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沒有急於進審訊室,他先是在隔壁房間,隔著單向透視玻璃觀察著那個他以後要假扮的人。
與照片相比,容斯文看起來要更英俊一些,皮膚白皙,留著分頭,但髮型有些凌亂,表情很局促,顯然到現在,他也沒能適應情報局的環境,他的身高有一百七十八公分左右,比李火稍矮,胖瘦程度倒是與李火相仿,這是一個好消息,李火不必為此再增重或者節食,至於身高,就更不是什麽問題,二十歲的年齡,七年未歸家,家人對他的身高,只能是個大致的印象。
容斯文不斷地輕搖著大腿,似乎想借此擺脫不安的心情,帶動了腳踝上特製的鐐銬,發出陣陣金屬碰撞的聲響,雖然他並非是什麽有威脅的人物,但也是一個靈能者,情報局的人還是給他帶上了特製的手銬和腳鐐。
對於容斯文現在的模樣,李火不甚滿意,這不是此人的正常狀態,李火更想看到容斯文心情放松下的常態表現。
今天是李火第一次和容斯文見面,情報局很重視這次會面,金一南、周福也來到審訊室的隔壁房間,旁聽這次會面。
李火主意到,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出現在旁聽間裡,這個人和審訊室內的容斯文有七八分相似,只不過此人表情沉穩淡定,眼神堅定犀利,與容斯文飄忽不定的眼神形成鮮明的對比。
李火立刻領悟到這個人的身份,他就那個計劃中原本的執行人。
見李火注意到自己,這個年輕人微微一笑,道:“張辰,情報局一處,我知道你是猛虎聯隊的人。”
李火撓了撓腦袋,道:“不好意思,我的出現似乎搶了你工作,害你白準備了這麽長時間,還整了容。”
張辰一愣,對於李火的道歉感到有些意外,“這本就在我們的計劃之中,事先處長就和我說過了,一旦找到有‘偽裝者’天賦的人,我就得讓賢,沒想到還真的找到了,我運氣實在是不錯,該去買幾張彩票了。而且你也不算搶了我的工作,我還在跟進這個計劃,只不過是以更輕松的方式而已。”
李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金大叔,我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與容斯文接觸?他現在的狀態太緊張了。”李火詢問道。
金一南笑了,道:“如果你有本事將他誘導到常規狀態,那當然是一件好事,這事兒我們情報局的人可不適合做,我們隻擅長讓犯人更緊張或者更害怕。”
有了金一南的首肯,李火心中有了定數,他思索了片刻,拿出那張特製的面具戴在臉上,施展出擬化靈技,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變成了容斯文,和隔壁審訊室內的那個容斯文幾乎一模一樣。
盡管事先有著心理準備,李火這種完美變身還是讓在場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也太像了,不愧是偽裝者啊。”張辰由衷地讚歎道,他本來對李火稍有一絲抵觸之意,此時已經化為烏有,人家確實比他更適合執行這次任務。
周福吃驚的張大了嘴巴,他陪伴了容斯文接近二十年,即便是他,也不能輕易看出李火的破綻。
李火則搖了搖頭,道:“這還不是最好的擬化狀態,我需要和他近距離接觸,加深心中的印象,相由心生,擬化是心靈印記的外在體現,此外,此人的習慣性表情,小動作等等還得靠我自己摸索,擬化對這類事情無效。”
李火之所以這樣謹慎,是有原因的,他即將要面對的任務非常的凶險,他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綻,
一旦容斯文的親友產生了懷疑,那麽這種懷疑就可能成為推倒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牌,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切危險消滅在萌芽狀態。 ……
李火走進了審訊室,直面容斯文。
容斯文見有人進來,他竭力收斂自己的情緒,盡量讓人覺得他的心態平穩,他表情淡漠地注視著李火:這個人有些眼熟,不對,這個人就是我啊……
極度驚駭的表情浮現在容斯文的臉上,他失聲大叫:“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為什麽你們這些人要打聽那麽多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們是要找人冒充我啊……”
由於情緒失控,容斯文渾身戰栗,抖做一團,他甚至有些難以維持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平衡。
隔壁,金一南皺著眉頭看著發生的一切,沒有說話。
周福怔怔地道:“這是適得其反了吧?”
……
李火只是靜靜地看著容斯文,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干涉的動作。
五分鍾後,容斯文才稍稍平靜下來,但眼神中還帶著極度恐懼的神情。
見容斯文終於不再喊叫之後,李火沉聲說道:“看來你並不愚蠢,還是有一些聯想能力的。”
這一下又捅了馬蜂窩,容斯文再次立刻驚恐地喊了起來,“你就是那個冒充我的人!你要做臥底,你們一定不會再讓我這個本尊活著,你們會殺死我的,嗚嗚嗚嗚……”容斯文嚎啕大哭。
李火被容斯文哭的心煩意亂,忍無可忍之下,他一聲大吼:“別哭了!憋回去!再哭我現在就打死你!”
容斯文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抽泣……
李火冷哼一聲,道:“誰說你一定要死的,如果你肯好好配合,我會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容斯文癟了癟嘴,又想哭,但在李火凌厲的眼神壓迫下,又憋了回去,他抽泣道:“你別騙我了,你們玄武國的情報局最冷血不過,比加蘭卡也好不了多少,再說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你這麽個和我長的一樣的人,我看我就更沒啥機會活著走出這裡了……”
李火點燃一支香煙,遞給了容斯文,容斯文接過香煙大口的吸著,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
李火用厭惡的眼神看著容斯文,淡淡地道:“別演戲了,雖然你就是個人渣,但也沒有窩囊到這種程度,你殺過人麽?”
容斯文淚眼婆娑地道:“沒有。”
“放過火麽?”
“也沒有。”
“撬過寡婦門麽?”
“這個有。”
“咳咳,好吧,這條不算,做過對玄武國不利的事麽?”
“絕對沒有!”
“那我們為什麽要處死你?”
“你是說,我,我還有可能活?”
“是的,我重申一遍,只要你好好配合,我會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容斯文流露出希冀的眼神,他不想死,他還很年輕。
“我還有機會走出你們情報局大門,活著回班納谷地?”
李火搖了搖頭,道:“那不可能,你只能被關在這裡,哪兒都不能去。”
容斯文情緒再度低落下來,“做一輩子囚徒?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如果你不想活,那就當我什麽也沒說,我馬上離開這個房間,情報局不養沒有價值的人,你的願望很快會實現,我會記得告訴行刑者,給你留個全屍。”李火淡淡地道。
容斯文立刻惶急起來,“別介,有事咱們可以商量啊,我一定好好配合你。”
“那麽,你就可以好好的活著了。”李火悠然說道。
……
沉默片刻,容斯文歎了口氣,眼神清明起來,他搖頭說道:“不可能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無論是你們玄武國情報局,還是朱雀國的安全局,還有升龍帝國的加蘭卡,都是一路貨色,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進了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活著出去,更何況,我的存在還是對你臥底的威脅。”
李火也沉默了,容斯文的命運自打他進入情報局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在李火熟悉了他的一切之後,他就會被徹底抹殺,不在人間留一絲痕跡。
片刻後,容斯文打破了沉默,他看著李火,認真的道:“但我覺得你可能是能讓我活著的唯一的希望。”
容斯文不著邊際的話讓李火感到詫異,“我能讓你活著?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這種能力,再說了,我即使有這種能力,犯得上為了你這個人渣使用它麽?”
容斯文自嘲的一笑, “我這人雖然是惡人,但我自小就有一種能力,能感受誰是善人,誰是惡人,誰對我好,誰可能會害死我,靠著這個能力我才活到今天。”
李火狐疑地看著容斯文,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個善人嘍,我要是個善人就更該弄死你,因為你就是個禍害。”
容斯文搖了搖頭,道:“我不是說你是個善人,但我能感覺到,你和之前審訊過我的那些人不一樣,那些人都是心冷如鐵的人,包括那個有些禿頭的家夥,而你至少應該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而那些人為了讓我說實話,什麽謊言都敢編。”
李火的表情凝重起來,他沉聲道:“我是不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有許多重要的情報沒有說,否則你有什麽本錢和我討價還價呢?你總不會空口白牙的求我讓你活吧?情報局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現在你還沒有受過刑,但不代表之後也不會。”
容斯文臉上露出嘲諷之色,“看來,你們還真認為我是一個傻子啊,該說的我都說了,那些人審訊絕對是滴水不漏的,一個問題要問好多遍,不允許有絲毫差錯,想說假話很不容易,我想用來換自己生存東西,是我對版納谷地一些人的判斷,我現在知道周福這個老王八蛋是你們的人,但他能有我對我的親友們熟悉麽?他能了解這些人內心深處的東西麽?他不能,但我能!至於你所說的上刑,這對我沒用,因為這些東西是無法證偽的,受刑之下我說出我的判斷,你敢信麽?”