,我可是你的忠實粉絲哦,就算不看你的臉,單憑你身上的氣味我都能認出你來,又怎麽可能會認錯呢。”
說著,
狗仔男便欲將手指伸進櫻裙裡的內衣中。 “大叔你在說什麽,完全聽不懂....但你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報警了。”櫻此刻掙脫了狗仔男的手,大步朝前站了起來,邊說著邊朝門口退去。
“報警!?啊哈哈,就憑你那身份,你敢報警?你要是敢報警的話,誰死的更慘一點,不用我多說吧。”
狗仔男醜陋的臉上露出一個歪著嘴的笑,而這個笑,卻在櫻的眼中無限演變成懼意。
望著逐漸遠去的櫻,狗仔男卻只是隨手拍了一張照片,便瘋狂地嗅起了剛剛撫摸過櫻細腰的手指。
他不擔心櫻會報警,也不擔心櫻會逃跑,因為她跑不了,成為自己的玩具,被自己肆意把玩,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只是櫻此時還單純的認為,狗仔男並不知道自己已經住院的父母,而只是來找自己的麻煩的。
回到儲物櫃處拿了行李,又藏到一間廁所,換了一整身的衣服,戴上墨鏡與口罩,噴上了少量男士專用的香水,將散在肩上的頭髮綁成一個單馬尾,戴上一個鴨舌帽,一番喬裝打扮,確認自己形象大變之後,櫻才悻悻地離開了這裡。
雖已無意買粥,但最後,她還是去醫院食堂打了一份粥。
回房的路上,那個油膩男子仍舊坐在大廳內盯著手機,而櫻也不避讓,只是大膽的,以自己的這副新形象,徑直的從他的面前走了過去。
“是沒有發現我嗎,太好了。”
看到男人沒有任何反應,櫻呼了口氣。
但實際上,櫻天真的還像個小孩子,即使在地下世界闖蕩了許久,她卻仍並不具備“警惕”與“心機”這兩項技能。
從狗仔男摸到櫻的那一瞬間開始,狗仔男那特製的粉狀追蹤器,便已經塗抹在了櫻的身上。
這種粉狀物質,哪怕是洗澡都難以徹底洗淨,而僅僅只是換了一身行裝的話,則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回到父母所在的病房,此時護士小姐已經跟隨著醫生,開始為父親做起了簡單的檢測。
母親就侯在門外的躺椅上。
而剛看到櫻的時候,母親甚至都沒有認出來。
“這是哪個美女明星呢。”
櫻笑著,在經過母親的時候,猜測一般地說出了母親的心聲。
“哦,原來是我的女兒呀。”
自問自答著,櫻輕輕地揭下了口罩,並提著有點涼的粥坐在了母親的身旁。
於此,母親才發現面前明星一樣的潮女竟然是自己的女兒,不禁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都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啊。”母親笑著,兩人之間卻是明顯有了隔閡,“我這個當媽的,都快認不出來了。”
“對不起,媽,這麽多年都沒有聯系你們,我知道,你們一定是有很多疑問的,但是..我現在不能說..”
說出來,你們只會更傷心吧。櫻不禁這麽想。
“媽媽懂,就算你不說,媽媽也都明白的。”
“欸欸。”櫻卻是嚇了一跳。
“其實,我一直都以為,你一直不來見我們,是因為我們束縛了你的事業、你的生活。”
“不不不,沒有這回事!怎麽會呢!”
母親此時卻輕聲笑了一下,輕輕將手撫在了櫻的臉頰上,體貼地說道。
“我們啊,曾一直以為,你是和我們斷絕了關系,卻又還擔心我們的生活,才會每個月轉付給我們這麽多的錢。”
“因為你,一直都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媽媽知道你是不會就這麽放下我們不管的。”
“對不起呀美美,可我們又實在想不出,除了嫁了個好人家,你還有什麽辦法..能突然獲得這麽多的錢。”
“所以,我和你爸就一直在想,會不會是我們..干涉了你的人生呢。”
具體的理由無法言明,但櫻的委屈卻是一瞬間便湧了上來。
“媽媽,不是你想的這樣的,我...我也是在通過自己的方式,拚命賺錢呀。”
“噓,聽媽媽講完。”櫻的媽媽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亦像一劑鎮定劑打在了櫻的身上。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們還是希望你,不要覺得不來看我們是一種負擔。”
“媽媽雖然沒讀過書,但媽媽也不是為了讓你替我們痛苦,才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要是對方介意的話,不用來看我們..也行的。你給我們的錢也已經夠用了,已經..足夠了。”
“媽媽...”櫻帶著淚水低下頭,又帶著苦澀的笑容抬起頭。“什麽嘛。我還以為是什麽呢,雖然由於工作原因,我不能告訴你們太多,但我保證,這些錢都是靠我自己一點一點賺來的,不偷、不搶、不依靠別人。”
“是嗎,那就好。”母親半信半疑,又輕輕地揉了一下櫻的頭髮,“無論什麽都好,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喜樂。”
病房前的走廊內,無數身著白衣的病人走來走去,柔弱的白色燈光也靜靜地披在了櫻的身上。
靜默了許久,她才慢慢支開母親,讓同樣身患重病的母親去樓下的房間先休息著,自己則是攬起了照顧父親的重任。
一直待到窗外的藍白色變成丹橙色,醫生等人才從父親的病房退了出去。
見到櫻在外面候著,則是簡單交付了櫻幾句話,又轉步離開了這裡。
走進病房,父親正因過度的勞累而小憩過去,櫻則是仔細地收拾了一下房間,並用濕毛巾為父親擦拭了雙腳。
父親明明才不過四十四歲,渾身上下卻已看不到一處不起皺的皮膚。
指甲因過勞的農活而變形,一雙不大的手上,也處處刻留著厚厚的老繭。
望著父親蒼老的臉,櫻不禁喃喃地小聲說了一句。
“爸爸,我可能沒有活成你想要的樣子呢..”
隨後,幫父親清潔完之後,櫻則是趁著還有時間,去了一場花市,為父母病房的窗台置備了兩盆正值花期的康乃馨。
再次回到病房,天色已經漸黑,櫻稍稍看望了一下母親,見母親已安穩的睡去,她才提著一盆康乃馨,上了樓上父親的房間。
輕手將康乃馨放置在父親抬頭可見的位置。
見父親猶未醒來,櫻便打算簡單地在一旁的空床上睡去。
“我們,是不是奪走了你這個年紀該有的夢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