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有個別名,石城,因為這座城的所有建築都是石塊壘成的。
窮人的房子用小一些的石頭甚至是碎石,富人的則用一米長的長方形的條石作為建築材料,而海東丘陵的統治者張家的宅邸,則是用更大的石料堆砌而成,從石料的大小來看,甚至有些古金字塔的意味了。
宣城的石頭有名,大抵是因為這裡的石料質地堅韌、花紋古樸,是上好的建築材料,三大國的富人們在建豪宅的時候,都願意選擇宣城石作為宅邸的外牆材料。
只不過,由於長期的的開采,宣城附近的石場石料已經枯竭,沒有意外的話,再過幾年,宣城石就會成為歷史中的一個名詞,只剩下紙面上的意義了。
一座石城,會給人什麽樣的印象呢?那就是厚重、簡約,就像一個不施粉黛的村姑,雖然沒有驚世的美麗,卻能扛得住生活的風雨,這也是宣城人的性情,在資源相對匱乏的海東丘陵謀生,沒點性格,沒點堅持,還真的難以為繼,這裡不是撒林海,沒有進出口興旺的海上貿易;這裡也不是班納谷地,沒有老天爺眷顧的肥田沃土;這裡更不是瀚闥平原,沒有驚人礦藏儲備;這裡只有石頭,但卻已經采掘枯竭……
在宣城郊外,李火等人遇到了梁寬派來接應他們的人,老山貓。
老山貓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赤紅的膚色說明此人長期在戶外營生,他沉聲對李火說:“容少爺,你們的裝甲和武器不能帶入城內,這裡對外來的靈能者管制很嚴,一旦被警察或者憲兵發現你們攜帶了武器,會很麻煩。”
李火遞給老山貓一支雪茄,笑著道:“嘗嘗這個,自家莊園產的,”當然這支雪茄不是莊園最頂級的雪茄,但仍然算得上是良品,“我們可以不帶這些東西進城,你們有可靠的地方存放這些裝甲和武器麽?”
老山貓點燃雪茄,熟練地吸上一口,再吐出煙氣,從他抓握雪茄的姿勢,以及抽雪茄的神態老看,此人也是常抽雪茄的人,老山貓心滿意足地道:“這雪茄真的不錯,容少爺不必擔心,我們洪合會在這裡做生意,郊外自然有許多倉庫,而且有專人把守,安全得很。”
盛來喜顯然和老山貓是熟識的,他親熱地拍打著老山貓的肩膀,說道:“老貓,你這是厚此薄彼啊,上次我給你的雪茄比這個還好,怎沒見你誇上一句?”
老山貓哈哈一笑,道:“盛公子,您這就是見外了不是?人家容少爺是客人,我不得尊敬著點麽?”
老山貓是地地道道的宣城本地人,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原本他是一個跑單幫的走私者,帶著幾個水手,靠著一條幾百噸的小船,往返於升龍帝國和海東丘陵,做些買賣謀生。
他不是靈能者,也雇不起靈能者押運船隻,這是走私的大忌,沒有猛虎看護的肉,自然會被餓狼覬覦,一次,他在岸邊卸貨的時候,一些人偷襲了他們,水手們全死了。
他沒死,是因為這些人還想找到他藏匿金錢的老巢,在老山貓自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梁寬適逢其會的救了他,從此,他就跟了梁寬,成了梁寬手下的得力乾將。
雖然老山貓不是靈能者,但他熟悉海運,懂行情,為人也精明幹練,在梁寬的眼中,他的價值比一個靈能者更大,從梁寬派他來接應李火等人來看,就說明此人深得梁寬的器重。
在老山貓的陪同下,李火等人將所有裝備包括繳獲的破損裝甲都放在了洪合會郊外的一個秘密倉庫。
看到這麽多的裝甲,老山貓吃驚道:“你們這是路上順便做了生意?”他所說的生意自然是指無本生意。
李火搖了搖頭,沉聲道:“我們不做這種生意,事實就是,我們殺了那些做這種生意的人。”
老山貓展顏一笑,對李火提升了幾分好感,因為他就差點死在這種做無本生意的人之手。
放好了裝備,李火等人然後隨老山貓進城去見梁寬,進城的時候,就像老山貓說的那樣,他們這些陌生人受到了嚴格的盤查。
宣城和鳳林城一樣,都是千萬人口的大城,道路上的車輛比鳳林城多,這裡做走私買賣的人多,不直接做走私的人,也是從事與走私相關的業務,車輛是做生意的必備工具。
街道兩邊的商鋪裡擺滿了來自三大國的各種商品,小到襪子手套,大到家用電器,應有盡有,有商鋪的門口就擺放著各種武器,明晃晃地售賣著,甚至李火想要的裝甲,這裡也有售賣,只不過價格很高,讓李火等人提不起興趣。
一家另類的店鋪引起了李火的注意,店名為‘方家甲材店’,李火等人為此特意下車進店。
店裡的人不多,兩側的櫃台裡,放置一卷一卷的所謂甲材,這些甲材都標明著產地和對應的裝甲型號,是修補裝甲的材料。
李火看著這些材料,隨口問道:“有櫻花系列出口型的甲材麽?”
年輕的店員立刻答道:“有的,只要你能說得出型號的裝甲,這裡都有。”
李火莞爾一笑,道:“野豬II型裝甲的甲材,你們有麽?”
店員表情一垮,道:“你這就是抬杠了,都知道這裡的貨都是走私品,當然隻經營三大國的產品,無主之地自產的玩意,這裡沒有,再說了,那些自產的垃圾,能和三大國的精品比麽?”
李火也不和店員拌嘴,他詢問了這些甲材的價格,做到心中有數,離開海東丘陵的時候,他會買一批甲材帶回去,畢竟這裡的材料比班納谷地便宜得多。
上車後,老山貓對李火說:“容少爺,您要想買甲材,找我們頭兒就行了,我們會給您個批發價,至少比這裡還能便宜百分之二十。”
李火點頭稱謝。
……
洪合會在海東丘陵是官方認可的組織,他們與張家保持著良好的關系,這對於一個黑幫組織而言,是頗為不易的,無主之地其他勢力盡管也默認了洪合會的存在,卻沒有到允許其公開活動的地步,所以洪合會將幫會的總舵就設立在海東丘陵的首府,宣城。
洪合會總舵在宣城的南城區,佔地一百來畝,那是一片深青色的石質建築群,外面還有一圈兩米高的石牆,大門處有警衛把守,來往人等必須出示身份證明,才能正常出入。
眾人在老山貓的帶領下,進入了洪合會的總舵,兜兜轉轉的來到一座小樓旁邊,樓門上還掛著牌子,上書:合一堂,合一堂是洪合會專門從事與升龍帝國相關軍火買賣的堂口。
當老山貓把李火等人引合一堂的入會客廳後,李火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剃著光頭的青年男子,顯然那就是梁寬,盛來喜的發小兒哥們。
而梁寬的目光也同時集中在李火的臉上……
兩人同時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遇見了同類,他們是一類人。
兩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溫潤的笑容,同時快步向前,同時伸出了手,並握在一起,然後就哈哈大笑了起來,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兩個人雖然相貌迥異,但氣質完全相同,他們都愛笑,都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都是那麽的人畜無害,但顯然,這只是表面現象,他們的心中都藏著火山,沒人願意看到他們心中火山爆發時的場景。
“容斯文。”
“梁寬。”
兩人做著不能再短的自我介紹,然後攜手分賓主落座,把盛來喜搞的一愣一愣的,這他奶奶的是什麽情況?不該是我這個中間人先說話麽?
梁寬的身材和李火差不多,雖然剃光頭的樣子多少有些另類,但總體來說,也是個帥氣的青年,前提是沒有那道斜貫面部的傷疤,這道傷疤從左側額頭起,穿過眉心一直延展道右側的臉部,破壞了這張臉整體的美感,但卻生出一種剽悍野性的感覺。
梁寬的表情平靜,但他的內心卻不平靜,他本以為盛來喜介紹的這個容斯文,就是一個普通的家族子弟,運氣好,提前做了主事人,應該沒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但顯然,這個容斯文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容斯文那骨子裡透漏出和自己相似的氣息,那種同類的感覺讓梁寬很是矛盾,同類不一定是相吸的,更容易是互相排斥的,因為梁寬知道自己就是那種看似無害的危險人物。
容斯文的而幾個手下也讓梁寬心驚不已,雖然他還不能準確評估容斯文這幾名手下的實力,但他看得出,這些人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光是那股面因陌生環境而產生的的警惕殺氣就讓人不可小覷。
當然,一般寒暄還是要有的,梁寬笑著道:“斯文少爺,你的幾名下屬都是精兵強將啊,這讓我對咱們日後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李火照例拿出一盒雪茄,不過這次是莊園中上品雪茄,遞給了梁寬,算是一個小小的見面禮,“梁頭領過獎了,他們都是我的兄弟,不是什麽下屬,這是我家山客莊園自產的雪茄,梁頭兒你也是鳳林城的人,山客莊園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梁寬接了雪茄,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山客莊園我當然知道,鳳林城最好的幾個雪茄莊園之一,出產的雪茄都是極品,容少爺擁有這樣的莊園,當真是好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