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沒想到事情出現這樣的轉折,他本是來揣摩容斯文相貌表情的,並沒帶著審訊的目的,誰知道容斯文整出這麽一出兒戲,而且看起來還很重要。
李火想離開房間和隔壁的金一南商量這件事,但他轉念一想,不能這麽做,因為這樣做就再也不能取得容斯文的信任了,此人確實如周福所說,是個有城府的人。
李火收拾一下心情,平靜地道:“我不能承諾你什麽,因為我沒有這樣的權利,但我能保證,你要真說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我會盡力保住你的生命,至於結果,那就看你的運氣了。”
“我懂,但我也沒有其他選擇,你現在就我唯一的希望,雖然說這希望很渺茫,總比沒有的好。”容斯文低沉地道。
李火活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一點,好整以暇地道:“那麽,你可以開始了。”
“那你能不能把我的手銬腳鐐卸下來?這東西帶得我很難受。”
李火毫不猶豫地喊人打開了容斯文的鐐銬,他已經了解此人,絕不是一個有勇氣魚死網破的人,更何況莫司文那幾下子,根本不夠李火打的。
……
“你要防備容晉這個人,這個人的內心和他給外人的印象絕對不是一回事,在一般人看來,他是個品德高尚人,是個做事靠譜的人,和我正好處於兩個極端,但實際上,他要比我壞的多,陰狠的多,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如果我是容家唾棄的垃圾,他就是容家的未來希望,他比我大一歲,這次擴軍的資格,他是勢在必得,我猜你裝扮我去臥底,也是為了這件事吧?”
從事先閱讀的情報中,李火知道容晉的父親容正楷是領主容海的堂兄,容晉與容海的關系要比容斯文遠上一層,容海是容斯文的親小叔,容晉是容家的後起之秀,人品口碑在班納谷地的鳳林城一時無兩,本來就是李火潛在的競爭對手。
對於莫司文的話,李火不置可否,他只是攤了攤手,示意容斯文繼續。
“別看他外表看起來像個人似的,但他其實也有弱點……”
……
一連三天,李火都與容斯文在審訊中密談,容斯文提出了許多有價值的信息,當然這些信息還需要經過情報局專業人士的甄別,去偽存真。
最後,容斯文實在沒啥可說的了,李火決定中止談話,因為他和他的戰友們,將要啟程前往班納谷地,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容斯文從升龍帝國返回班納谷地路途遙遠,耽誤個十天半月的可以理解,但時間太長的話,還是不免惹人懷疑。
臨別之際,李火讓人在情報局附近的餐館裡訂了一桌酒菜,用食盒打包送到了審訊室。
李火道:“陪我喝酒聊天,今天酒管夠,肉管飽。”
幾瓶啤酒下肚,容斯文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酒精是麻醉神經最好的武器,他的酒量一般,已經有些醉意……
容斯文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滿臉的酒意,大呼小叫地道:“在鳳林城,我容斯文說一不二,就是那幾大家族的那些狼崽子,誰不怕我幾分……”
李火仔細地觀察著容斯文的一舉一動,這個時候的容斯文,是本色演出的容斯文,最有借鑒的價值。
李火一口氣喝光了杯中酒,嘲諷道:“我覺得你在吹牛,你偷看容裳兒洗澡後,就被人家哥哥揍的差點生活不能自理。”
容斯文不高興了,他辯解道:“那時候我太小,也沒有覺醒靈能,要是放到現在,我定要他們好看,我告訴你,我小姨最疼我了,她肯定會為我做主的,知道我小姨是誰麽?我們大領主的夫人,你說厲害不厲害!”
……
這頓酒一喝就是數個小時,最後容斯文酩酊大醉,倒在桌子上昏睡起來,就連李火都感覺有些上頭,兩人喝了三十多瓶啤酒……
容斯文醉倒前最後說的話是:“你…你一定要打倒容晉,那個小子就是條狼啊,有一天他要是掌了大權,我小叔和小姨都會死在他的手裡,我知道我可能還是不能活命,那不要緊,你只要打倒了他,就不算你違背承諾……”
李火的臉上帶著幾分酒意,但眼神還分外清醒,他神色複雜地看著醉倒的容斯文……
這個人確實很混蛋,但還沒有混蛋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
在審訊過程中,最難辦的就是一些不能證偽的情報,這種情報往往就是被審訊者的主觀判斷,由於審訊者和被審訊者兩者之間幾乎是不共戴天的仇敵的關系,讓人很難相信這樣的情報。
但李火從容斯文口中得到的情報,很快就被情報局的專業人士所肯定,認為頗有價值,關鍵核心就是李火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贏得了容斯文的信任,所以這些情報的可信度相當高。
金一南看著李火,滿眼的讚賞之色,“李火,沒想到你還有做審訊工作的天賦啊,這種方式的審訊,我們已經多年未見了,能讓人心甘情願地開口,真是高明的審訊手段。”
“我根本就沒用什麽手段,都是容斯文自己腦補了我是一個好人,這和我完全無關,再換個審訊對象,我肯定啥也問不出來。”李火坦然說道,他說的是真心話。
金一南笑呵呵地道:“這就是大智若愚的審訊手段,你也不用太過謙虛,明天你們就要啟程前往班納谷地了,這些天真夠大家受的,你的那些戰友們也都叫苦不迭了,整天填鴨式的學習,弄得他們很頭疼,好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李火拉住了想要離開的金一南,認真地道:“金大叔,我要這個人活著。”
金一南愣住了,他吃驚地看著李火:“不是吧?你玩真的?他活著你怎麽辦?”
李火平靜地道:“他罪不至死。”
本來李火的表現,讓金一南都忍不住擊節叫好,雖然李火沒用什麽複雜的手段,但審訊就看結果,不看過程,但是,李火不專業的一面在事後立刻表現出來。
金一南表情嚴肅地看著李火,沉聲道:“看來,不是你成功了,是容斯文成功了,無論他是否真的能因此活命,他至少沒有看錯你,你竟然真的為他求命。
李火淡定地與金一南對視,“我要不是這樣的人,他也不會敞開心扉,許多事情也許並不像你們想象的那樣複雜。”
金一南收回了目光,低聲道:“這事兒我說了不算,你得找局長談,不過我勸你別去,那是自討苦吃,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你有這個心思也就行了。”
“不行,我答應過的事,就必須盡力,我不會敷衍一下就讓這件事過去。”李火悶悶地道。
金一南有些生氣了,他冷聲道:“你那就是迂腐,和敵人還講什麽誠信?”
“但容斯文並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只是一個紈絝子弟,是我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將他抓到這裡來的,他甚至沒做過任何對不住我們的事。”李火反駁道。
金一南冷笑一聲,“這麽說,你還要為他鳴不平嘍?我們情報局是草菅人命嘍?”
“本質上,就是這麽個事兒,我能理解為了國家利益把他弄到這裡,但我們有必要非要傷他性命麽?”李火不客氣地道。
“你……你簡直迂腐不堪……”金一南被氣的快說不出話了。
李火的眼神執拗起來,他淡淡地道:“莫局長應該在辦公室吧?我去找他。”
……
莫爾夫的辦公室。
“這事兒不行,容斯文必須死,他不死就是一個隱患。”莫爾夫生硬地拒絕了李火。
李火也是個頑固性子,他反駁道:“我看不出有什麽隱患可言,關在情報局裡有什麽問題?情報局算得上是這個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我聽說這裡有關押重要人物的牢房,隨便找一間給他,不就行了麽?”
莫爾夫被氣樂了,“問題是,容斯文是重要人物麽?他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也配佔據情報局的牢房?這牢房不是一般的監獄,也不是想進就進的。”
莫爾夫沒有亂說,情報局的牢房裡關押的都是些舉足輕重的大人物,由於某種原因,情報局還不希望他們死去,才將他們關押起來,這裡安保措施極為完備,根本沒有劫獄救人的可能。
李火毫不退縮,“不就是心疼夥食費麽?從我的薪水裡出,我不認為容斯文那小身板一個月能吃多少東西。”
莫爾夫臉都氣綠了,他用手點指著李火,冷聲道:“夥食費?你以為關押一個人,我們付出的只是夥食費?我告訴你李火,情報局的特殊牢房每年的維護和安保費用要一個億,你說說關押他的費用得多少?還從你的薪水裡出,留著你那點薪水吧,我奉勸你收起你那偽善的心腸,做大事不能拘小節。”
“我那不是偽善,容斯文就是罪不至死,而且他也不是敵對分子,我們沒有理由殺他。”李火針鋒相對。
在莫爾夫的辦公室裡,敢和莫爾夫吵架的人,李火是第一個,但李火這個人就是這樣,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他的眼中沒有職位高低,只有是非曲直。
莫爾夫看著臉紅脖子粗的李火,淡淡地道:“那你出錢,每年五百萬,一次交三年,必須馬上交,等你去了班納谷地,我去哪裡找你要錢去?你想要這個人活,錢總得你出吧?情報局經費很緊張,不會為沒有用途的人花費。”
李火直接啞火,莫爾夫說的沒有錯,是他想讓容斯文活著,那麽他出錢也算是合情合理,但是,一年五萬他還能想點辦法湊合著,一年五百萬,把他賣了也不夠啊。
李火也明白,容斯文是肯定不能放的,但關押在情報局,確實是成本太高,情報局的做事風格,是不以法律為準繩的,隻講現實,對於情報局而言,除非一個人真的人畜無害,才有可能活著走出情報局的大門,只要有一點點隱患,那麽無論他有罪還是無罪,都必須處決。
“留著他可能還有用。”見正面硬剛無果,李火又準備曲線救國了。
“您看,我去班納谷地,肯定要和一些人發生衝突,爭軍權這事兒,沒人會逃避,與我們發生衝突的人大部分都會是容斯文的親友,最了解這些人的不會是福叔,而是容斯文,這一點,容斯文自己也證實過,這幾天他就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情報,但誰敢說,他不會遺漏些什麽呢?我想,以後一旦出現什麽差頭兒,留著容斯文也能幫咱們參謀一二,哪怕起一點點作用,都對得起他的夥食費了。”
莫爾夫驚愕地看著李火,心道這小子一轉眼就又炮製出一個歪理來說服他,關鍵他還無從反駁,他確實不敢說留下容斯文就一定不會起到什麽作用,而且確實如李火所說,萬一起到點啥作用,就是賺了。
牢房維護費用莫爾夫沒有亂說,但那指的是整體的維護費用,即便牢房空置,這個維護費用也是要花的,在有空牢房的前提下,拘禁容斯文的成本,還真就是那點夥食費了,而且目前還確實有幾個空牢房。
莫爾夫思索了片刻,有些不情願地道:“那我就給容斯文兩年的時間,在此期間他未獻一策的話,還是要處理他。”
“局長聖明,我覺得這小子能發揮點作用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臨走前我再提點提點他,盡可能為咱們獻計獻策。”李火表情諂媚地道。。
莫爾夫冷聲道:“你在情報局的工資就不要領了,做容斯文的夥食費。”
李火臉色一苦,這莫爾夫實在是太黑,也太摳了,這點錢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